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的事》三番一掷

53、第 53 章

　　地下室总是黑漆漆的，苏二把绵绵领进屋，打开灯，刚够一个转身的距离，他有些羞赧的笑了：坐吧。绵绵坐到了单人床上，床边靠了个半旧的写字台，台灯是新买的，商标还没来得及拆，头顶斜了根晾衣绳，二儿以前的衣服叠得板板正正的放在床头。我去打点儿水来。说着，二儿提着暖瓶出去了，绵绵像条跟屁虫似得，一块儿进了公共水房，有一个女孩儿也在打水，她跟二儿打了个招呼，看到绵绵也报以微笑。二儿从写字台抽屉里取出一只搪瓷杯子，倒上热水，端到绵绵面前，又从床底下翻出电磁炉和电饭煲，门边儿的小鞋柜成了置物架，放着一桶5升装的菜油，一包散米，一袋开了包食盐和一小撮打蔫儿的青菜，二儿觉得寒酸：我出去买点菜。绵绵非要跟去，拧不过，只好由她。
　　超市里，苏二推着车问绵绵喜欢吃什么，绵绵看了好一会儿：我什么都喜欢吃。然后称了一大堆生肉放进车里。
　　二儿揪着眉毛：这么多！我们两个人吃不完的。
　　吃不完就留着，以后再吃。
　　苏二苦笑起来：现在开春儿了，那些肉放不了多久就会臭的。
　　绵绵僵了一下，才把肉递给店员只要了三分之一，依旧不停的往车里塞东西，但是注意了保质日期和放置条件什么的，结账的时候，绵绵抓住苏二掏钱的手：我付钱。
　　绵绵！不要让我难堪。苏二语气有些微的恼。
　　我没有。让我结账。绵绵知道自己任性了，没办法。僵持半分钟，因为后面排队的人群，苏二服了软儿。
　　拎着一袋子食物，苏二闷闷不乐：你是不是早就打好主意？
　　什么？
　　买这些东西给我。
　　我也要吃的。绵绵笑着，不想承认事实。
　　苏二做菜油放得很少，烟油排不出去成了此类房子的通病，好在租住在这儿的人有默契，电磁炉摆在楼道里，没人说事儿，而做菜的人也识趣，绝对速战速决。苏二把一荤一素一汤摆上来的时候，额头上沾满了细细的汗。去水房烫了碗筷，给绵绵盛了一碗冒尖的米饭：只放了些盐，可能不好吃。
　　你做的都好吃。绵绵拣了一筷子肉放在嘴巴里，苏二的味道，安心。
　　大约是饿狠了，菜饭都消灭了干净，二儿看着瘫在床上打着饱嗝的绵绵，微微止住了这些日子的慌。收拾完了餐具，擦拭了桌子，苏二摸出柜子里的书，坐在有些瘸腿儿的矮凳上，安安静静的看了起来，绵绵看他，这死白的男人总是纯然自处，不说好坏，把自己逼到死角里，不要安慰，连绝望都是偷偷摸摸的。
　　二儿，那个孩子不好，你为他和沈是之分开，不值得。绵绵闷了许久，还是说了。
　　不是李立，也有别的事儿，总有一天会这样的，沈是之——他摩挲着页面，沉了一口气，缓缓道：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结束，从一开始就想，他要的是过日子的人，然后我出现了，不是我，也有其他人，我总归不是他命里的人。以前从不敢奢望，后来看得懂字了，心却野了，觉着可能还有丁点儿特别的吧，绵绵，我不好，沈是之对我是极好的，为什么还要这么不着边际的求呢？求不来的。
　　二儿——绵绵喉咙发紧。
　　我是爱他的。以前笨得连感情都认不得，书看多了，人越发清晰了，连感情都藏不住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就明白是爱他，他对我发的那些火都好得很。现在分了也好，我须是配不上他的，沈是之要找更好的人，我就要把位子腾空了。也悔得很，要早明白了这份心思，我应该更珍惜一些，他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以后，也只能念着恩了。苏二笑笑的，吐息间的无奈都散碎不堪。
　　只有你的性子将就得了他，谁都耐不住沈是之的自私！绵绵有些切切。
　　我也没耐住。他说得对，人要懂分寸，我是他捡回来的，可没守住本分。像李立吧，我始终记得他五岁时候的样子，胆子小得很，跟我一样，腻着我，我总觉得他像我，可我不愿意他活得跟我一样——
　　李立根本不像你！他坏到骨子里去了！绵绵恼怒，恨死了那个小痞子。
　　也不是天生那样的，外地的乡下人到城市里讨生活不容易，都得护着自己，他虽说流气了些，可终须是个孩子，慢慢改，会改好的。苏二真真的把李立当成了那个十几年前的小二儿，可这世上再没有第二个苏二了，单纯又愚蠢的苏二即便读了再多的书也脱不了根子里的质朴。
　　绵绵没有了话，只是看着二儿，她说不了残忍的事实，可他们的生活要怎么办？以后各自的生活？想想都让人觉得残缺。那晚，她陪了他很久，苏二很喜欢看书，他说文字让他平静，又说起以后的生活，他要找份工作，以前的老乡早就不联系了，所以得靠自己，夜店的工作不安生，总是些磕绊，倒还好，他相信自己总有活路的，又说了些想象的未来，他想把李立弄进学校读书，一个孩子在街上晃荡荒废了光阴，他要供着他一直读书，上大学，看他出息，若能成了沈是之那样的人，死了都是欢喜的。等着李立不要他的好了，就找个小地方，好好过几天日子，把棺材钱挣齐了，也不麻烦别人。他说得时候，眼里都是笑意，仿佛一生就那样苦苦艾艾平平淡淡的过完了。绵绵有些恍如隔世的感觉。
　　沈是之一如既往的铺了一身的味道回来，领带拉开，吻痕隐隐约约的，绵绵问他难过么。沈是之笑得意味深长：你指醉酒么？嗯，有些难受，酒精这种东西蚕食健康，不过醉的感觉蛮妙的。
　　不是酒醉了，是人醉了。绵绵指了指他脖子上的殷红：性。爱也不过如此。
　　沈进了卫生间，仔细瞧了瞧作案痕迹，想起那个数字为名的男人，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