《亲爱的我》乐蝉

9、第 9 章

　　泽霖给我的是于静达的小本子，电子时代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和坏处，就是在完整而统一的秩序中失掉了个性，那些歪歪扭扭、毫无章法的字和排列方式竟然一下子新鲜起来，像极了一时兴起的灵感和等待被整理的思路。

　　“我看上面写着你的名字”，见面时泽霖递过本子，“留个纪念吧”。他的眼神与往日无异，我察觉不到更多的含义，我想他一定翻过了本子。“这么长的暑假要干什么呢”，泽霖问道，“休息吧，你的恋爱顺利吗？”“挺好，要不要见见？”“不用了，有机会自然就认识了”……再熟悉的朋友之间也有如履薄冰的时候，说到底这也不过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过多的敏锐反倒会成为坏处。我似乎从来就没有学会口语这门技艺，索性就丧失了表达的欲望。

　　回去的时候我买了一杯奶茶，喝了一口，很不是滋味。本子被我放在桌子上，奇妙地和当日放奶茶的位置重叠在一起，时间错乱起来。

　　当我第5次收到奶茶，才觉得不想忍了，“别买了，我不喜欢喝”，我望着那双跳跃的眼睛，不知道该如何拒绝，“可是……”，他挠了挠头，“没有可是”，我把他带到转角处，“我每次买完奶茶，就扔在这个垃圾桶里，你可能很难理解，真的不用再买了”。“好吧”，他勉强接受，“以后可以再找你吗？”，我犹豫了一下，“没事就别找我了”。……“他们说你是个怪人”，“我知道”，“你这个自闭症”……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因为缺乏底气声音越来越弱。动物为了求偶，会进化出洪亮的声音和绚烂的羽毛，只有人类才会愚蠢到通过刺激和伤害对方来吸引注意力。

　　为了结束这场沉默的对立，“这是你想说的吗”，“不是”，“你回去吧，太晚了”，“我…我明天还会过来找你”，“快要高考了，在这之前你不要过来”，“好，那我高考后……”

　　那种念头是一瞬间冒出来的：真希望他去死。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句自闭症就将我摧毁于无形。那天我偶然路过，看见了人群之中的于静达。

　　……

　　他真的死了，我后悔了。

　　我的幼稚和愚蠢暴露无遗，有人为此停止了呼吸。我走近桌子，不过几寸的封面上写着季雨，摊开本子，绿色的字体是游泳、reading、辣、奶茶，红色的字体是南瓜、汤圆、水萝卜、大豆，……你知道吗，人的自私会忽略不道德，即使你不喜欢一个人，也会觉得被喜欢是让人快乐的。大概在追求被认可这件事情上，人是最饥不择食和贪婪的。

　　在遭遇压力的时候，我格外地意识到自己的普通，已经形成的既有的观念会面临威胁，整个系统溃败还是升级，胜负往往决出于分秒之间。

　　这样的想法一瞬而过，我合上本子，把它扔进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