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风平浪静起波澜1 ...

  •   薛白再一次梦到了绿色的雨,绿色的桥。

      荫蕴的藤蔓垂下,灰瓦白墙,一叶轻舟,蓑翁撑蒿,自己背着重重的箱子,额头上的汗水连着雨水一起淌下发梢。

      薛白喘着粗气,拼命地往前面跑,跑过豆腐铺子,跑过收摊的小贩,跑过遮头躲雨的人群,他跑啊跑,终于,他的眼前出现了一座桥,他看见那座桥,总算是稍微放下些心,但还是不敢停下脚步,向前跑去。

      青石板铺的桥,一阶,两阶......终于来到了最高处,薛白悬着的心已经彻底放下,因为下桥的路不会那么累,他满怀轻松,终于将注意力稍稍放到别处。

      咚!

      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个人,一身青衣,那么用力地撞进了自己怀里,薛白只觉得下巴刺痛,但眼前的人并没有撞到自己下巴,下巴怎么会痛?

      很快这疼痛越来越真实,薛白疼得睁开了眼睛,发现林熹正蹙着眉头盯着自己,而那疼痛根源很明显就来自于自己下巴的那颗金针。

      “你醒了?先喝药!”
      林熹见薛白醒了过来,悬着的心微微放下,先是起针,再将煮好的药端起来,热腾腾的水汽氤氲,薛白没有多想,接过茶杯喝了下去。

      刺鼻的药味让薛白的大脑顿时清醒不少,苦涩的味道浸漫舌尖,薛白微微皱眉,杯中的药他一尝便知道有哪些:大蓟,小蓟,鸡血藤,人参,鹿茸,桃仁,当归,甘草,白术......

      林熹是从哪里弄来这些药的?

      还有这个茶杯,薛白拿起手中的杯子,仔细地端详起来,眼前的茶杯严格来说并不能算“茶杯”,它只能勉强算做一个杯子,有着杯子的形状,但并不圆润,满是歪歪扭扭,曲曲斜斜的手印,可以说作为一个杯子,它已经丑到了一种人神共愤的地步。

      林熹见薛白在打量杯子,有些不自在地说道:
      “本来有竹筒的,但竹沥性寒,便仓促做了这个杯子.......”

      “这些药是从哪里来的?”
      薛白打断了林熹,问过后继续将杯子里剩下的药喝光,他低头注意到自己腿上的伤口上敷着草药。

      “外面采的!薛兄你当真该去前面那片山看看,漫山遍野全是药草!哈哈!要我说是薛兄你吉人自有天相,连老天爷都暗中护着你!”
      林熹打了个哈哈,见薛□□神渐佳,便添了两段柴火,然后将一些从外面捡来的湿木头放在火堆旁烘烤,摆完后他又开始烤鹿肉。

      火光之中噼里啪啦,气氛一时间又沉默下来,薛白放下茶杯,望着墙壁上跳动的火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林熹其实早就烤好了肉一直放在旁边等薛白醒过来,现在只需要简单的热一下,肉很快热好,林熹递给薛白,朝着他笑了笑:
      “我出去的时候发现了些香附,撒了点在上面。”

      薛白接过,果然,一股清香扑鼻而来,不由得让人食指大动,他尝试着咬了一口,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而且这次的烤肉还撒盐了。

      扒拉火堆的林熹其实一直在偷偷观察薛白,见他神情愉悦,林熹不自主地轻轻哼了一声,也不枉自己掏出最后一点盐,林熹本来有随身携带盐的习惯,但在暴雨里大部分都被融化了,只剩下了一小戳,全部都撒在薛白那串肉上了。

      林熹做完这一切有些百无聊赖,他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是泥巴又是黑乎乎的东西,他给薛白说了一声便准备出去洗个手。

      但他心中又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做痒,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抓起了一把药草走了出去。

      林熹小心翼翼地从台阶上迈下,他没有往洞口那边走,而是来到了那头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目光已经开始浑浊的白虎面前。

      白虎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液早已干涸,将白色的毛发凝成一束束长锥,它琥珀般的大眼半睁,仿佛抬起眼皮都是一件极其艰难的事情,但它还是睁着眼睛,看着林熹。

      林熹默默地站在白虎的面前,同它对视,看着它半张的嘴巴艰难地呼吸,山中霸王的威风早已不在。

      林熹最终还是默默动了,上前将一块烤熟的鹿肉放在白虎面前。

      白虎看见林熹靠近瞬间龇牙,但林熹毫不害怕,他只是将肉丢在了白虎面前,然后就往后退去。

      见白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林熹这才又再上前,直接忽视了白虎,蹲在了白虎肚子的那道伤口面前,仔细端详起来。

      白虎警惕地盯着眼前这个人类,本能地对其厌恶,但却再也没有力气,只能任由眼前这个可恶的人类对自己胡作非为!

      林熹思索片刻,将在山里摘得曼陀罗花揉碎,将汁淋在那伤口上,随后又掏出毫针,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白虎,他之前倒是给狗做过针刺麻醉,但是老虎的能一样吗?

      仔细思索了片刻,林熹还是下针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林熹用跛针穿着从衣服上扯下来的线开始给白虎缝合伤口。

      怀揣着忐忑,林熹下了第一针,白虎的脚抽动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剧烈挣扎,林熹摸了摸头上的汗,不敢去看白虎的脸,鬼知道它是不是一副看点心的表情。

      林熹很快便开始缝合伤口,他下手麻利,显然比给薛白缝伤口那天快了许多,好在这金针材质特殊,锋利无比,不然一般的铁针还可能没办法轻易穿透老虎的肉!

      不到一刻,林熹便将白虎肚子上那道可怖的伤口缝合完毕,林熹颇为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敷上一些草药在伤口上面,谁料这一敷,白虎竟然直接疼得对着林熹耳边就是一声咆哮,

      林熹只觉得自己耳旁似是惊雷炸响,接着便坐在了地上。

      好在那白虎只是吼了一声,身子起到一半便没了力气躺了下去,林熹难受的捂着耳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和过来。
      “林熹?!怎么了?”

      薛白担忧的声音响起,林熹回头,看见薛白正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连忙朝着薛白摆手道:
      “没事!不用过来!你腿上的伤不能动!否则后面会落下残疾的!”

      薛白见林熹一脸自信和笃定,不知为何选择了相信他,竟然乖乖地坐了下来。

      如果换在平时,他可能会觉得林熹疯了,竟然去靠近濒死的猛虎!

      见薛白坐了下来,林熹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老虎哈哈一笑:
      “虎兄啊虎兄!原来你也和我一样!这么怕疼!哈哈哈哈!”

      白虎则是喘着粗气,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似乎在表示不满,但也只是表示不满,它一脸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类,随后将头伸了出去,林熹一愣,看着白虎的眼神,瞬间会意,嘿嘿笑道:
      “虎兄啊虎兄!你还真会使唤人!”

      林熹捡起那块烤熟的肉,撕下一小块,放在老虎的鼻子上面,老虎微微张开嘴巴,林熹便将肉丢了进去。

      白虎躺在地上,嚼了两下便将肉给吞了下去,然后低低地“嗷呜”了一声,示意还要。

      林熹便又撕下一小块肉,放在白虎的鼻子上蹭了蹭,就在白虎微微抬头要咬的时候,林熹又突然将肉拿开,举得老高。

      那白虎本能地想朝着那肉咬过去,但脖子抬到一半便没力气地躺回了地上,琥珀般的两只大眼颇为幽怨地看着林熹,低低地“嗷呜”着。

      林熹见状,哈哈一笑:
      “虎兄啊虎兄!你简直和我家里那只小灰灰一模一样!不过你白得多,不如就叫你小白好了!”

      林熹自顾自的给白虎起了名字,随后便将一大块肉喂给了撒娇的白虎,并且拍了拍它的头,高兴地叫道:
      “小白!”

      白虎心满意足地吃下了那块足有半斤的肉,貌似对林熹摸头的无理举动也不在意了,林熹又捧来一些水让小白喝了,白虎舌头上锋利的倒刺差点儿把林熹的手给刮下一层皮,他微微惊呼表示疼痛,小白似乎颇晓人性,知道林熹疼便轻轻地舔舐。

      林熹见状,不知从哪里来的胆子,竟然伸手去碰白虎毛茸茸的大耳朵,白虎耳朵一耷,刚想龇牙,结果林熹比它先凶了起来,还以龇牙。

      白虎被林熹的操作唬的一愣一愣的,两只耳朵后耷,一双琥珀大眼懵逼,接着林熹揉了揉白虎头上的那个“王”字,就起身朝洞内走了。

      白虎看着林熹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似是不满地低低“呜”了一声,趴在地上沉沉睡了。

      林熹刚走近洞里,见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的薛白一脸诧异地望着自己,林熹这才将全身绷着的神经给放了下来,他强装镇定地坐下,笑着对薛白打趣:
      “哈哈.....薛兄,我帅不帅?”

      “........”
      薛白抿嘴,眼神幽幽地盯着林熹,似乎是对林熹口中的“小白”颇有异议。

      林熹干咳两声,自顾自地答道:
      “想必我一定是帅的,不然薛兄你为何会一直这样看着我?”

      薛白闻言,白皙的脸上刷的一红,顿时侧过脸去,不再看林熹。

      见薛白这般模样,林熹在心中暗暗一笑,但也不再敢打趣他了,免得待会儿又惹得这位玉人儿发火。

      林熹趁着白虎和薛白休息的时间又出去了一趟,他收集了些长木条和藤蔓,拿来烤干后做了个拖板,薛白的腿没法行走,自己现在身上也有伤,本来他是想背薛白走的,结果才试了一下便咳得
      剧烈,像是要把肺都一起咳出来般。

      薛白见状知道林熹受了内伤,是决计不能背他的,林熹好劝歹说薛白也不愿让他背,只得做了个相当粗糙的板子,尝试着把薛白拖到洞口晒了晒太阳。

      谁料不过拖了这十几步路,林熹便累得宛如一条死狗,浑身淋漓冷汗,还开始咳嗽,林熹捂着嘴放下板子,发现自己咳出来的带血丝,连忙藏着不敢让薛白瞧见。

      薛白见此皱着眉头,让林熹坐下来给他搭脉。
      “你内伤很严重,需要好好调养,千万再不能使蛮力,不然落下病根......”

      薛白说到此处,又抿嘴皱眉起来。

      林熹笑了笑,不在意地玩笑道:
      “不怕!反正有未来的薛大圣手在,我只要有一口气就行!”

      “纵使千万灵丹妙药,无上圣手,如若你自己都不爱惜自己身体,旁人怎......”

      “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
      林熹敷衍地说道,显然是没放在心上。

      薛白见了他这般老油条的模样,无由来地心头窜出无名火,没多想便重语道:
      “林熹!你这人怎的如此顽固不化!圣人言过...咳咳咳!”

      薛白显然是气急了,一口气逆上来,只得捂嘴咳嗽。

      林熹见状想上去查看,不料却被薛白一把推开,林熹当下便沉下了脸,说出了一句他刚说完便后悔的话:
      “是!我是顽固不化!我就是这般粗鄙低俗,如何?满意了吗?我的薛大圣人!”

      薛白闻言,咳得更加剧烈,但他很快便强忍着镇定下来,拂袖道:
      “不可理喻!”

      林熹听完这句话怒极反笑,他哈哈大笑起来:
      “是!我是不可理喻!我不可理喻又怎么样!信不信我把你丢在这里喂老虎!”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