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物语》黑蝶

1、月之爱恋 人鱼爱上了

　　尘世物语
　　夜，深得像那口封锁在后院里不见底的枯井，岩石砌成的井壁爬满了黏腻的青苔，黑墨般的井水倒映着如女人长发似的柳枝，白色窗帘微微飘荡在身旁，桌上的红烛哗啵作响……
　　嘘！今晚让我们揭开《尘世物语》的面纱，时而凄凉，时而哀怨的鬼怪故事就此展开。

　　今天，是《尘世物语》的开始，我是作者黑蝶。
　　十分荣幸能为大家讲诉这个凄美的故事，希望这个故事能如妖娆缠绵在微风中的花朵一样，使人过目不忘。
　　非常感谢大家，同时敬请期待！

　　人鱼之恋
　　茫茫深海，没有灯火阑珊处。
　　风雪弥漫着整片海域，在这种气候的除夕夜里，不会有一艘渔船在这片可以把一切生物活生生吞噬的深海里飘荡。海面上除了飞落不见的雪花和翻卷的海浪之外，只剩下像窀穸一般的寂静。
　　一个小小的身影兀自出现在这片看似荒废的海域上，她有着人类的上半部分身体，而自腰部以下却被层层鱼鳞所覆盖，半透明的鱼鳍像一把用细纱织成的精致的折扇，虽然月色朦胧，但依然可见她身体折射出的淡淡光晕。
　　她就在此起彼伏的海浪间游玩，深蓝色的海水浸淫着她黑珍珠般的长发，白皙的侧脸依稀可见红润的双唇上露出的快乐微笑。她是那么得美丽和迷人，就像以前渔人们常说的出没于深海边沿的人鱼一样。
　　对，她就是居住于这片深海海域唯一仅存的一条人鱼，名叫“月”。
　　月，很喜欢在每个阴历十五满月之夜浮出海面，游嬉一会儿后便坐在海岸边的礁石上遥望圆月，不过她更喜欢在人类聚集海边的时候远远地窥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她很好奇那些和自己类似但却与众不同的生物，他们的言行和思绪在月的眼里是怪异的，月时常不理解这些叫做“人类”的生物，更不理解被人类称作“爱情”的这样东西。
　　她已经在这片最靠近人类活动居住的海域里生活了七百多年，可她还是不懂“爱情”到底是什么，它真的有人类所说的如此强大吗？强大到可以为它付出一切代价，包括仅有的宝贵生命！
　　爱情到底是什么？
　　这七百年的时光里，月的好奇时常因人类嘈杂的声音而越发激烈，因此，有时她会刻意向人群靠近，再靠近，这是十分危险的。要知道，从千年前看见过人鱼的人们都开始流传人鱼的神奇功效，众说纷纭这种半人半鱼的妖怪的肉吃下可以长生不老，其骨入药可以起死回生，所以从那时就不断有人掌握了些人鱼的特性，来到深海之处伺机猎捕为数甚少的人鱼。
　　这些先例月并不是不知道，月很聪明，七百年来能够独立存活下来的她学到了不少。无论月怎样靠近人类，总也保持在一定范围的距离，只要有什么风吹草动，她便会立即以最快的速度返回海底。
　　今晚是除夕夜，月明白除夕夜对于人类意味着什么，那是人类一年中最幸福吉祥的日子。月也很想分享这样的幸福，终于她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在叆叇浓密得看不见一丝月光的戌时，游到了沙滩和海水的交界处，仰头注视着不远处张灯结彩的深宅大院和周遭一群群矮小的瓦屋。
　　正当她被突然炸响的爆竹惊到的时候，眼角瞥见离她身旁不远处有个幼小的身影渐渐向她靠近了过来，月一个转身躲到了岸边离她最近的一块巨大礁石后面。
　　脚步渐远，月小心地探头望去，映入她眼眸的是一个全身褴褛的男孩子。那个孩子慌乱地踩在雪地上的脚步和瑟瑟发抖的身影，让月的心底萌生了想要去帮助他的怜悯。
　　不久，一大片火光从远处袭来，伴随着零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怒骂声，“死小鬼，当初不是看他父母早死，可怜兮兮的，地主大人怎么会收留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痞子。”
　　三个中年大汉举着火把急速从月藏匿的礁石前经过，不时嘴里还会嘟嘟囔囔地骂上几句，“是啊，每天也不是就干那几样活儿吗，地主还管他吃住呢，如若不然他早想他爹娘一样饿死街头了。”
　　“哼，还敢偷地主家的银子，造反了他。”
　　“好了，甭说了，让咱们找到他啊，定把他手腿打折，丢到海里喂鱼。”
　　说完，他们自顾自地跟着男孩的脚印，一路向前奔去，没料想那一字一句毫无偏差地传入月的耳朵里。月狠狠地怒视着三个大汉离去的背影，心里一个咯噔迅速潜入海中。
　　没有人能追得上人鱼在海里游泳的速度，月先人一步追上了那个男孩子，纵身一跃出现在男孩面前。男孩第一次看见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惊叫着转身想要朝后跑去，月一把拉住他柔声道：“你是地主家的仆人吧，地主手下人要把你扔进深海，跟我走我帮你。”
　　像丝竹般悦耳的声音使得男孩子停下了脚步，他愣愣地回过头看向这条奇异的人鱼，却没来得及看清，一只带有蹼的手抓紧着他的手腕，眼角一抹晶亮的鳞片划过，扑鼻而来的海水的腥味和冲入他七窍的冰冷海水，瞬间男孩感觉呼吸极度的困难，于是只能尽力地挣扎，可见这样大幅度的动作并没有让他变得稍稍好受一点，反而因着不断下沉的身体更加痛苦。
　　当男孩感觉即将要失去意识的同时，眼前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脸庞，淡琥珀色的瞳孔，浓密如海藻的长发，红润的嘴唇轻轻嚅动着，她说：“相信我，你一定会没事的，听着，到了另一个海岸，就算一个人也要活下去。”
　　话音还在男孩的脑海里盘旋，只见眼前这个美丽的少女径自吻上了自己的嘴唇，可以呼吸了，这是男孩子唯一感觉到的事实……
　　初晨的朝阳很暖，暖的像记忆中那少女温柔的吻。
　　男孩如梦初醒，身上的衣服却是干的。昨晚发生了什么，那个少女到底是谁，昨晚？地主？
　　突然男孩想起了什么，站起身匆匆朝四周看了看，确定地主的手下并没有追过来，但让男孩惊奇的是这里不时他原来居住的海岸，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顿时想起了昨晚的少女所说的话：“到了另一个海岸，就算一个人也要活下去。”
　　男孩狐疑着，他竟然穿越了整片海域，到了另一个海岸边。那时，男孩子的心情既兴奋又担忧，他还是个孩子今后新的生活他应该怎么办，虽然是这样想，可他还是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希望，逃脱了虐待他的地主老爷，他像一只回归森林的小鸟，开始了他成长道路上的新生活。
　　海岸的另一端，被一个从地主家逃跑的小仆人打乱的生活和流言蜚语渐渐平静了下了。那天晚上地主的手下都认为男孩失足掉进海里淹死了，因为岸边的脚印到中途就中断了，看得出来有掉进海里的痕迹，所以也没有派人再往深处追究，原本就是一个惹人讨厌的脏小子，没有会去关心他掉进海里后的生死，除了当时救了他一命的人鱼——月。
　　从那晚以后，月的心里总有一丝牵挂，牵挂那个被她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来的男孩，他……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转眼，时光飞逝，地主家的老爷死了，享年四十九岁。
　　果真是报应，地主平时在邻里间总一副亲和可敬的样子，背地里却是人面兽心。在外贪赃漏税，坏事做尽，逼迫那些无家可归的儿童服侍他，为他整天干一些粗重肮脏的体力活，时常打骂他们，那些饥寒交迫的孩子们最后全都夭折了，除了那天逃出侥幸被人鱼月救起的男孩之外。
　　满月妖娆，月影之下海浪翻卷间夹杂着阵阵啼哭，地主家破人亡，偷税漏税严重到被官府查封了家产。昔日的红灯笼变成了如今的白色丧灯，随风兴起的是遍地白纸铜板。风停，风中的啼哭顿时加重了力道，像要击溃人的灵魂似的声音，一阵、一阵。
　　纵然那声音如何凄厉，也打断不了人鱼的思绪。月依旧和从前一样，在每个月圆之夜来到海岸线边的礁石上欣赏满月，唯一不同于以往的是，如今月的眼里似乎不尽然全是今夜月色的美丽，似乎还隐藏着些别的东西，是以往她的眼里不曾拥有的。
　　直到那个人的出现，人鱼的眼眸中再也隐藏不住十几年来对他的感情。

　　“喂，张婶，过除夕的点心准备好了吗？”
　　“好了，早好了，哎，你今天来我家一起吃饭吧！”
　　“不了，我丈夫和儿子要从海上回来了，就今晚，除夕夜，我得好好准备准备了，就不上你那儿了。”
　　“那也好，好好和家人过啊。”
　　“唉，你忙吧，张婶。”
　　除夕前夜，这里一带的人都忙开了锅似的，和从前一样，接风的接风、洗尘的洗尘，到处张扬着一股热闹的气氛。
　　海边依旧孤独，像座坟墓一般。
　　今年同样很冷，却再不见一片雪花，黄金般的沙滩在月色里染成了苍白。月来到了礁石上注视着不远处的红艳，她连自己也不知道，从何时起她就有了这样一种习惯。每年除夕之夜她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来到岸边，期盼、期盼，期盼当年那个小小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之内。
　　这时，一个人迈着步子缓缓走来，月一眼望见那个人时整个身体随即僵持在那里，空气好似被抽空了，只留那人身上的披风在夜色里飞舞。
　　“是他，是……他！”
　　是那个十几年前被月救起的孩子，如今他已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少年了。修长的身材，统领般的气质，月高兴地恨不得立即冲过去。
　　在这当口从少年身后走来一位女孩，十六、七岁的模样，长发飘飘下隐着曼妙的身材，“大人，您在这里已经徘徊很多天了，将军们正在那里等您呢。”
　　少年伸手把女孩轻轻抱在怀中，贴近她的耳朵柔声说：“舒儿，不要再叫我大人，叫我颢，仅属于你一人的颢。”
　　“嗯，颢。”说着，女孩顺势把头依偎在宁颢的胸口。
　　蜜一般的语言，蜜一般的场景，蜜一般被融化在一起的两人，甜言蜜语却宛如一把利刃凌迟月的心灵。月转身闭上了眼睛，不想看也不像听一切一切，心里那种莫名的情绪几乎快要令她窒息。当宁颢的声音再次响起在耳畔时，月忍不住投眼又朝他看去。
　　“舒儿，告诉你，我以前在这块地方没落的地主家当过侍童，那样日子简直不像一个人。当时我逃出来就在这个位置，我差点就被地主的手下活捉的时候，有人救了我。”
　　他说着，眼里兴起一层波澜，波澜流过，他看了看怀中的女孩，问：“你知道，救我的人是谁吗？”
　　女孩微微摇了摇头，再次抬眼兴致勃勃地看着他，宁颢继续娓娓说道：“她，并不是人，即使她很像个人。后来才听人说，那晚我遇到的是这片海域中的人鱼。”
　　宁颢地下头再次看着怀中的女孩，微微一笑，“怎么，你不相信。可那是事实，不瞒你说，舒儿，起初我也不信这世上真的有半人半鱼的妖怪，如不是那晚她真的救下了我，还在我嘴里放入了这个……”
　　卷云悄然流过明月，月影下一颗闪烁着耀眼光晕的珍珠同时刺穿了在场所有人的瞳孔。那是一颗蓝绿色的珍珠，很美，美得就像月那半身漂亮的鳞片。
　　“很美吧，从来没见过珍珠也能有这样的色彩。听人说，这叫人鱼之珠，只有人鱼身上才能培育采集到的珍珠。”
　　宁颢把珍珠放在女孩的手心，女孩把珍珠高高举起对着月影下的深海，不禁感叹：“真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珍珠了！”
　　“是啊，价值连城呢，不过当时的我再如何困难都没有把它买出去，直到现在当上了三城将领之后。我想在这除夕夜再度来到这片海岸，希望能再次看到那条美丽的人鱼，把这珍珠交还给她。只是不知她如今还在不在这里。”
　　一声重物掉入深海的发出的声响，霎那间只留下白色的泡沫残浮在海面。当他们的步伐远去之时，月纵身跳入海底，眼帘边海水弥漫，分不清那到底是泪水还是海水。
　　人鱼会流泪吗？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她只知道那个男孩子如今已是功成名就了，他身旁有个叫做舒儿的女孩相伴，而自己呢，只是一种半人半鱼的妖怪，他回来这里，只是为了还给自己那晚送给他的东西。
　　这不是月想要的结果，但是除了这个结局，人鱼还能期盼什么？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