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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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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绵烦躁不安,蹲在关门后的店里,不知道要干嘛,沈是之很少回家,他辗转在别人的床上,而苏二呢,忙着找工作,她去他欢迎,但是厚脸皮也是有个限度的,至于伊理和沈鱼这对“贱”蕾丝,多半都有点工作狂的小爱好。此刻她觉得孤独,把手机来来回回的翻了好几遍,居然没有可供消磨的人选:郎亦瑄?好吧,我给你个机会。她自言自语的给自己一个广受爱戴的假象,电话通了——
你好。那头的声音出奇的平和。
好你个大头鬼。绵绵认真回复:我请你吃晚饭吧。
现在?郎亦瑄语言里的惊诧有些冒犯某人。
现在,立刻,马上!不跟你吃饭我今天还就不活了。绵绵痞起来,让人招架不住。
好,你到医馆来找我吧。郎亦瑄给了她一个地址。
绵绵顺着街边走,抬头,很大的店面,很大的招牌——平安医馆。灯火通明,穿着墨色丝质中山装蹬着黑布鞋的郎亦瑄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孩儿搬运着一麻袋一麻袋的药材。绵绵站在门口,敲了敲栅栏门:要我帮忙吗?
郎亦瑄抬起头,汗水在灯光下折射出光彩:不用,你坐会儿,马上就好。
绵绵的安静的坐在进门口的长凳上,看两个男人扛大包,许久,店面前那十几袋子才清了光,郎亦瑄洗了个澡冲去了药味,换回了平时的衣服,灰色窄脚西裤和深蓝V领线衫,脚上扣了一双3.1 Phillip Lim的恨天高。So gay,绵绵这样想,但是这男人说自己性向正常。小秋,你把药材填好柜子就下班吧。亦瑄对那个白大褂说道。
绵绵抬头看了看一面墙顶了天的药柜:你真会剥削!这要填多久才好!
小秋手脚很快的。郎亦瑄笑道:吃饭吧,我饿了。
他们去了日式小酒馆,即使是绵绵提议的,挨宰只能说是必然,好在这儿的清酒是出名的便宜,而且是坐着吃饭,中国人始终受不了日本的“跪式”。郎亦瑄要了个寿司拼盘和一些下酒小菜。绵绵笑刚才街上那些人看到穿高跟鞋的男人的那些像缺氧的鱼的反应。我习惯了。郎亦瑄无奈道。
值得表扬。绵绵少有的真诚:做完全的自己总会付出些代价。
你这话有深意。
我这人也挺有深意的。她大言不惭。
恁是没看出来。郎亦瑄玩笑了一回,转了话题:怎么想到找我吃饭?我是第几个杀时间的备胎?
你说你,怎么这么看不起自己!呃,好吧,你是备胎中的第一名!因为那些备胎都不理我。
这个“第一名”真冤。郎亦瑄笑道。
其实你穿平底鞋挺好看的,穿中式衫也好看。绵绵想起他馆里的穿着,由衷赞叹,可惜他不领情,翘起二郎腿,晃了晃扎眼儿的高跟鞋。绵绵撇了一下嘴,不情愿道:好吧,你穿高跟鞋更好看。
谢谢。郎亦瑄更加眉开眼笑。
客气。绵绵喝光了杯子里的酒,又斟了一杯。
不高兴么?
有点儿吧,天凉是非多。绵绵含糊其辞,笑容还没有荡开,又一杯下肚。
郎亦瑄也不劝,还帮她倒酒:暖胃,暖心。
得一知己,此生足矣。
彼此彼此。
酒馆里气氛热烈,倒像是中式馆子,好在菜是地道的。老板原是北海道的渔民,后来迷上中国的京剧,死活来了,当了两年的留学生,给中国经济做了不少贡献,可中国话说两句还老磕巴,一气之下,自己开了个饭馆,说是“真理从实践中来”,没出半年,那话比中国人都遛了,吵架“B来B去”的,别提多顺嘴!他老是把自己这段儿经历挂在嘴边说单口相声,日本话那叫“落语”,整赶上一中日交流大会,兴起时还弹上一段缺声蹩脚的三味线唱一曲不知所以的短歌。而政治性的敏感话题也百无禁忌,对于战争,他总是道歉的,被歧视被欺负是常事儿,他习惯了,说:自己该!所以,生意兴隆。绵绵和郎亦瑄免费听了一段日本传统曲艺,耳朵受了大罪,相视而笑。
没想到你真是医生,还在那么一板正经的医馆里坐堂。绵绵想着那一米高的称药柜台,斑驳得很,进了那间店,像是把时间炸断了,都是老东西。
家里传下来的,算上我,第四代了。郎亦瑄淡淡的说:着中衫布鞋也是传下来,不成文的规矩。
你们一家都有范儿!绵绵笑道。
范儿?去跟我们家老爷子说去,看你还能有个全尸不!亦瑄也痞气起来。
夸你呢!还欺负我?
老一辈儿可不这么想!
那你还穿高跟鞋呢!
你怎么老拿这个挤兑我!他孩子气的抱怨:我也是跟我们家拼死抗争才有个这丁点儿权利。
可怜。绵绵怜惜的摸了摸郎亦瑄的脑袋。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千万别可怜我。知道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说得道理发狠。
绵绵愣了半响,这句话来来回回的在心里乱窜:不知道我在别人眼里是可怜还是可恨。
只要自己不可怜自己也不觉得自己可恨就成,别人怎么想,这辈子都管不着。
郎亦瑄,你真真的通透!
好歹是修过心理学的,把“人”这玩意儿也研究了几分。
绵绵笑得猖狂,搭过郎亦瑄的手,郎亦瑄顺势扣住了她的脉:肝火太旺。
绵绵懵了下,收回手:你给我找个肝火不旺的人来。
现下,人多少都有点儿虚火过剩。
这就对了。绵绵说着,碰了郎亦瑄的杯子,干了痛快。
零点过了,灰姑娘打回了原形。绵绵醉得神志清醒,她莫名奇怪:不是说酒是个好东西吗?
酒不醉人的,那些所谓醉的人全是借酒吐真言,酒好无辜啊!郎亦瑄大发感慨:不过酒后做,爱快感强烈。
绵绵看着他,这人活得太清醒了,参透了十本佛经也不定有他脱俗:因为胆儿肥了。
正解。他打了个轻快的响指,拽起脚步虚浮的绵绵:我送你回家。
有些事情,我不想说。绵绵慢慢的吐露:也许不是自己的,可我还是不想说,按自己的意志来,好不好?也许一些人的人生会被我搅和了,可我觉得那是好的。
以后会后悔吗?亦瑄淡淡的问着。绵绵沉了一刻,摇头。那就不要说,按你的意志来。
你当心理医生或许比把脉抓药更好。她叹了一句。
他笑:我把脉抓药最好,心里的病,别人治不了。
洗完澡,灭了酒气,绵绵裹着毛毯坐在阳台的地台上,视野触及的,没有几盏灯光,绝大多数的人睡眠尚好,她磨着手机,拨通了樾琦的号码。那边有气无力:绵绵,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北京时间,三点整。
你丫有病!
还毛病深沉。绵绵还真不能否认自己得病了:你好吗?我想你。
樾琦的那个“好”字应得慎重,她把这段时间的生活事无巨细的全都告知了绵绵,包括想与她相好的男人和公车上碰到的色狼,以一种诙谐幽默的语调。绵绵确定她是个极好的说书人,邯郸学步般的讲起了自己的事情,但不是全部,最多就是说到“郎亦瑄”,樾琦羡慕她交朋友的本事,她含糊的应着,把“张梓岩和其相关的所有”都雪藏了,就像当初对辛然讲的那样——只要樾琦好,她用自己的方式贯彻这句话。樾琦却问起了夏说:你想他吧?
想也无济于事,你想我,我会倍感欣慰。绵绵突然觉得有个地方空了,孤独可是随便说,寂寞却要适可而止。
穆绵绵,不是要等着别人给你幸福。
他说过他要给我幸福的,不过,他不给了。我等不等,是我的事,你争取来的男人到头来给了你个大巴掌。绵绵有些尖刻,她讨厌樾琦轻易的说出某人的名字,又企图探听她对那个人的反应。
樾琦好半天说不出话,叹了口气,笑了:这巴掌很疼。
绵绵想象着她的笑,她笑容背后的表情,黎明过后,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