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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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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才刚蹿上去,卜玉环推门走了进来,她皱着眉道:“许多人马正在查你的下落,我看此地实不益久留。你先吃点东西,我们马上就出城!”
说完,一个婢女应声走了进来,端着的盘子里有几样精致的小菜和一碗白米饭。
卜玉环掏出一白一碧两个小瓷瓶,倒出两颗与瓶同色的药,道:“这有一粒‘十香软筋散’的解药,另一粒却是一种名为‘碧天丹’的剧毒药物,一个月后才会发作,如果你想行动如常的话,就先吃下这粒毒药。”
“实在抱歉!”言玉摇着头从榻上走了下来,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若我想走,十个你也拦不了!这药我是万万不会吃的!”
卜玉环先是吃了一惊,随即恢复过来,强笑道:“既是如此,那就算了,我相信你便是!”
言玉点点头,淡淡道:“最好是如此。我不希望一路上被人死盯着!”
说完,她据案而坐,毫不客气地吃起来,下着无声的逐客令。
卜玉环的脸顿时气得煞白,她狠狠瞪了言玉一会儿,扭头便走出去,她的待女有点失措地忙跟上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言玉也着实饿了,她风卷残雪地吃完了盘里的饭菜,斟了杯茶慢慢地喝着。
这时,风尘老人又从梁上跳了下来,笑道:“好个小妮子,卜玉环这小魔女都快被你气疯了!你真没瞧见她走出去时的那副表情,想找你出气,偏又拿你没法子。她这一路不知踏碎了多少青石板呢!痛快!痛快!”
言玉摇摇头道:“这人也实在厉害,与她相处时,我一点也察觉不出她包藏着祸心。真想不到她有如此深的城府,竟连我的灵觉都给骗过了!”
风尘老人点着头道:“这小魔女的师父乃六十年前的武林头号大魔头,杀人如麻,满手血腥。那女魔头不但武功高强,而且最善作伪,这倒是由于她练功的心法‘千狐变’所致。据说,她的武功越高,人就越狡猾。记得我初出江湖时,她也就只十八九岁,而她的‘千狐变’才刚练到了第三层,我头一次遇见她便几乎栽了个大跟头,那功夫实在是厉害又邪门,即使是象我这般武功远胜于她的人也不一定斗得过她!”
他满脸回忆的神色,兀自唏嘘不已。
言玉正想说什么,突然听到外面“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好像有人正在争斗。
风尘老人想了想,道:“那小魔女定会和你马上转移到另一处去,我也不能时时刻刻跟着你,咱们便暂且别过吧!你还有什么事想托我代办吗?”
言玉迟疑了半晌,方道:“请您叫司徒不要追来了,我不会有事的!”
风尘老人点点头,与她约定了见面的记号后,忙出去了。
他刚出去没多久,卜玉环复又走进来,道:“看来风声已经泄露出去了,咱们得乘早走!”
说完,她把左面墙上的一块青石方砖拉了一下,床下立刻现出一个地道入口。
卜玉环点燃一盏灯当先走了下去,言玉想也没想便跟着她去了,她对将要见到的事物可着实好奇得很!谁知这条地道又黑又静,竟像无人存在似的。不过,看来也的确如此!
卜玉环带她直到尽头,摸索了一阵石壁,墙突然裂开,里面却是一条向上延伸的石阶,卜玉环有序地拉了拉一条从上面悬下来的绳子,石阶的上面忽地现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出口。
言玉随她走上去,才发现自己又在一间豪华的房间里,却不知这究竟是什么去处。
卜玉环竟还好心地向她解释道:“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在城南的一家绸缎铺里,你将被他们的车运出城去,而我与其它诸人会在途中追上你,会合后再一起南行。”
她才说完,门外走进一个肥得冒油的矮胖男人,一对小眼笑成了两弯月牙儿,似乎是个挺好相与的人,谁知连卜玉环这么倨傲的人也十分恭敬地对他行了一礼,看来这人也该不简单。
言玉看着卜玉环又沿来路走了回去,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好在那笑容可掬的胖老头开口说话了。
“姑娘跟着我来吧!”
“胖墩”笑咪咪地把她领到一队正在装货的马车旁,揭开第三辆马车的夹屋,叫言玉躺进去。
言玉倒很听话地躺在里面温暖的棉被上,任他们盖上了一层木板,木板上似乎又被装上了许多东西。
过了一会儿,言玉听到车轮在地上“咕噜,咕噜”地滚动着,好像正在往前走。
不知又过了多久,车子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人在盘察,言玉听到有人敲了敲车板,老板正在和和气气地解说着这批绸缎的情况。
最后,楚仟淡的声音在车旁响起来:“金老板要注意点路上的安全,最近这里极不安全。”
说完,他高声命人打开城门,放他们出城去。于是车队再次动了起来,一行人又继续前行。
言玉听到走在车子后面的“金老板”重重地嘘了口气,轻声对人道:“好险!想不到是楚仟淡在盘察。你别看他是那三人中最和善的一个,武功也没有另二人高,实际上我最怕遇见的却是他,因为他做事太精细了!”
一个年轻的声音不以为然地应道:“师父您太过虑了!您瞧!咱们这不是安安稳稳地出来了吗?”
“金老板”听了,忽地怒声斥起他来:“蠢才!你如何知道他没怀疑咱们?若不是冯振庭去了大漠,司徒烈又追了出来,你瞧他会不会追咱们!就因为我知道身为三主将之一的他必须留守在城里,才敢冒险把人送出来,否则,留在城里更是危险!”
年轻的声音连忙道:“师父把情况完全掌握在手心里,才真的是非常人所能及呢!”
言玉听了暗自心惊,心想,莫非这老头叫“小尾巴”支走了冯振庭,又布局算定了是楚仟淡守城,以便把司徒烈引出来进行他的阴谋?若真如此,那么这老头可真是可怕!
她在这儿猜想着,又听“金老板”道:“那‘小尾巴’实在是个狡猾的家伙,为了不引起他的怀疑,我特意吩咐人装作酒后失言,向他隐隐约约地透露出冯振庭能治好他想救的那些人。他虽不全信,但最后他终究还是被我给套住了!”
言玉听了个半懂,也没兴致再接下去偷听他们的话,便收敛起精神,入定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两个搬动她的人弄醒了。但她却没吭声,任他们抬。
他们好像把车队停在了一家客栈里,所有人都安顿了下来。两个伙计模样的人把她抬进一间房里,“金老板”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身边坐着个矮胖的大胡子男人,言玉一眼便看出那是卜玉环。想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非打扮成一鲁男子,她不禁心内暗笑不已,而这时卜玉环正在问“金老板”一路上的情况。
听到是楚仟淡亲检,她也不禁吓了一跳,最后嘘了口气,凝重地道:“恐怕他看出了点什么,司徒烈也不在城里兜圈子了,他已经追出城来!”
“金老板”听了,轻“哦”了一声,有点惊奇地道:“这么快?!”
卜玉环点点头,道:“不但如此,许多武林人士也闻风赶了上来,不知怎会走漏了风声?”
“金老板”也点着头道:“我看,她也不用再躲在夹板里了,索性让她坐在马车里。反正,那些江湖人也没个好骗,让他们发现车底的夹层有人,因而对我们起了怀疑,反到不好!”
卜玉环应了声“是”,看了看天,道:“天色已晚,叫大家都去休息吧!”
“金老板”点点头,两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睡在床上的言玉一眼,一齐走出去,轻轻地阖上了门。
言玉想不到自己竟这么“受欢迎”,不禁有点好笑。在未来时有人争她倒也罢了,不知这些人又是为了些什么?想着想着,她也无心再睡觉了,盘膝坐在榻上胡思乱想着。
卜玉环他们出去一个时辰后,外面忽然嘲杂了起来。言玉不知出了什么事,正寻思着该不该出去瞧瞧,突然有人撞开门,跌到了地上。
就着月光,言玉看清他是个黑衣蒙面人,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好像已经断了气。
看到这人,言玉不禁想起上次遭伏时的那群蒙面人,这些人似乎是一伙的。依照冯振庭的说法,他们该是一群不知名的杀手。
只是,谁与她有如此的深仇大恨,需要杀了她来泄愤呢?她想了半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便索性不去想了!
许多人都往这边涌过来,言玉听到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嚎,不禁感到有点毛骨悚然,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金老板”提着一柄带血的钢刀和卜玉环一起跳了进来。看到言玉还在,两人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未待言玉开口,卜玉环忙道:“你没事吧?我们得立即上路,外面有马车等着呢!”
言玉听了点点头,随他们一同往外走。一路上死尸遍地,一片狼藉,里面有黑衣的蒙面人,也有“金老板”的伙计。
言玉看到一个人被劈去了半边脸,突然感到自己胃里的东西似乎都涌了上来,她不敢再看下去,侧过头慢慢走着。
突然有人抓住了她的腿,原来是个未断气地黑衣蒙面人。“金老板”二话不说,一刀吹下了他的脑袋。
言玉看到他头上的血一齐喷了出来,害怕地向后退了两步。直到她被人拉上一辆蓝布篷的马车,才从刚才的那副可怖景象里清醒过来。
言玉忍不住打了激灵,忽然间,她希望这是一场噩梦,免得那些血腥的场面老是让人挥之不去。
她的心本来因那些争她的人而麻木了,可是现在,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极度自厌感,自己似乎便是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如果没有自己的话,这世界或许会少些争纷!
多可笑!言家人持着救世的愿望为人类谋福,但人们却总在起争纷去抢夺他们。言家人救了不少人,也间接地使许多人死于非命,他们一族存在这世上究竟是对是错呢?言玉茫然地想着,脸色苍白得骇人。
卜玉环忙把“金老板”扯到一边,低声道:“我瞧她心情不太好,我们还是坐后一辆车吧!”
“金老板”瞪着她,道:“小环,我发现你越来越胆小了!如此一个小姑娘哪有什么好顾忌的?”
卜玉环摇着头道:“不是我胆小,你瞧她从头到脚哪一处沾了血迹?连你突然在她跟前杀了人,她都没让血迹染到衣服上,就够让人佩服了!东异的预言是不会错的,咱们又何必与她起争端呢?”
“金老板”终于点点头,表示赞同她所说的,于是卜玉环又道:“金老,我瞧这一路上也该不会太顺利,我们最好化妆改扮一下,每到一处便迅捷地换个样子,如此一来,除非是高手,否则也很难跟上我们!”
“金老板”低头寻思了一会儿,道:“这办法倒不错,但你有把握叫这辆车里的人听你的话去改头换面吗?”
他说着,朝言玉所乘的那辆马车努了努嘴,两人不禁相视苦笑。
卜玉环想了半晌,方道:“叫她不要出来便是,咱们改扮就行了!”
“金老板”听了,只好点点头,于是两人登上另一辆马车,三辆车一起向前行去。
行了十几日,众人到了涿郡,除了言玉不说话外,一路倒也没什么事。
他们找了间客栈住下,打算第二日坐船,经永济渠南到洛阳。到了此处,卜玉环和“金老板”松了口气,却又聚在“金老板”的房间商议第二天的行动。
这几日 ,他们倒也瞧出言玉并没有逃走的意思,况且就算她真想逃走,他们也毫无办法,便连监视她的人也撤了,只是按时送吃的东西给她。
言玉也乐得清闲,只是她的心结始终解不开,几天都没睡,总怕一躺下便梦见那些被砍去头的人,她的脸色愈发苍白了。
一天的时间总在她发怔时就这么过去了,司徒烈从窗外跳进来时,看到的便是她那副呆呆的样子,目光空洞无神地看着前方,人也消瘦了许多。他看着她,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揪了起来一般。
他一个箭步走上前去,摇晃着她的肩膀,低声道:“你醒一醒!你快看看我呀!”
言玉的眼神渐渐有了一点焦距,她看着司徒烈茫然地问道:“你是谁?”
司徒烈凝视着她的眼睛,心痛地道:“你竟不认识我了吗?我是司徒烈呀!”
言玉听到他的名字,渐渐有了些动静。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似乎被人敲醒了一般,凝神望着他,忽然泪珠儿像断了线似地落了下来。
司徒烈看过她的笑,看过她淡漠的样子、生气的样子,就是没见她哭过,一时竟慌了手脚。
他脱下鞋,坐到榻上,小心地替她拭着泪,言玉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司徒烈只得搂着她,也不知该如何劝起。
过了一会儿,言玉竟在他怀里哭着睡着了。好几次,司徒烈刚想放下她,让她好好地睡一觉,她便会突然惊醒,拉着他的衣袖不放,用那双亮晶晶的眼死瞅着他。
对上那双闪亮的眸子,他便狠不下心走开,司徒烈只得插上她的房门,抱着她和衣躺在床上,看她沈静的睡颜。不知何时,他也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来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对闪亮的眸子,司徒烈忙看向窗外,天色仍然很黑,想来离天亮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他当下也不忙着坐起来,只是搂着言玉轻声问道:“你怎么哭起来了?除了我之外,不许你为了别的人而哭!”
言玉枕在他的胸膛上,淡淡地道:“我不该生在这世上,对吗?”
司徒烈皱着眉道:“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实在太离谱了!”
言玉抬起头,满面愁容地看着他道:“这一切难道不是我惹出来的吗?我实在是个制造灾难的根苗,走到哪儿,争端便会在哪儿出现。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我该怎么办?”
司徒烈突然笑了起来,道:“你这是在钻牛角尖了!自古以来,人性的弱点便离不开‘贪’字。他们为了一切可以争的东西而争,名利,财富,美女,秘籍……你现在便是他们争夺的一项宝物,即使这世上没有了你,他们还是会为其它的东西争个头破血流,你死我活。所以你根本不用为他们的死而内疚,他们的本性便是如此,不会轻易因为别的事而改变的。要知道这世上真正恬静超然的人并没有多少!”
言玉迷醉地看着他义正严辞地神情,低声道:“你呢?你要争我吗?”
话一说完,她似乎才清醒过来,有点后悔自己的失言,她这话听起来好像在诱着司徒烈向她表态。
司徒烈看着她,悠悠地道:“我当然要争你罗!只不过,不是为了这天下的江山,而仅仅是为了你这个人!”
他满意地抚着她头上的木簪道:“插上了这支簪子,你注定是我家的人了!”
言玉听他大言不惭地说着,暗自拧了他的胸膛一下。
司徒烈握住她那只“作恶”的小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感慨道:“这还是你第一次如此对我,我以往用的这番心意倒也没白费!”
言玉听了,心里虽甜蜜,却甩开他的手,撅着嘴道:“我只是觉得你这人还不错罢了,你可别想左了!”
司徒烈默然看了她半晌,突然笑拥着她道:“既是如此,我可得努力让你永远离不开我的身边!”
言玉只装作没听见,也不吭声。她头一次感到自己是如此地喜欢一个人,连自己终要回到未来去的事都暂时给忘掉了!
司徒烈见天快亮了,忙拉着言玉起来,他边穿着鞋,边对言玉道:“今天就跟着我回去吧!”
言玉摇摇头道:“我不回去,免得你的人为了我作无谓的牺牲。”
司徒烈想了想,觉得她说的确有道理,一时倒想不出个解决的办法来,只得道:“那么我会暗中保护你,先就这么办吧!”
说完,他握住言玉的一缕长发,轻吻了一下,便跳出窗去了。
言玉在窗子前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有人正在敲门。她迟疑地走过去,拉下木插子,卜玉环和“金老板”一起走了进来。他们面色凝重,眼内还有着几道血丝,看起来一副彻夜未眠的样子。
他们默默无语地各自寻了个位子坐下来,卜玉环踌躇地道:“现在我要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儿,起码有一件对你来说,是件坏事!”
言玉静静地听着,似乎没什么反应。
卜玉环只得又自个儿接着往下说道:“据说有人看见司徒烈被几个黑衣蒙面人围攻,寡不敌众就……”
言玉淡淡地接下去道:“他死了么?”
看到卜玉环惊愕地看着她点了点头,言玉忽然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卜玉环竟会对她撒这样的谎,究竟为了什么?莫非是想断了她的退路吗?
她想着,淡然说道:“我自然会跟着你们继续前行,你又何必说这种话来骗我呢?”
卜玉环与“金老板”对视苦笑,半晌无语。
言玉慢条斯理地倒了杯凉茶,缓缓道:“若是因为你们怕我听说前途很危险而心萌退意,所以对我如此说,倒也罢了!”
“金老板”忙接道:“前面的形势的确不妙,据我们的探子回报所说,长白山的王薄,高鸡泊的孙安祖,豆子卤亢的刘霸道,瓦岗的翟让,清河的高士达、张金都准备横道拦截,除此外,还有一批蠢蠢欲动的人皆想抓住你,开辟自己的地盘。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有没有命过永济渠还未可料,但还是有极大的可能安全到达洛阳,我们怕你一听便没了信心。其实我们先说的倒的确不假,真有这消息传过来,至于是真是假,我便说不清了。”
言玉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点点头道:“你们可准备好船了么?”
卜玉环道:“船倒是易找,只是我认为单独雇一艘船好,金老却认为混迹在人群中较好。你看如何?因为你若不愿换装,在那种人迹混杂的大船里反倒明显,不过单独雇一条船也不大安全。”
言玉心情不错,和颜悦色地对她道:“既然二位难作决定,那就由我来决定吧!”
说着,她想起司徒烈说要暗中跟着她,便道:“我瞧还是坐大船较好,安全一些,若你们担心我的行迹会泄露出去,我可以戴一个竹笠,你们看怎样?”
两人想了想,倒也认为这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便一起出去准备行船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