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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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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名叫上官寒,是三年前致士太傅沈松的关门弟子。
沈松历经两朝,在大梁儒生中地位很高。而他本人也没有辜负这些敬佩爱戴他的儒生,他在朝时不偏不倚,一心为民,协助先帝和当朝永和帝将大梁治理的蒸蒸日上,可以说沈松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大梁。
沈松这一生仅有一妻,妻子身体不好,两人成婚多年来仅有一子。
十八年前,永和帝的政敌为了打击永和帝的势力,断了永和帝的一条臂膀。在经过缜密的策划后,他们对沈松发动了恐怖袭击。沈松当天运气好临时改变了行程没有回家,可沈松的妻子和儿子却没能幸免。
两人被一场大火烧死在了家中。
沈松对妻子情深,看着老妻爱子惨死,当即就被打击的失了半条命。
之后他协助永和帝登基,在永和帝掌权之后也报复了他的仇人。可是有什么用呢?他的妻子和儿子还是回不来了。
再之后,沈松也没有再娶,他本身也是个孤儿出身,孤家寡人一个没有亲人。也绝了祸害别人家清白闺女的想法,就这么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
可直到一年前,沈松突然隐隐查到了他死去儿子的踪迹。
在派出众多人手,用了以前积攒的大半人情后,沈松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他的儿子很可能当时根本就没有死,他在那场大火中火了下来,至于那具烧焦的尸体,应该是他儿子身边伺候之人的。
至于他儿子没死却为什么不回来,沈松不知道。
但等他找过去时,却又是一个晴天霹雳,他儿子和他的儿媳妇在十年前早就双双丧命了。
那场丧命好像是个意外,但沈松何其聪明敏锐,他从蛛丝马迹中查处了这场意外的不寻常。
至于真相到底是什么,沈松现在还没有查出来。
但是他很确定,十八年前那场大火一定另有隐情。他儿子和老妻的意外,或许有永和帝政敌的关系,但肯定还有其它他们所不知道的原因。
而就是这种他们无法查到的原因导致他儿子活下来之后,从未想过回来找他。
那一刻,沈松心头被紧紧缠绕。一方面他是真的伤心和心灰意冷,一方面他又只觉浑身发冷。就仿佛有什么看不到的强大敌人一直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不说,还阴森森的注视着他和永和帝的一举一动。
他儿子和儿媳妇丧命之后留下了一个女儿,但他来迟了,那女孩已经失踪多年了。
儿子留下的唯一血脉,沈松不愿意放弃,便豁出老脸用剩下的人情请人帮忙查探。
小姑娘失踪之时年纪不大,还不到十岁,根据村人口述和儿媳妇儿子的样子隐隐画了一张画像,但到底不准确。
因此,上官寒拿着那张一年又一年修修改改的画像查到了这里,找到了于小花。
年龄上对的上,而对方确实同那张画像有几分相似。同恩师儿媳妇本人,也像了有六七分。
于小花母亲是一家富户家里的粗使丫鬟,她是自卖自身进的富户家里,为了是救奄奄一息的双胞胎妹妹。
是的,那个妹妹就是沈轻的生母。
在于小花母亲进了富户家里的第二年,姐妹两人就在一次家乡发大水时意外失散了。之后直到两人尽皆身死,都再也没有见过面。
而于小花母亲则是死在了一年前的寒冬时节,她母亲直到身死,都还在念叨着自己生死不知的妹妹。
于小花理解不了她这种奉献般的感情,在她看来,活着就已经够艰难了,更不要说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为别人奉献全部。
至于于小花父亲是谁,她不知道,她母亲也从未对她说过。
从她有记忆起,她母亲就已经离开了那家买她的人家,她母亲曾经的生平经历她还是从别人的口中听说的。
在她母亲死后,她就自己一个人讨生活了。
她长相漂亮,哪怕饿的面黄肌瘦的也还是能看出好底子。
像她这种一个人生活的女子大多艰难,为了自保,于小花经常扮作乞丐。但就算她如此谨慎,也还是阴沟里翻了船。
三天前她被一个人牙子盯上了,被打昏之后醒来之时,她就像货物一样被卖给了买他的屠户。
那屠户粗鲁又暴戾,于小花当然不会就范了。她拼了命的生活不是为了过这种日子的,若是只想过正常日子,她大可以将自己洗干净像她母亲一样卖给富户。而不是这样,每天东躲西藏有了上顿没下顿只为了自由。
所以她拼了命的反抗,在屠户想对她用强的时候甚至差点反杀了屠户。
屠户人高马大,当然不可能真的被她杀了。可买来的女人不安分竟然胆敢反抗,屠户当即就将她毒打了一顿。
若不是上官寒,她只怕今天就会死在屠户家的柴房里吧!
醒来之时,看着温柔为自己把脉处理伤口的上官寒,于小花愣愣的定住了。
看着睁开眼睛的于小花,上官寒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对于小花抱歉一声,又拉了拉旁边的被子帮于小花盖住了身体。
“对不起,这里太偏僻了。镇上都没个像样的大夫,不得已,我才自己上手为你治伤。”他解释了一句。
当然,摸爬滚打长大的于小花并没有将男女授受不亲放在眼中。她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你,你是救苦救难的神仙吗?”
神仙?上官寒傻眼了。
于小花从小生活困苦,见过最多的就是各色地痞流氓还有那些衣不裹腹的穷苦人了。哪里见过上官寒这样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男人呢?更别说这男人还长相俊美,一身儒生长衫更衬的他仙气飘飘。
于小花没读过书,但她偷偷听过茶楼说书先生说故事。
于小花想象中的,故事里面救苦救难的仙人,就是上官寒这样的。
搞清楚了于小花为何会这样想后,上官寒表情复杂极了。
他怜惜又心疼的看着于小花,半晌,轻声对她解释道:“我不是什么仙人,我就是个凡人。是你的……叔叔!”
叔叔?于小花懵懵的看着上官寒,不理解他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含义。
……
江陵距离京城路远,再加上沈轻身子弱,受不得颠簸。因此,一路上行进的速度并不快。
这种龟速对于见惯了急行军的梁淮安来说,是很不舒服的。可每当他对上马车里,沈轻兴奋又含着笑意的双眸时,再多的不适应也消散了。
这种时候他突然觉得,慢慢走也不是不行。
江陵到京城有千里远,一路上有那么多从未仔细看过的景色。若是行路太快,岂不是又要错过这些美景了?
有情饮水饱,梁淮安只要有沈轻在眼前就能适应的欢天喜地的。可李为他们就不能适应了,李为苦着脸来到梁淮安身边,凑到梁淮安跟前小声道:“殿下,这离京城还远得很,我们以后就一直用这个速度吗?”
两人说话时,沈轻正在伺候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看着沈轻走到一旁休息的湖边,梁淮安整个人的心神就已经被她占据了。李为再说了什么,他一律都听不进去了。
“好了好了,这个速度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没问题,还能多看看沿途的风景,洗涤洗涤你们恶臭的心灵。”说完他也不管李为的反应,快走几步就又凑到了沈轻身边。
李为无语的看着舔到不行的自家殿下。
只觉得以往看到的酷帅狂霸拽的殿下仿佛才是他们的错觉,眼前这个一看就不怎么值钱的男人他是真的不想承认。
湖边,沈轻心情轻松的看着清澈的湖水。
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偶尔还能看到几只小鱼游来游去。
“很喜欢这里吗?”梁淮安坐到沈轻身边,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沈轻身后跟着的丫鬟。那丫鬟也聪明,立刻就理解了自家主子的意思,福身行了一礼后,就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丫鬟的离开沈轻并没有注意到,她全部的心神都被眼前的湖光山色给吸引了。
“是,这里很漂亮。”大自然的鬼斧神工确实很震撼。
“粗犷神奇的自然总能孕育出独特的风景,但人工雕琢的景物却也同样震撼人心。”梁淮安按住了沈轻手背,感受着手心中柔嫩的触感,他继续道,“你若是去了京城就会发现,还有更多更好看的景色等着你去发觉。”
沈轻意外梁淮安竟然能说出这样几句话。
她顺着梁淮安的话语问下去:“比如说?”
“比如说我大梁巍峨皇城,还有京都那些达官显贵开的园子。每一家都是投入了大量真金白银堆砌出来的,华丽富贵至极,置身其中宛若瑶台仙境,如同凡人临神!”
梁淮安形容的这些沈轻想象不出来,但不妨碍她提起了兴趣。
出来这一路上,沈轻能感觉到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了。
以往觉得自己也算是熟读诗书,可看着一路上的民风民俗和各色景色,沈轻才知道曾经的自己是有多么井底之蛙。
纸上得来终觉浅,她需要学习见识的东西还有太多太多。
而每一个她从未见识过的存在她都很感兴趣,那让她有一种真切活着的感觉。让她觉得,只有这样,人生才不虚此行。
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困在一个小村落中。
以为每天见到的几人和四四方方的天地便是一切。
现在只要一回想,便觉得曾经的自己太过可悲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
沈轻声音很轻,快的几乎出口就要随风消散了:“秦王殿下,你说,我同你去了京城之后,又要怎么谋生生活呢?”
“自然是随我回秦王府,做我的秦王妃了。”梁淮安想也没想就回答道。
沈轻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她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又起身回了马车。
留下梁淮安一人抓耳挠腮胡思乱想:“她这一眼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马车中,沈轻叹息着放下了马车窗口的帘子。
她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含义。
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罢了。
她不想做他的秦王妃,什么权势利禄对她都没有太大的诱惑力。她不追求穿金戴银荣华富贵,只想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不用考虑别人,也不用在意年长之人对她的看法。
而她若是答应了梁淮安,先不说他能否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娶了她?就说若是嫁给他的话,她是不是又要像之前那样,面对另一个赵老爷和赵夫人了呢?
她不知道,所以她不想赌。
所以还不如就这样,不回应不拒绝,也许时间久了他就自己放弃了呢?
半个月后,梁淮安带着沈轻总算回到了京城。
而此时,宫中的淑妃也收到了梁淮安回来的消息了。
她高兴的看着一旁为自己梳头的嬷嬷,“总算是回来了,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想本宫?”
“那自然是想的。”嬷嬷顺着淑妃的意思往下说,“殿下向来孝顺,更别说殿下身边还有秋月。秋月可是娘娘您一手调教出来的了,最是明白您对殿下的心了。只要她在殿下身边一日,便会提醒殿下记着娘娘您的。”
想起送给自家儿子的大宫女,淑妃满意的笑了。
在嬷嬷将最后一支步摇为她簪在发髻上之后,她起身从一旁的竹筒中取出了一卷小像。
“秋月确实聪明也得本宫的欢心。但她到底也只是个大宫女,身份太低,给淮安当个侍妾还好。侧妃,甚至淮安正儿八经的王妃,还得那些高门贵女来。”
“那是自然!”嬷嬷帮助淑妃将卷起来的小像打开,“殿下战功赫赫,诸位皇子中难有人能比得过的。京城这些待字闺中的闺秀哪个不以被娘娘您看上为荣呢?只要殿下满意了,那些闺秀还不是要抢着嫁给殿下。”
“你说的对。”淑妃高兴的抿出了一个端庄的笑容。
她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情就是在进了永和帝的府邸之后,抢在早逝的王妃,追封的元后之前,生下永和帝的长子了。
看看,他儿子多给她长脸啊!
年纪轻轻就敢去边关自己闯荡,甚至不过三年时间,就从一介小兵当上了大将军。
淑妃永远也忘不掉梁淮安班师回朝的那天,后宫中那些女人嫉妒的嘴脸。每每想起来,都能让她开心的多吃两碗饭。
让她们平日里假惺惺的在她面前酸她生了个莽夫儿子。
莽夫怎么了,莽夫就是打的百夷屁滚尿流,就是得陛下喜欢。
有本事她们也生一个莽夫儿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