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青雪，一朝玄狐》isa娴

2、入学（下）

　　学教有一处集会用的空地，一旁有处擂台，称作训场。此时这里已经挤满了学生。
　　粟婉捏紧衣带，心脏跳得很快。
　　“喂。”
　　粟婉抬头，看见一个女孩子歪着脸望她。
　　“别扯我衣服。”
　　粟婉定睛一看，原来她扯的不是自己的衣带。她慌忙地松开手，在身上不知所措地擦了擦，尴尬地连连道歉。
　　哪里有地缝给我钻钻，粟婉撇过脸。
　　那女孩子笑出了声，“你一个人？”
　　粟婉干咳一声，“嗯。”
　　“正好，我也一个人。”女孩子的笑容很漂亮，“我叫葵林。”
　　“好名字。我叫粟婉。”粟婉礼貌地回答道。
　　尴尬劲过去，她偷偷打量了下这个姑娘。
　　这个姑娘带着半边面具，银色的面具透着些许寒气。面具外的另一只眼睛竟是红褐色的瞳孔，让她不由得愣了愣。
　　“你为什么要带面具呢？”粟婉嘴巴快过了脑子。
　　葵林也不觉得冒犯，反而无所谓地怂了怂肩：“遮胎记。”
　　粟婉点点头，“不过好看就是了。”
　　葵林得意地笑笑，“你还挺会说话的。这样吧，你跟着我，我允许了。”
　　“允许？？”
　　“对啊，岂不是很荣幸？”葵林含着笑望着她。
　　“你这人才奇怪，我还不稀罕呢。”粟婉撇撇嘴。
　　“那随你便咯。”更奇怪的是，葵林的笑容不减半分，似乎并不在乎粟婉的冲撞，只是轻快地转过头去。
　　训场的鼓声响起来，学生们的吵嚷渐渐安静下来。
　　此时已经将近黄昏时分，太阳西斜，风声吹寒。
　　擂台暂时被充作讲台，一位中年男人站上台，清清嗓子，洪亮地说道：“诸位，欢迎大家来到金城灵侍学教。”
　　这男人不高，可以看出身材壮硕，身穿金色长袍，笑容温和，还算是风度翩翩。看起来年近中年，修为高的话，说不定已经一百余岁了。
　　台下一阵骚动，似乎是学生们蠢蠢欲动了。
　　“安静，请诸位安静。”那男人的声音很有威慑力。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学教主管，我叫延玟，在未来一个月的选拔，我将始终陪伴大家。”
　　“本级学教计划将学生分到上中下三个院，这些学生将成为灵侍。未通过入学测试者，将另进入初成院学习。半个时辰后，将进行第一轮筛选，大家做好准备。”
　　不拖泥带水，他走下擂台，随后就像水蒸发一样消失了。
　　入学之前，粟婉已经断断续续训练了一年，尽管这一年来她都在为学医抗争，但还算学得了不少战士的技能。旭白在让她学格斗的事上怎么也不肯松口，粟婉也并没有那种抗争到底不死不休的决绝。
　　灵侍是这片土地上所有人奋斗的目标。人们自15岁开始进入灵侍学教，大部分的年轻人都会完成部分初成班的训练，但也仅此而已。小部分的人将入院，而天赋异禀者则跳过初成班直接入院。入院结业后的人们就是灵侍，灵侍将就职于皇城，有着公家的保障和人们的敬仰，权利财富都唾手可得。
　　金城是这片大陆上尚武且强大的领地，金族人好战，灵侍大都成为战士，以武力为依靠供奉金城的灵皇。
　　天已经完完全全黑了下来，寒风越吹越冷，紧张的气氛也随着夜幕的降临而侵压下来粟婉抬头，远远的能看到星光。
　　大家都是奔波而来，兴奋劲已经随着精力的流逝而消退，隐隐约约有了些抱怨的声音。
　　“咚——”鼓声重新响起来。
　　粟婉从打盹中猛然惊醒过来，向擂台方向张望。延玟从虚空中踏出，落上擂台，一点都不似学生那般疲惫，清清嗓子便宣布，“渡灵火。”
　　粟婉有心理准备。旭白曾经告诉过她，灵侍渡灵火，是检测天赋的必经路。灵火烧身，强者能有能量庇护，弱者则苦不堪言，更有甚者，还会出发最深的恐惧。
　　可真正天赋异禀的能有几人？年年渡灵火时，都是哀嚎一片。
　　延玟大手一挥，三处巨大的灵火在场内轰然升起，每一簇火足有两人高。天色已晚，火光顿时照亮了巡场每一个角落，火焰随着晚风舞蹈，大显招摇。
　　这灵火呈青黑色，本质上是一些高度聚集的能量，并不会烧着什么。虽然灵火温度不如平常火，但仍让粟婉感到脸上温热。
　　队伍向前移动，学生们依次进入火光之中。
　　离火越近，粟婉就越是难以睁眼。火焰很快蔓延开来，过了些时候，巡场几乎变成了火场。燃烧的火焰摇晃着吞噬台下的学生，像巨蟒般缠绕住这些年轻人的躯体，肆虐着将人推来搡去。
　　渐渐的有人难以支持，高温渐渐突破了能量的防线，灼烧着人的皮肤，剧痛袭来，恐惧很快将人们投进黑暗深渊。
　　惨叫声渐渐融汇，学生中难以坚持的已经爬出火海结束苦痛。
　　粟婉调用全身的能量将灵火阻隔出去，咬紧了后槽牙。苦苦坚持了十余次呼吸，她便狼狈起来，高温渗透进她的能量场，火舌几乎要与她脸贴脸。
　　此时大部分的学生都还在坚持，粟婉心中已经明白，她不是天赋异禀的那一类。
　　悄悄望向葵林，她竟气定神闲地坐着，仿佛置身的根本不是火海。
　　罢了，何必去比。
　　粟婉再度集中精力。坚持到一炷香的时间时，她已经筋疲力竭，能量已经悉数用尽。
　　火已经难以抵挡，剧痛钻心，她仿佛能感觉到皮肤正在被烤炙，于是膝盖一弯便倒在地上
　　原来自己算天赋不足的那一类啊，粟婉不甘地想到。粟婉将手指深深嵌入草地中，紧紧抠住已经烤干的泥土。
　　“至少，再坚持一下吧……”
　　她费力地呼吸着，任由眼前的景象变模糊。
　　恐惧就像梦魇上身一样让人绝望。少数难耐灵火者会被烧断海根，那是恐惧与创痛封存的地方。不幸的是，粟婉就是其中之一。
　　不知道哪一次呼吸时起，粟婉彻底没了意识。
　　她看见自己带着无尽的不甘与痛恨，纵身跃入一方晶蓝色的湖。
　　湖面光线在消失，她感到孤独、绝望，好像就要这样无止地下沉下去。
　　冰冷的锁链无情锁住了她，她拼命挣扎，而铁链只是闷闷地响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离湖面有多远，周围只是无尽的黑暗。
　　泪珠会和湖水混在一起，永远地消失。嘶吼的声音似乎只有她会听见，最后被湖水吞没……
　　头好痛……粟婉的意识一丝一丝地回归。
　　海根自己复原？这不可能。她模模糊糊地想。
　　“让开。”脑海里传来一个声音。
　　粟婉没有回答，她努力睁开眼睛，想看看声音的来源。
　　“我说让开，”这个女声成熟且冷淡，“你会死的。”
　　粟婉感受到意识被剥离，她看见自己爬起来，难以置信的能量重新爆发出来，将灵火隔绝出去。
　　她这才有精力去看周边，此时剩下的人已经很少了。
　　葵林此时也吃力了起来。
　　灵火不知还要烧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