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物语》黑蝶

2、破碎的宿命 沧海桑田，

　　彩云恣意，柳絮纷飞，海枯石烂，沧海桑田。
　　千年后的海域，建起了一座灯塔，幽幽的白光照耀着黑暗的远方。
　　昔人不再，人鱼犹存……
　　入夏时分，正是高考的旺季，两个年轻的高三男孩来到这片茫茫深海。
　　“喂，你，就你，走那么快干嘛，投胎吗？”
　　“孟骏，你看这里好美啊，海风戏谑，太舒服了！”
　　“那就让海里的妖怪把你吃到肚子里算了，干脆，高考也不用费脑筋了。”
　　忽然，跑在前面的男孩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远处残阳如血。
　　“孟骏。”男孩幽幽地叫着他朋友的名字，“我总有一种感觉，我好像很早很早以前就来过这里。”
　　“是吗？”那个叫孟骏的男孩应声。
　　“嗯，我总觉得在这里，我欠一个人些什么，可就是想不起来。”
　　听他这么一说，孟骏几步走到男孩面前，说：“我说你啊楚毓斐，醒醒吧，高考就在眼前了，你别给我犯迷糊行吗？”
　　好友连晃带扯的气势，把楚毓斐拉了回来。楚毓斐抬头冲孟骏微微一笑说：“是呢，谢了，孟骏。”
　　“这才像优等生的样子嘛，等考入国家级重点大学，别忘请我吃饭哦。”
　　“一定。”
　　“哈哈。”嬉笑着，两名高三男孩继续向前走去。
　　夕阳如血，却不知那是谁的鲜血染红的。
　　嬉笑着的男孩，没有注意到前方礁石的背后有双寂寞而惊讶的眼睛。
　　沙滩闪耀着金子般的色彩，蒸汽蒸发朦胧了太阳的余辉。忽然，孟骏拉住了楚毓斐，：“你看，那是什么？”
　　“你说什么什么？”
　　孟骏胡乱指向礁石，尽量地压低了话音，“好大一条鱼啊！”
　　“哪里有什么鱼啊？”楚毓斐茫然。
　　再仔细看去，刚才看到的鱼尾巴没了，甚至连一点水迹也看不到，孟骏被这景象弄得一头雾水。
　　“你也一样，高考前紧张过度了吧。”楚毓斐嘲笑他说。
　　“幻觉吧，算了。”
　　天渐渐黑了，夜的到来总能隐藏或遮盖掉一些东西和一些情绪。繁星密布如银河般坠落地面，却不再如以前那样美丽诱人了。
　　人鱼来到岸边，今天对她来说是幸运的，因为她今天见到了一个人，一个令她思念了近千年的人；一个曾经被她救下并初次和他接吻的人。那个楚毓斐是宁颢的转世，残留的记忆在他脑海里浮现，而这份记忆里也有她小小的一抹身影，她是一条人鱼，一条名叫“月”的人鱼。
　　纺车织出的红线缠绕着前世今生的姻缘，飘零的红叶，象征着支离破碎的未来。
　　就在高考的前夕，楚毓斐出了场重大的车祸，三车追尾，楚毓斐奄奄一息。
　　月听到这个消失灵魂仿佛就此撕裂，晴空霹雳，让月定下了一个誓约，“只要能救活他，我会付出死亡的代价！”
　　第一市中心医院
　　“请问，楚毓斐的病房在哪里？”
　　“上楼右拐2076房。”
　　“谢谢。”
　　经过治疗后楚毓斐能够挣开眼睛开口说话，但还没有度过危险期，体力和神志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
　　一个少女来到他的病床前，向他微笑。看清了少女的美丽的容貌，长如海藻般的浓密的乌发，绝妙的身材曲线，宛若天仙般的降临后，一时间楚毓斐感觉到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但他并没有说出口，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的少女。
　　僵持了半晌，少女依然微笑着并说：“你就是楚先生吧，我叫尹月，在您生病期间由我来照顾您。”
　　“哦。”楚毓斐喃喃地回答了一声，喉咙里就像火烧火燎一样生疼生疼。
　　见状，少女立即拿起一旁的水杯，用棉签蘸水涂抹在楚毓斐的嘴唇上。
　　将近十天过去了，楚毓斐已经恢复了大半。
　　由尹月的照顾一起度过了危险期，看着鸟语花香的医院住院部后花园，楚毓斐的心情是这些天里显而易见的舒畅。楚毓斐觉得天天照顾在自己身边的尹月真是一个神秘又神奇的少女，他到现在只知道尹月的父母都在很早以前就去世了，尹月独立一个人从小生活到大。每当他还想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尹月总是婉转地岔开话题或是闭口不答，像是他问了什么不该问的问题。
　　此时的尹月从医生那里回来，丢了魂似的。很不乐观，医生说，即使楚毓斐的身体能够恢复，但是他的腿因那场车祸而严重粉碎性骨折，别说是考大学，就连终生瘫坐在轮椅上都有可能。
　　怎么办，连她自己也只有半天的时间了，短短时间更别说去救他了。
　　目光一转，尹月看见楚毓斐在远处正向自己招手，就马上跑了过去来到他面前坐下。
　　“怎么样，医生说我的腿？”
　　“没事，过不久它自己就会好的。”
　　“那你为什么脸色那样糟糕，不舒服吗？”
　　“不，没有，只是……”
　　“什么？”
　　“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很难让你承受的事，希望你勇敢面对。”
　　“瞧你，在说什么呀！”男孩嬉笑。
　　“毓斐，我是说真……”
　　突然，楚毓斐伸手抱住了尹月，尹月微微一个颤抖，没有抗拒。这是她在千年前就想去做的一件事啊！
　　此刻尹月的耳边，柔柔地飘来一句话：“月，我的病康复了，请不要离开我好吗？”
　　尹月强忍着内心的痛楚，默默地点了点头。

　　傍晚的晚餐是尹月亲手做的，楚毓斐没想到尹月连做饭都如此拿手。
　　晚餐有点奇怪，只有一碗温热的肉汤。
　　尹月解释道，他目前的身体吃东西要适当，问过医生了，肉汤还是可以吃点补充体力的。
　　楚毓斐笑笑，做起身，让尹月一点一点地喂进他的嘴里。汤的味道十分鲜美，里面肉吃起来有弹性很顺口，很像某种珍稀品种的鱼肉，是他长这么大以来从未尝过的鲜美爽口，不禁赞叹起尹月的厨艺高超。
　　尹月沉默不语。
　　正当楚毓斐吃下第一块肉后，感觉自己的双腿瞬间就有了知觉，不再像今天早上那样麻木了。他不以为然，很正常的事，因为医生也说了，过不久自己的腿就可以恢复如常了。
　　沉浸在自己思虑中的楚毓斐，耳听一声清脆的响声落地，只见一只雕花的瓷调羹在地上摔成了粉碎。正想问开口询问尹月的时候，一眼瞧见尹月的身体正在逐渐蒸发般的消失，好似海边那些气泡一样。
　　“尹月！”连声叫着，楚毓斐扑上前抱住了她，“怎么回事，尹月，怎么会这样？”
　　“其实，我并不叫尹月，我是在那片海域中生活地人鱼，月。”尹月冷静的话语在整个病房里回荡。
　　“我在那里已经活了一千七百多年，只为体验被人类称为‘爱情’的这样无比强大的东西。那时我救了一个从虐待他的地主家逃出来的小男孩，十年后他功成名就又来到了这片海域，我当时以为他是回来找我的，没想到他只是为了还我一颗珍珠而来的。如今，老天又让我遇见了你，你是他转世啊！”
　　“月，那么，那么我来了，我们可以在一起了，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次又会变成这样？”楚毓斐激动地喊道。
　　“对不起，毓斐，为了照顾你，我喝下了用人鱼的血混合相融合成的毒药，变成了这双只能维持十天的脚，十天一到我就会连灵魂一起变成飞烟。其实你刚才吃下的是我身体上的一块肉，那块肉已经融入了你的体内，医好了你残废的双脚同时，你已经拥有了像人鱼一样永恒的年轻和生命。”
　　“对不起，毓斐，原谅我，就算你一个人也要活下去……”
　　没等月说完，毓斐吻上了月的双唇，缠绵而温存。听说接吻是一种仪式，是一个承诺，这是楚毓斐和月前生今世的承诺，而这个承诺兑现着一段永远不可能完成的爱情夙愿。
　　粉碎的调羹此时此刻同样震碎了楚毓斐的灵魂。两行温热的液体交织着从人鱼眼中流出，一颗蓝绿色的珍珠从月消失了的身上落下，激荡起楚毓斐前世的记忆。
　　为了爱情。
　　人鱼，原来也会流泪。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