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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初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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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余安身边总是不太平。
上夜班的说回家时半路撞鬼了,还有人说家里像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总是睡不好。
几年前池颂每次打电话给他,都会说电话另一边总夹杂着一些奇怪的噪音。
街坊邻居都传他命不好,容易克死人。
确实,在他的记忆中,好像也只有池颂算得上是朋友。
不过有他一个也足够了。
“叮铃铃——”老式手机的铃声幽幽地从桌上传来。
家里没开灯,手机幽白的光芒散发出来,黑影斑驳在墙壁上,像块肮脏的破布。
余安久违地看到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池颂的名字,他接过电话,放在耳边。
“小安……”电话那边传来的声音透着慌乱和严肃,沙沙的背景音里仿佛还带着一个人的惨叫。
余安莫名道:“怎么了?你那边怎么回事?”
“小安,你听我说,你等会……”嘟嘟的忙音终止了这场简短而莫名的对话。
屏幕蓝光渐渐暗淡,余安沉默了半晌,他仿佛预见了什么,匆忙揣起手机朝外走。
刚才那是池颂一直用的号码,他一直在尝试拨通,可有一段时间莫名是空号。
如今依旧是这个号码,还是从对方那里打过来的。
余安总感觉不太对劲。
倒不是因为池颂的话,就好像有人精心策划好一个局,等他心甘情愿跳进去。
而且池颂的语气和电话中的噪音,都已经证明了即将发生的事的必然性。
他相信的永远是自己的推断。
……
这一块地是南城老城区,到了晚上几乎没什么路灯。
余安的脚步声嗒嗒地出现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风声清晰地回响在巷子里。
不知从哪传过来几声悠长的猫叫,余安总觉得自己背后凉飕飕的,天性敏锐的直觉无时不在提醒着他――这里不对劲。
按他的破体质来看这环境,该不会又撞上阿飘了吧。
风穿过狭窄的巷子,忽然呜咽起来,冷冽地扑打在人的脊背上。
黑暗渐渐盘踞了巷口,余安紧抿着唇,停下脚步,全身肌肉紧绷。
不,不对劲……
余安抬脚猛扫过去,腿上传来一阵刺痛,血液顺着脚踝缓缓流下。他往后踉跄了几步,下意识地朝反方向飞奔而去,黑暗从四周渐渐逼近,他往后连退几步,意识正在不受控制地渐渐消失。
……
惨白的灯光猛地投射在褐色的墙壁上,高旋的红木楼梯时时发出几下具有年代感的响声。
“这他妈……方……老子……”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咒骂声。
“夜安,欢迎各位的到来。”低沉的机械声在半空中响起,大厅中安静了瞬,随即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嘈杂声。
“什么玩意儿?系统?”
“放我回去!!”
潮水般的嘈杂声朝余安涌来,他沉默地低头看着伤口早已愈合的脚踝,疑惑和莫名的熟悉感将他淹没。
他虽然在网络上看过类似于这样的小说,但此时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还是有点离谱的。
不,应该是特别离谱。
余安不禁扶额沉思。
可那声音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别这么扫兴哦,欢迎各位新人的到来。”那尾音中夹杂着一些噪音,像老旧收音机里的沙沙声,使本来机械的声音更加怪异。
场中许多人的太阳穴边都浮现出新人两个字。
“这里的万物皆有可能,我期待各位的沉沦,游戏即将开始……”噪声越来越大,刺耳的沙沙声响彻大厅,在噪声即将淹没机械声时,余安眼前一黑,又陷入了无尽的黑暗。
……
他是被味道熏醒的。
甜腻的空气纠缠在一起,像糜烂的茶香,夹杂着墙壁潮湿的霉味,使人的嗅觉受到极大的冲击。
身上还套着礼服,又紧又怪异。
余安忍住要吐的冲动撇了撇嘴,捂着鼻子看向周围。
房间很大,陈旧泛黄的墙壁上布满了弯曲的水痕,繁琐古朴的烛台上,无数烛火微微抖动,黑影仿佛是呜咽的孩童,小心翼翼地颤抖着。
“本次副本难度评定等级为A,暂不提供任何线索。”
几个红色的大字剧烈晃动在他眼前,生怕他看不到似的。
……合着他在开局直接地狱难度了呗。
他昨天应该认真洗洗脸的,太黑了。
“咚——咚——”
余安翻身从床上跳下来,听见外间传来一阵清晰的敲门声。
“先生,宴会即将开始,我带您下去吧。”
池颂之前的那通电话,似乎和这个地方有些联系.
来了也是来了,坐以待毙也不是个事儿。
余安思索着,走过去吧嗒一下拧开房门。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烛台,一数过去起码有三四十扇门。
门口的男人带着银色面具,微微低头躬身道:“请您跟我来。”
余安冷静颔首,脚踝一转往外走去。
“这位先生怕不必如此热情,不是每个人都有圣母心,何况是我呢?”前面的一扇门被踹开,声音优雅地回响在走廊。
余安的眼神掠过声音来源,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线在视野里。
“池颂?”
那人回过头来,诧异道:“小安?幸好没错过这场副本。”
他这是……伪装了一个表面性格?
余安低垂着睫毛,微不可觉地弯起唇角。
“嗯。”他抬眸又补充了一句,“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
“算是真人恐怖游戏,死就是死了。具体的内容等第一场游戏结束了会有资历老的人告诉你,要不这场你就呆在我身边吧?要不然你死了都没人替你收尸。”池颂走了过来,面色颇为认真道。
“……”会说话就少说一点。
余安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道:“懂了,但不至于,说不定我死后还能化成个厉鬼什么的,到时候专门往你身边怼。”
池颂的微笑瞬间裂开:“……”行吧,你最棒行了吧。
他突然意识到,在面对余安的时候,他好像会下意识地恢复以前的性子,明明对方年龄比他小,可怎么看他都比自己成熟。
不过,这样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利处,他要收敛起原来的性格才对。
……
水晶吊灯极尽繁华地从屋顶上垂落下来,宴厅中气氛诡谲,嘈杂不堪。
方博此时被朋友推出来担任临时解说,看着旁边唯唯诺诺的新人和抱臂吃瓜的大佬,方博心里越来越抓狂,硬着头皮回答着新人们的疑问。
“每个副本都会有一定的背景故事,副本内会有 NPC 给你提示,只需要对着提示往后解密躲避鬼怪之类的袭击。”
“我们也不知道系统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没有任何人知道该怎么出去。这里一步生,一步死,怜悯自己还来不及,没有人会去怜悯别人。”
“我看你就是瞧不起我们,帮我们一下怎么了?缺根筋还是少块肉啊?你们这些人就是贱!”一个粗犷的中年音响起,说完故意往地上忒了口口水。
“先生,我不是圣母,也没有那么善良,如果……”
“帮?”宴厅的角落里,若有所思的声音中止了这场对话。
旁边围观的老人立马不淡定了。
“那位怎么来了?我的天啊,不是所有人都在传,他不会下副本的么……”
“操操操,这么久了我也挺好奇,他竟然真的会下副本诶!”
“感觉大人下本儿跟度假似的。”
那声音带着些许玩味笑道:“或许我可以帮你。”
中年人方才的泼赖荡然无存,他立刻谄媚道:“欸欸欸,谢谢了,你想要多少钱?200万!不!500万!等你带我出去了,我直接往你卡上打钱!以后保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五百万啊……似乎不够呢……”男人的声音渐渐沉了下来,他好像自言自语般轻声说道:
“那不如用你的命来换……”
似有似无的白雾渐渐笼罩了中年人,他仿佛提线傀儡般满面餍足地缓缓合上眼睛。霎时间,他的脸上露出恐惧的表情,整个人化为血雾腾空而起,在空气中蒸发。
“见笑了。”
众人:“………”不不不,您开心就好。
余安不禁思索,这是傀儡术……还是幻术?如果真是其中一个的话,那就有意思了,
宴厅中寂静了几秒,直到另一个声音的响起。
“各位借过一下。”
池颂大步迈入宴厅,风衣在身后微微扬起。
余安抬眸望去,却见他突然停下脚步,目光直直地定在一处。
“好久不见,大人别来无恙。”池颂故意将最后几个字音咬重。
大人?
余安放下酒杯,好奇地向人群中央看去。
池颂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没再管椅子上坐着的人,径直走过来倒了杯红酒递给他:“要吗?”
余安沉默瞥了他一眼。
池颂见状懒散地站在桌旁,晃着酒杯道:“那人代号“无常”,一直占据着第一的宝座,只知道他是幻术师,之前半路拦截了我很多道具。”
“不过……他其实也没干过什么坏事吧。”
“嗯……你看起来好像还挺厉害的?”
池颂挑了挑眉,优雅至极地勾起一抹坏笑:“是啊,确实挺厉害的。怎么?我永远为您待命。”
“……”几年不见,愈发油腻了啊。
余安略带嫌弃地往旁边移了一步,摆头道:“不用,我觉得还是一个人好,而且我对这儿好像有一 种莫名的熟悉感。”
池颂笑道,把一片树叶塞到了余安手里:“小安,这次是团体副本,保护好自己,有事用它找我。”
“每一批新人里能活下来的不足百人,我期待我们能并肩作战的那一天。”池颂对余安点了点头,朝场中走去。
余安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又恢复平常:“嗯,知道了。”
坐在椅子上的人迟迟没有开口,不知何处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嗓音。
“大人见谅。”
转眼间,池颂旁边就站了个人,那人模样生得倒是端正,温温和和的气质,让人不免产生好感,青年挡在前面,伸手拦住了池颂。
余安也没怎么意外,池颂的性子和为人处世他最清楚。前些年他和池颂一直会互相照顾一下,他知道的也不多,但是不管怎么说池颂从小生活就未免苦了点,现在多出一个对他好的人,倒也不错。
他不喜欢因为亲密而就过度干涉别人的事,况且他能感受到那个人身上并没有恶意。
余安准备起身向近处走去,却听椅子上的男人发出一声轻笑,忽然站起来。
他的脸生得好看,五官线条凌厉硬朗。眼尾上扬,唇边带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黑发在颈后拢起发啾,像带有掠夺欲的野兽。不知为何,他身上并没有穿欧式礼服,而是套了一件黑色的风衣,高挑又修长。
余安只感觉心中有一股熟悉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蓦地在心中破土而出,稀奇又古怪,引得他内心久违地愉悦起来。
大厅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男人似乎不想说什么,只是慵懒地眯起眸子扫视了一圈。
余安明显感觉他带着探究的视线在自己身上驻留了一瞬。
余安:“......?”有病?我脸上有花?看什么看?
……
“欢迎来到庄园,我的尊客们。”
宴厅尽头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身着黑裙女人,带着黑色面具,隐隐透着贵气。
女人走到桌旁倒了杯红酒,在手中轻轻摆弄,举杯向旁边一个玩家示意:“哦上帝,是今天的食物有问题吗,你为什么不尝一口呢?可是很美味的哦。不听话的孩子可是会有惩罚的。”
那玩家顿时慌乱道:“没,没有,我吃!”他坐下来无措地拿起刀叉,切下一块肉送进嘴里。
女人满意地笑道:“这就对了,是不是?”
尾音刚落,她又转向其它人,面具掩盖了她的脸,她的表情变得似有似无:“你们呢?不尝尝如此美味的食物吗?”
多数人沉默了瞬,接连坐下来。
女人环顾一圈,顿时黑下了脸,粗声粗气地说道:“怎么?是不待见我们庄园吗?连这里的食物都不肯吃?”
她忽然放下酒杯,嘴角弯出了一条诡异的弧度。
“一定是厨师没好好做啊,是不是该怪他们呢?是,一定是……他们罪该万死,都怪他们……对,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刹那间,她的声音又变得温和平缓,恢复了刚开始的雍容华贵:“是不喜欢吗?那就别勉强了,邀请你的舞伴去舞厅跳舞吧,一定不可以缺席哦。我想,你们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语毕,女人匆匆忙忙地转身离去,只留下玩家们面面相觑。
余安迟疑了下,这女人绝对有问题,舞厅肯定要去的……但不急,应该有时间在庄园里走一圈。
他回过神来,抿唇从桌上捞走个餐刀,站起来往外走。
走廊依然像刚才那样昏暗,旁边的墙壁黑魆魆的,蜡油缓缓滑下烛台,滴水声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诡异又静谧。
“我祝无常早日成为过街老鼠,到时候我亲自给他在总大厅拉条横幅庆祝。”身后,池颂略带恶趣味道,声音随着水滴声空落落地回响在走廊。
“真的是……嗯?小安?”
“见色忘友是不是?”后面的男人笑骂了一句,向余安伸出手,“苏木,池颂的哥哥。”
池颂笑道:“不是亲哥,但比亲的还亲,只不过他在我小时候就被卷进了系统,我之前一直都以为我哥他是失踪了,后来我进了系统,也是通过排行榜知道我哥还在。”
“余安。”余安向苏木点了点头,迟疑道,“……排行榜是什么?”
苏木还没开口,池颂便道:“排行榜就是综合等级,实力,拥有道具,自身技能选前一百人排名。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有些人也会通过一些手段上去,别当真,象征一下而已。”
余安:“……哦。”
三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余安无语了会,跟在两人后面往前走。
“滴答————”“呜呜”
“滴答————”“呜”
诡异的水滴声中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哭腔,尖细的声音细微得几乎不可闻。
前面两个人的脚步很轻,像是被水滴声掩盖住了。
余安愣了下神,忽然看到前面两人停了下来,转头齐齐盯着他。
“你们……”
……不对,刚才这两人不知道是从哪里出现的,况且池颂应该也知道自己伪装性格时露出了马脚,短时间内绝对不会向他解释太多关东西,眼前的这两个人从始至终都不对。
烛光一下子全灭了,不知从哪吹来的风穿过走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水滴声中的哭声越来越大,幽怨而又凄厉。
从远方传来嘎嘎的声音,像是带着十足的恨意在用力嚼着骨头。
“你不是池颂。”余安轻声说道。
他们似乎在黑暗中微微移动着,发出了诡异的笑声,咯咯的笑音衬着幽怨的哭腔,像极了催命的铃铛。
余安快速回忆了下走廊房间的分布,闪身打开离他最近的一扇门,飞快地钻进去,背抵门板。
黑暗淹没了他的视觉,听觉被无限放大。
“余安,怎么了?里面说不定有危险啊……快出来吧……”
敲门声密集地在余安的背后响起,力度越来越大。
“出来吧……”
“出来啊……”
每一次敲击声的响起,门板都会随之颤动,好像下一秒就会应声而破。
“为什么……为什么不出来……”
“出来……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外面的走廊,隔着门板响起了肉|体灼烧般的声音,水滴声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响起。
余安垂下眼睫,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这种空落落熟悉感总是莫名地扑面而来,感觉像是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余安有时候觉得自己都不太像个人,他就像被黑暗一点点侵蚀的荆棘,茕茕孑立于寂寥的旷野之中,麻木又冷静,没有任何巨大的感情波动,甚至无声无息地消失殆尽,独自堕落到与黑暗同存。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余安回过神来,眼眸微眯,捏紧袖口里的餐刀。
衣料挲摩声在黑暗中愈来愈近,余安闪身到侧前方,捏着餐刀用力刺去。黑暗中的那个人侧了侧身,似乎是想伸手抓住餐刀。他低头转身闪到另一边,捏紧拳头向那朦胧的黑影冲去。
那人轻轻松松地接住拳头,用力将他一带,扣在了墙角,宽大的手掌覆上余安的后颈,微微用力,迫使他抬起头。
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全身肌肉紧绷,捏着餐刀的手指节发白。
余安试着动了一下,可却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无济于事。
天有不测风云,妈的,翻车了……
那人倾身在他侧颈旁呼出一口气,轻佻地笑了笑,有点低哑地说道:“少你一个对手其实也不错。”
嗓音很有辩识度,像浸在井水里的陈旧瓷器,温润低沉。
温热的气息扑在耳根,仿佛发丝掠过一般逗得人痒痒。
男人的指尖微微用力,顺着余安清晰的下颚线缓缓滑过,继而用力捏着少年的下巴抬起,另一只手中则凭空多了一把小刀,顺势挑开他脑后的皮筋,抵在他的颈侧。
冰凉的触感蔓延在脖颈之上,白净的皮肤上被轻易地压出一道红痕。余安微不可觉地颤了颤了睫毛,仿佛是蝴蝶轻轻扑簌着受了伤的翅羽,绝望般的美丽。
刺痛感猛然席来,他就像落入陷阱的兽类,不甘心的同时又带着与生俱来的桀骜与淡定,势必要和猎人决出个高下。
面前的人沉默了许久,手力渐渐变小。
余安蓦地从容地勾起一抹笑:“这位先生,不如我来赌一把,游戏之内到底能不能直接杀人?”
余安觉得好像面前之人相比刚才似乎有什么东西变了。
男人攸地松手,带着笑意的声音掠过头顶:“我叫云珩,代号无常。”
身上的束缚被解开,余安倚着墙,面无表情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一个点。
“我觉得我不得不提醒一句,现在的你,没有实力与我抗衡。”
余安觉得新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种道理他自然深知,但他似乎和眼前的人有什么渊源,奇怪的是,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关于云珩的往事。
不过,一个知己知彼的敌人显然比一个朋友要有趣得多。
实力并不代表一切啊……
再次见面之时,或许便是势均力敌的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