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满山遍野

101、番外

　　宸安十四年，楚高宗辞镜大病初愈后传位于楚太宗第九子辞锦，辞镜搬离皇宫居于皇城郊外的行宫，对外宣传静养，外人不知的是他在离宫当日便随颜星杳南下。

　　南疆汀溪山。

　　星斗移位，命局瞬息万变。

　　辞镜与颜星杳并肩站立于星河之下，颜星杳看向静静仰望星空的辞镜道：“我那日与你说的皆是我的推测，只有一半的把握能够成功，你确定要一试？”

　　辞镜看向了颜星杳，目光坚定道：“确定。”

　　颜星杳抿嘴不再说话，其实他早该在告诉辞镜他还有机会穿越到千年以后时，就知道辞镜的答案绝对是唯一而肯定的了。

　　他经过十数年的观测星象得出了南、北镜星会在公元二零三二年再一次重合，然而于当下，两星在近百年间都没有要分离的迹象，也就是说辞镜会寿终正寝然后魂魄直接进入轮回，这也就意味着他会失去所有记忆转世成为另一个人。

　　还有就是辞镜于千年后的身体已经走完命局彻底消失了，就算能把他的魂魄拦下不入轮回也无处安放。

　　但若是能让南、北镜星在辞镜生前分离，那么他命局还未走完的魂魄就会在下一次两星重合之时也就是公元二零三二年重现，而魂魄总要有一个安置的身体，那么他的身体也必然会离开楚朝再于千年后重现，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天命也的确不可抗了。

　　后续都会在理所应当的情况下发生，只是要怎样才能让南、北镜星在辞镜生前分离呢？

　　任何人都没有设法改变星位的能力，颜星杳自然也不例外，但他查阅了许多古书典籍又和师父探讨了好几年，突然生出了一种或许能行得通的办法。

　　如果说南、北镜星分离辞镜就会死，那么是不是意味着辞镜死了两星就会分离？而这里的“死”是在辞镜阴阳簿的寿命未绝时，这样一来也就可以满足南、北镜星在辞镜生前分离这一条件了。

　　只是要在寿命未绝之前死又谈何容易？且不说他们根本无从知晓辞镜的寿命到底有多长，而就算知道了他还有很长的寿命，但命局牵一发而动全身，如果在他自绝性命的那一刻就改变了命局，他原本能长寿的命局被改变了，变成了他就该于那一刻命绝又当如何？

　　可惜辞镜于千年后的记忆唯叶思一一人，这还是他重拾在战场上碎掉的那枚白玉戒指才想起来的，若是他能记得千年后所看的史书中关于大楚或关于他自己的记载，也就不用以性命去做赌注了。

　　“你打算在什么时候、”颜星杳顿了顿，才继续道：“离开？”

　　辞镜平静道：“除夕吧。”

　　他在距离除夕没多少时日时说要在除夕结束自己的性命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仿佛死对他来说就是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事实上他满怀期待盼着除夕的到来。

　　于他而言，这件事从来都不存在第二个选择，他于这个时代该尽的责任都尽完了，再也不欠大楚什么、不欠百姓什么，但他从始至终都还亏欠着一个人。

　　结局若是生他便用余生去偿还，若是死他能做的也只有期盼来生重逢，他啊，还是逃不过命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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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就是这样的。”顾辞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讲完了，然后把呆呆的看着他的叶思一捞进了怀里。

　　叶思一推开了顾辞凑进的脸，凶道：“所以，你给自己墓里的机关都是在楚朝时你和我说过的，是想让我去撬开你的墓啊？你自创的那些文字和那首诗，就不怕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就忘记了？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会成为一名考古人员然后还去撬了你的墓？”

　　“其实我没想到你会学考古，我只是知道你会找我，在书籍中、网络上甚至我长眠的地方，所以我想着若是我成功了，你看到空空如也的石棺就会知道我还会回来，如果我失败了，我们也还能重逢。”

　　“谁TM要和骸骨重逢啊！”叶思一喊出这句话时泪如雨下，“你知不知道我进楚陵时有多绝望崩溃！要是、要是真的看见一具骸骨，你信不信我能把那具石棺染成红的、唔、”

　　顾辞吻住了叶思一的唇，缱绻许久才退出来，他用手指轻柔的擦去叶思一脸上的泪水，“对不起，我来晚了。”

　　叶思一静静的看着顾辞，仿佛要把他放进眼睛里，他的目光仍落在顾辞的脸上，手扯了扯顾辞的衣领道：“你身上的‘冬雪’不卖。”

　　“冬雪不卖，那我用春天的风、夏夜萤火还有秋日斜阳和你交换。”顾辞握住了叶思一的手，缓缓道：“我用我余生的四季和你做抵押。”

　　后来，他们在梨花纷飞里吹春天的风，在满天星光下逐夏夜萤火，在染血枫林里沐秋日斜阳，在一片纯白里等冬雪落满头，经岁又经年。

　　春去秋来，四季轮转，冬雪未落他们亦白发苍苍。

　　那日，燃烧的云挂在天边，落日的余晖笼罩大地，整个世界都是紫红色的。

　　顾辞坐在长椅上，叶思一靠在顾辞的怀里，他撑着眼皮看向了天空，徐徐道：“我突然想到了高一的那个初秋，军训结束后也是这样一片似火燃烧般的天空，余晖笼罩着大地，仿佛整个世界都是紫红色的，你和我还有安宁和小景坐在一中的足球场上休息……”

　　“嗯，我也想起来了。”

　　“顾辞。”

　　“嗯。”

　　“辞镜。”

　　“我在呢。”

　　“我要走了。”

　　“我陪你。”

　　“镜镜……你这一生还有遗憾吗？”

　　顾辞浑浊的眼睛里浸满了泪水，他揉了揉叶思一的头发，压抑着哽咽的声音道：“一一、睡吧。”

　　叶思一摩挲着顾辞手心的手指缓缓下滑，他说：“我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