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爱一粒尘埃》陆鸣之

18、断舞弊风云骤变5

　　夜幕低垂，太医院的灯笼还未挂上，一辆破旧的马车停靠在东门偏僻处，一颗老桂树枝叶乱颤，摇摇晃晃，半晌，一身穿黑衣的人从墙上跳了下来，正是林熹！

　　马车里的人听见了动静，一把白玉扇撑开幕帘，正见身穿淡紫锦缎的公子坐在里面，不是陆明又是谁？

　　林熹没说二话便钻进了马车，车夫便扬起了鞭子。
　　“我们这是去哪里？”
　　林熹十分自来熟地端起桌上的茶杯便喝了下去，入口清香，定是好茶。这马车外面瞧着破旧，但里面的装潢确是华贵不凡。

　　“丁元赌坊。”
　　陆明淡淡地说道，小口抿着茶，丝毫瞧不见昨天的暴躁。
　　“赌坊？”
　　“赌坊里面有个烂赌鬼叫曹元英，是京城里出名的情报贩子。”

　　林熹点了点头，不料陆明接着问道：
　　“你会赌博吗？”
　　“啊？雀牌算不算？”
　　林熹眯着眼睛一脸疑惑，不知道陆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

　　“来来来！买大买小！买大买小！买定离手！不能反悔！哈哈哈哈！”
　　掀开印着“丁”字的火红帘布，赌徒们声嘶力竭地呐喊声便传了过来。

　　一进赌坊，倒真的是个乌烟瘴气，林熹捂了捂鼻子，真没想到这赌场极其狭小，不过三张桌子，正处一换钱的钱庄，甚至还高挂着一蓝色牌匾，上书：日夜开局，左边则是“大杀四方”，右边“四海通吃”。

　　三张桌子，一桌玩牌九，一桌玩骰子猜大小，另外一桌也是骰子，不过是猜单双。

　　但就这三张桌子，周围却挤得水泄不通，桌上也堆满了玲琅满目的金银珠宝。

　　而此时，一个光头在骰子猜大小那桌便显得十分显眼，只见那光头身穿僧衣，脖子上高挂佛珠，手中又拿一串小念珠，不停地念叨着“佛祖保佑”，摇骰子的人将骨盅晃得天花乱坠，“登”地一下砸在桌上。

　　刚才还在喊大小的人纷纷噤声，屏住呼吸望向那骨盅，那人将骨盅轻轻打开，却见一颗骰子为六，另外一颗为五。
　　“十一点，大！”

　　“啊哈哈哈！呜呜呜......呜呜呜........”
　　那和尚见了结果，嘴一咧，耷拉着的眉毛下垮，哭丧着脸哀嚎。
　　“苦和尚？”

　　林熹傻眼了，这不是上次比丘沙带几人去吃饭时候遇见的苦脸和尚吗？

　　但接下来的情景更让林熹傻眼，只见苦和尚一边哭，一边含着眼泪将一大堆银子收进了自己囊中。

　　？？？赢了银子还哭？

　　陆明将折扇轻轻点在林熹肩上，贴着耳朵小声说道：
　　“这个苦脸和尚便是曹元英。”

　　“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
　　“看你咯！”

　　林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走到那苦脸和尚面前施了一礼说道：
　　“曹大师，弟子有一件事情想请教你，不知方不方便？”

　　那苦和尚苦丧着脸，疑惑地看着林熹道：
　　“曹大师？哪里有曹大师？这里只有苦和尚，没有你说的曹大师！”

　　“苦...”
　　“喂！你干什么的！你赌不赌？不赌就滚蛋！”
　　一旁的赌棍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呵斥林熹道。
　　林熹也不气恼，反而微微一笑，道：
　　“来！赌！”

　　“好好好！我有八仙桌，来的都是客！给这位公子腾个地方！”
　　那赌棍听到有人参赌，当下喜笑颜开，极其客气地叫人给林熹收拾了块地方出来。

　　林熹笑着在苦大师身边坐下，身后的陆明拿扇子戳了戳他，不放心地问道：
　　“你行不行？你不是不会赌吗？”

　　林熹哈哈一笑，看了眼大和尚面前的银子，极有自信地对陆明说道：
　　“你就瞧好吧！”

　　话音一落，身边的人纷纷开始下注，这把大和尚做庄，把一半的钱全押在了“小”上面，其余的人纷纷投注，但却全都押的“大”，最后轮到林熹了，一群人看着林熹，那摇骰子的人问道：
　　“这位公子，您是押大还是押小呢？”

　　林熹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最后投出一枚铜钱扔在那“小”上面，结果此举一出，其余人纷纷瞠目结舌地看着林熹，随后便是一阵哄堂大笑，那摇骰子的瞧见了没笑，但也没好气地说道：
　　“公子，我们这里最低筹码一两纹银，请重新下注。”

　　林熹摸了摸口袋，颇为尴尬，但此时身后一道弧线划出，两块碎银子丢在那桌上，林熹这才想到，自己身后可不是有一个钱袋子嘛！

　　林熹回头看陆明一脸平静，彷佛刚才扔的不是银子，而是路边的破石头，陆明在林熹眼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伟岸了起来。

　　自己要是哪一天有这种霸气就好了啊！

　　这下赌棍们才收起了笑，注意力又回到了牌桌上面，那苦和尚哈哈大笑，拍了拍林熹的肩头说道：
　　“年轻人很有眼光，跟着苦和尚混，包你赚个盆满钵满！”

　　林熹对着大和尚打了个哈哈，心道：只希望待会儿你还笑得出来才好。

　　结果才笑了两句，那苦和尚便脸色大变道：
　　“糟了！我笑了！”
　　说完那苦和尚便连忙恢复了刚才那副死了爹妈的嘴脸，并且又开始抓着念珠碎碎念：“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接着摇骰子的人便打开了骨盅，却是两个六！
　　“啊！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和尚看见这两个骰子眼睛瞪得老大，却高声笑了起来，看着别人将自己面前那堆银子拿走的时候笑得更是癫狂，仿佛是遇见了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林熹和陆明皆是被这一幕惊得一愣一愣的，不过周围其他人仿佛早已习惯，对此见怪不怪，收钱的收钱，下注的下注。

　　和尚笑声停了下来，将剩下一半的银子全部押在了“大”上面，其他人纷纷下注，这次有押小的，有押大的，轮到了林熹，林熹指了指大，陆明便扔出一锭银子到“大”上面。

　　“哈哈哈哈！小伙子！我就说你很有眼光！看着吧！佛祖会保佑我们的！”
　　此时的大和尚眉开眼笑，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半分苦相？

　　林熹咦道，问：
　　“苦和尚不是说不能笑吗？怎么现在又要笑了？”

　　那苦和尚一听顿时两眼放光，来了兴趣，对林熹语重心长道：
　　“这位小友，你看啊！那些输的精光的人为什么不能翻本？就是因为他输了银子苦丧着脸，一脸霉气，小鬼见了都要骑在他头上拉屎，所以要笑！笑得越大声就越能驱赶霉运！”

　　林熹恍然道：
　　“哦！原来是这般道理！所以赢了银子反而要哭！因为神仙见不得你这般快活，就要让你输银子，看你哭了，他才快活！”

　　苦和尚一听哈哈大笑，连拍林熹肩头道：
　　“是极！是极！小友看来挺上道啊！你看！本来之前我一直这样赢了哭，输了笑，这才一直赢！结果方才不小心笑了出来，立马就输了！你说这道理是不是妙极了！哈哈哈哈！”

　　林熹打了个哈哈，嘴上连连说是，下一刻摇盅又停，大和尚不再同他说话，只是屏气凝神看着骰盅被轻轻揭开。

　　只见中原一点红，一个一点骰子露出面来，大和尚见此顿时心凉了半截，额头冷汗连连，但嘴上却还继续笑着，手中的佛珠快被转出花来：
　　“佛祖保佑！还有机会！佛祖保佑！还有机会！六！六！六！六！”

　　但下一刻他便失了声音，骨盅被完全揭开，另外一个骰子也是一点！
　　“啊哈哈哈哈！佛祖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弟子的无礼！这不可能！这不可能！啊哈哈哈！啊哈哈哈！”

　　此时那大和尚笑了两声，但声音已经比被打了一顿的鸡都要难听了，林熹再看他脸，显然是苦哈哈，丧爹妈了。

　　那大和尚一边干笑着一边在身上摸着，似是要找出一两纹银再去参赌，但他摸了半天，却是一个铜板也没摸出来。

　　“哈哈！二位施主！你我当真有缘啊！就是不知道能不能........”
　　大和尚搓了搓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林熹微微一笑，说道：
　　“我想苦师傅，佛祖已经给你说了我俩此番为何而来了吧？”

　　大和尚听见此话顿时脸色一变，接着便叹了口气，又望了一眼赌桌上的银子，终是咬咬牙，小声地贴在林熹耳边说道：
　　“明晚小秦淮，桂香阁。”

　　林熹会心一笑，对陆明使了个眼色，陆明便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扔给大和尚，大和尚接过香囊，掂量掂量后顿时喜笑颜开，说道：
　　“我佛果然同二位小主有缘！佛祖说他会保佑两位小主的！哈哈哈！呜呜呜！哈哈！”

　　说完，那苦和尚便又笑嘻嘻地拥进那赌桌里。
　　林熹见此眯了眯眼睛，陆明想说什么，林熹伸手拦住了他。
　　“出去说！”

　　陆明点了点头，二人便往外走，此时，隐藏在赌桌之上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熹二人消失的方向，那人嘴角不由上扬，朝着赌桌上丢下一两银子便也朝后门走去。

　　两人来到外面时候，已经是万家灯火，热闹非凡了，深深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林熹不由感叹道这赌场里的时间过得当真是快！

　　陆明此刻出来了，不由地将方才的疑问说出：
　　“林兄，你是使了什么法子让那大和尚输完了钱？”

　　林熹微微一笑，解释道：
　　“实不相瞒陆兄，我从小与人打赌只要是和钱财挂钩，必输无疑。所以每次我都是看那大和尚押什么我就押什么。他沾了我的霉运，想不输都难！”

　　陆明听到后哈哈一笑：
　　“不是吧林兄？！这么神奇？！那以后我同人打赌，一定叫上林兄！”
　　林熹怂了怂肩，表示自己也对此也十分无奈。
　　“那么现在干什么？要不要先去小秦淮探探？”

　　陆明打了下折扇，林熹摆手道：
　　“今晚你先去吧，我就回太医院了，毕竟第一天晚上就夜不归宿实在说不过去。”
　　陆明点了点头，二人便上了马车，往太医院去了。

　　.........

　　林熹来到太医院的东墙，左右看了看，确定周围没人后，一个助跑点在白墙上，随后双手抓住墙头，整个人腾跃而起，落在墙那头的桂花树上，然后再慢悠悠地顺着树滑了下来。

　　林熹拍了拍那颗枝丫乱颤的桂花树，说道：
　　“桂兄！桂兄！明天我给你带点肥来！最近可少不得要麻烦你！”

　　林熹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院子里无人，但左右两舍皆有灯火，左边窗影上一人捧书，应是王孟英无疑。

　　右边宿舍不说林熹也知道是薛白，而他根本不用看便知道薛白不是在读书就是在抄书。

　　想到此处，林熹轻轻地推开了门，却发现薛白那边的屋子根本没关门，读得认真的薛白微微抬起头，两人对视，林熹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一笑，心虚道：
　　“薛兄早啊？吃了吗？”

　　薛白看着林熹淡淡道：
　　“嗯。”
　　“哈哈！那我就不打扰薛兄学习啦！”
　　林熹打了个哈哈就想开溜，但被薛白叫住了，林熹脚步一停，心里暗暗一沉，本以为薛白会问自己这一大下午都去了哪里，干了什么，不料薛白只是起身将一个玉瓷瓶递给自己：
　　“该换药了。”
　　林熹顿时松了一口气，他好生收起药，说了声“多谢”便回了自己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