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夜影醉福祸难逃1 ...
-
“七弟,你终于来了!”
陆明和林熹一进入阁中,一个声音便传来。
林熹闻声看去,不由得在心中叫了声好。
只见来人身穿淡黄色云纹袍,腰悬玄色红瑙带,头顶金丝蟠龙冠,眉间一点朱砂痣,眸中流光,唇角带笑,让人不由生出亲近之感。
当今圣上重文轻武,想来太子应是受了这般影响,因此气质颇为儒雅。
“三哥!好久不见!”
陆明微微一笑,他之前也算经常出入皇宫,每年的家宴里总是难免要同太子见上几面,虽说他成人后就不太入宫,但还算是熟识。
至于三哥,自然是因为按年龄来算,太子在所有的皇子里排老三,而陆明虽不是皇子,但因为年纪和自己父亲的原因,也得了个“小七王爷”的名号,后来他们几个兄弟之间,便以此来相称了。
太子同陆明行过父兄之礼,随后看向站在陆明身边的林熹说道:
“想必这位就是林常侍了吧?”
林熹微微弯腰行礼道:
“太子殿下。”
太子亦是还礼,随后笑道:
“听说林常侍讨厌繁文礼节,我这里不是殿堂,不用叫我殿下。二位快快入坐,我叫后厨把菜上上来!”
说着,那太子便真去往后厨,亲自去叫菜了。
这让林熹倒颇为惊讶,这太子是不是太过于随和了些?自己放着两个客人不管,竟然自己去后厨传菜?
“二位请随我来。”
刚才那个小太监过来说道,领着林熹和陆明落座,此时楼内已经坐着不少人,林熹却是一个都不认识。
但所有人纷纷侧目看向林熹,接着各自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相当地不礼貌。
林熹对此并无太在意,落座后有侍女过来倒酒,被林熹拦下,他自斟一杯,伴着桌上的凉菜先吃了起来。
“嗯!陆兄!这鱼当真好吃!”
林熹只觉得那鱼肉入口即化,味道酸甜,咸淡适宜,一点姜汁掺杂其中却不刺激,葱丝的鲜香完美地带着甜酱,林熹再尝了一口酒,醇香十分,过喉清冽,是为佳品。
陆明倒没动筷,似是经常来此地消遣,见林熹这般自在模样,当下收起玉扇说道:
“飞仙楼的鱼从来都是鲜鱼,听说这乃是从江东加急送来的鲈鱼,一船鱼到了京城,最多只活三成不到。”
“这样。”
林熹点了点头,又干了两筷子,心想高端的食材往往采用最简单的烹饪方式,这鱼就姜丝葱丝清蒸过后淋点酱油,滋味却十分美妙。
“不仅如此,这酱油也十分有说头,是从闽南运过来的瓦岗酱油,陛下虽然一生征战四方,但却从来未去过闽地,后来偶尔吃到了闽地产的酱油,觉得十分鲜美,便年年差人运酱进京,人称“御酱”。”
一个声音响起,林熹回头,发现太子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他连忙停下手中的筷子,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太子见林熹这般窘迫的模样笑了笑,正欲说什么,有一身穿灰袍,头戴八卦游巾的少年儒生端着酒杯走了过来行礼道:
“太子殿下!”
太子见了那人笑了笑道:
“茂行,你是何时来的?对了,这是林常侍,听说还是你们太医院的新掌律!”
少年儒生见了林熹,神色不冷不热,当下行礼道:
“那日在客栈里初见林常侍便觉气度不凡,后果真荣登榜首,李某佩服!”
林熹依依不舍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回礼道:
“哪里哪里!只是侥幸而已!”
林熹忽而注意到李茂行身上穿的灰袍样式颇为眼熟,当下心中一凝,看着他头戴的方巾问道:
“李兄可是道门中人?”
“在下曾是白云山清虚观的小童,不过如今已经还俗下山。”
李茂行并不介意地说道,林熹心念一动,看着他身上的灰袍颇为感兴趣道:
“李兄身上这道袍真好看,在哪里买的?”
“啊?哦!这乃是清虚观的道袍,京城里应该是买不到.......”
面对林熹的怪问题李茂行先是一愣,随后不在意地答道。
“这样.......”
林熹微微点头道,想着那卖试卷的人不会是李茂行,身形看不出来,声音对不上,但有可能是伪装的,不过这道袍倒是一条线索.......
“好了!好了!各位入座吧!人都到得差不多了!”
太子随和地说道,接着走回了堂前主位,先是添上一杯酒,对坐在左右两边的宾客说道:
“诸位!”
正在各自议论的众人闻言皆是凝神,很快喧闹的会堂便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看着堂上那人,林熹一眼一眯,不动神色地抿了口酒,这气势倒是与朝廷之上那位无二了。
看来太子再随和也还是太子啊。
“今日宴请诸位,是因为最近京城里发生的事情,相信大家都听说了京城里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被端了,对此我想说,端的好!张相与薛尚书此举当真是为民除害!”
此言一出,顿时群情激昂,众人纷纷附和。
“对!杀得好!这些杀手真是太无法无天了!”
“天子脚下如此嚣张行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杀人者如今被杀,当真是天道好轮回啊!”
林熹默默地喝了口酒,偷偷地趁他们激动批判杀手组织的时候夹了几块鱼肉放在嘴里,懒得跟他们一起掺和。
“呵,也不用脑子想想这杀手组织是谁默许的.......”
一个人在旁边小声嘀咕道,正好被耳尖的林熹听到,他顺着这声音望过去,发现一个一身黑衣劲装,面容峻冷的青年背手站在那里,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狂欢的众人。
林熹挑眉,这不是上次和薛伯礼吵起来的那人吗?好像还与自己是本家,叫林什么来着?
那黑衣青年似乎注意到有人看自己,当下瞥到林熹,脸色顿时一变,十分不耐烦地将目光移到堂前站着的太子身上,但后者的眼神同看林熹的眼神宛如云泥。
呵呵,看来太子还是有许多死忠粉的。
林熹无奈地撇了撇肩,此时堂上的太子话锋一转,将目光看向林熹,嘴角微微一笑:
“但若说这杀手组织此次能够被一举端掉,却还是离不开一个人阴差阳错的功劳。”
“谁?”
众人一愣,纷纷问道。
林熹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太子将酒杯对着他说道:
“林熹。”
所有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来,又看着太子,颇为不解,怎么林熹就有功劳了呢?
太子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薛尚书的爱子薛白此次遇刺,听说乃是林兄拼死将其救回,且林兄的义父乃是沈阔沈大将军,这才有了本朝建国以来第一次相礼兵三部联手,将这京城毒瘤彻底铲除!”
太子言语虽轻,但却在众人心中掀起波澜,如此一来林熹却是背有靠山?
不少人在此之前并不知晓林熹,看其穿着举动,颇似乡鄙之人,闻言此时也收起了方才的轻视。
太子见此,继续说道:
“依我看,林兄真乃少年英雄,不仅在杀手的围剿下全身而退,并且还舍身救人,如此重情重义,我当真万分佩服!恨不能早相见!先饮三杯!”
说着,太子颇为激动地连灌三杯酒,林熹看着周围人看着自己,拿着酒杯也跟着太子连连抬头三下,不过他杯子里的酒早就喝完了。
众人一看林熹这敷衍动作,有不少人皆咬牙切齿,暗中愤怒。
太子微微一笑,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摆手道:
“奏乐,起舞!诸位嘉宾请自便!今晚一定尽兴!”
堂后幕僚里的乐倌鼓瑟吹笙,身姿窈窕,肩挂薄色水秀的舞女走上堂前翩翩起舞,曲是天上曲,人是月中人。
林熹心道这位太子还算有情调,比那桂花阁的俗曲艳舞好得多了。
这次宴会倒是复合了林熹心中的预期,果然是鸿门宴。
当初那刀疤脸被薛白拆穿乃是太子手下,这是林熹早就知道的,但是他却不可能拿这件事来告太子,就算给别人说,也没有人会信,说不得还得落下一个诽谤当朝太子的罪名。
这件事情就如同这顿饭一样,他没办法拒绝。
很快有人上来同林熹攀谈,一顿猛夸,说的林熹天花乱坠,什么天医下凡,少年英雄,日后必成大器,最主要的目的还是灌酒。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林熹就算是再推脱,也自然是有万般理由让他喝下手中的酒。
一群人围在林熹身边,口中皆说着赞赏之语,或真心或假意,一杯酒接一杯酒,觥筹交错,很快林熹便晕晕乎乎,舌头都有点打不直了。
突然有一个人直冲冲上来,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有一句咬牙切齿:
“感谢林常侍不杀之恩!”
林熹一愣,那人兀自饮完酒,便就直冲冲走了,很快第二个人过来,也是一杯酒一句话:
“感谢林常侍不杀之恩!”
林熹顿时了然,这是今日秦家的人。
太子看了眼被众人轮流敬酒,很快便要不行的林熹,对身边人托词去厨房传菜,来到另一处屋室,太子推开门,里面端坐着一位身穿牡丹红袍的美妇人,太子坐下行礼道:
“母后,那林熹已经醉了。”
“嗯,小李子,差人把这壶酒送上去。”
这美妇自然是当朝皇后秦欣,她将早就准备好的金樽酒杯推上前,一旁的小太监领旨,就要将其端走。
太子看着那壶酒心中一沉,阻道:
“且慢!”
那小太监站住,不知所措地看着太子和皇后。
太子微微凝神,望着皇后道:
“母后这是何意?”
秦欣挑了挑手中把玩的风鎏金钗,朱唇轻启:
“没什么,你放心,里面下的不是毒药,一包五石散罢了。”
“五石散?”
太子皱了皱眉,继续说道:
“儿臣已经将林熹捧到风口浪尖之处,他现在一言一行都颇受人注意,儿臣以为,这样便够了。”
太子一开始就对今晚的计划不太认可。
秦欣盯着太子,忽而一笑:
“治儿,你还是想同那林熹结好?”
“林熹乃是执掌三军的沈将军义子,如今又救了薛白,同薛家交好,又入张相门下,儿臣认为这样的人,若不能杀之,就必要为我其用。”
太子条理有序地说道。
秦欣露出满意地神色,说道:
“你说的不错,这样的人若不能杀之,就必定要为我其用。但是.......”
秦欣脸色一变,随即呵斥道:
“今日他让我皇族威严丢尽,这等人若还能容之,那这天下岂不是无尊卑,无规矩?”
太子噤若寒蝉,并不说话,秦欣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治儿,母亲早就同你说过,为君者自有威严,一言出,万邦伏!”
“你却是太过于随和了,哪里有半点帝王的样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见此子目无规矩,心如无缰,恐怕是永远也学不会这一点。”
太子眼神动摇,十分犹豫,终究还是说道:
“可是如今大哥那边门客日盛,若不能为此交好,林熹怕是会.......”
“你可是在怕?”
秦欣逼视太子,太子低头不语,秦欣随即恨铁不成钢道:
“你是当今太子,他不过是一个贱人生下来的小孽种!你要杀他不过点点头的事情,你现在却在怕他和你抢储君的位置?如此畏手畏脚,如何能成大事?”
“把这壶酒拿去,让那林熹喝了!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尊卑有位!”
秦欣见此改了主意,示意小太监把酒给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