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青雪，一朝玄狐》isa娴

1、入学（上）

　　粟婉又做了那样的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雪山上，极目都是皑皑的白雪，北风夹着冰粒毫不留情地吹割着她的脸。
　　极度地悲怆、绝望、愤怒，她已是强弩之末。她感到嘴里有一股血腥气，不一会儿，一股温热涌了出来，伴随着体内一阵剧痛。
　　好累。
　　她无遮无拦地向悬崖底部坠下去，只听见呼啸的风在她耳边尖叫。
　　“扑——”她摔破水面，惊起一阵翻腾的水花。
　　下沉，下沉。
　　她虚弱地睁开眼睛，预想的窒息感迟迟未到。这湖空荡荡的，寂静无声，只有一片晶蓝，似乎从来没有人打破过这样的沉寂。
　　她闭上眼睛，感受自己无休无止的下沉……
　　光在慢慢消失。不知过了多久，她腕上一凉，似是有什么东西用力地抓住了她。她猛然挺身。一片黑暗中，只有头顶上丝丝缕缕的光线了。
　　隐隐约约地，她看见一个女人披散着长到脚踝的白发，正用嶙峋的手抓着她的手腕。这手没有一点温度。黑暗中，她瞳孔中泛出一些青光，目光牢牢钉住了她。
　　错愕之间目光瞟到，这女人的双手双脚似乎都被粗大的青铜镣铐锁住了，沉重的铁链一直连到她身后巨大的岩石上，另有一只格外粗的，锁住了她的腰肢。铁链撞击铁链，发出闷闷的碰撞声。
　　惊魂甫定，求生欲将疲惫一扫而空，粟婉猛地拉拽自己的手，但这女人毫不动弹。
　　女人另一只手伸向粟婉的脖颈，紧紧地钳住她的脖子。
　　不知从哪里，血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腥气逼人，浓烈地让她的胃翻江倒海。血水渐渐掩盖了她的视线，最后一秒，她还看见女人的青色眼瞳，恨恨地盯着她……
　　“救……救我……”
　　“救……”粟婉猛地坐起来。惊魂未定的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然是被冷汗汗湿了。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几只鸦雀有一声没一声地啾着。
　　“怎么会这么真……”粟婉扶了扶额头，叹了口气。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粟婉总会做类似惊悚的噩梦。有时候是她站在雪山上和兵队打斗，有时候是她雪山失足，有时候是她躲避兵队而火光就在眼前……但是一成不变的是，她摔下悬崖，掉进湖里，然后遇到那个疯女人。
　　那个白发丝铺天盖地的女人，有千百种办法折磨她，然后总是血水涌上来，直到她满眼猩红。
　　粟婉常常会被吓醒，父亲旭白是城内名医，给她开出了某种针对性药物，但即使是这样，也只能起到一定抑制作用，大概一个月之后，药效就会消失，那个疯女人又卷土重来。
　　这病，许多名医都只能摇头叹气。
　　粟婉的脑袋里依旧是那个女人的狰狞模样，狠狠甩了甩头，便翻身下床。
　　她摸到旭白的药柜子，找到专属于自己的那一格抽屉，把右手伸进去探探，摸到了一个玻璃药瓶。里面是白金色的球状药丸，她倒出两三颗，仰头服下。
　　定了定，她想，今天这个日子，不能有差错。
　　“嘎吱……”门开了，旭白缓缓走出来，看到粟婉手里的药瓶便问：“怎么又做那梦了？”
　　“嗯，最近做梦越来越多了。”
　　“我再去打听打听，还有什么好法子。”
　　“唉，这病要是能治，早就治好了。”
　　二人沉默了一会儿。
　　“婉婉，去灵侍学教的事…”
　　“父亲，我不想当战士，我想当灵医，和父亲一样救死扶伤…”粟婉的声音越来越小。
　　旭白立刻眉头紧蹙，粟婉索性不再言语。
　　平日父亲很温和，很少发脾气，此时只沉声说道：“我们是金族人，是天生做战士的金族人，你父亲我自小被遗弃到白族学医，一生被族人排挤。”
　　粟婉沉默着，悄悄看看了父亲。他的脸上蒙了一层厚重的阴翳。
　　“…你居然还要走我的老路，要去学医，有辱我们金族战士的荣光啊…”
　　“父亲……”
　　旭白打断了她，“学医的灵侍，一辈子都只能站在别人的身后，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父亲希望你做保护别人的人，你答应父亲，好吗？”
　　旭白几乎是恳求。
　　粟婉低头，只当默认了。
　　不从，又能怎么样呢。她安慰着自己，族群已经形成，便有种种不成文的规则，而走大多数人的路，起码不会错。
　　约莫一个半个时辰之后，父女二人便坐上马车出发了。
　　粟婉长这么大，还很少去过金城城内。车子驶入绵延千里的城墙内部，行人便慢慢多了起来，街道、店肆、小贩，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不绝于耳。酒旗横七竖八，十分招风，有的酒家老板娘打开楼上的窗户，亲自吆喝招客。行人来来往往，车子更是络绎不绝。她不由探出头去，卖面具的婶娘朝她挥挥五颜六色的面具，对她热情地笑着，粟婉也热情地朝她招手。
　　缩回车子，粟婉被这样的景色惊到了，学医不成的不甘暂时压下了心。
　　原来这就是繁华的金城啊！
　　今天是金城城内灵侍学教的入学考试，所以金城的人格外多，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然而金城实在是太大了。车子进城已然过了几个时辰了，还在七绕八拐，中途他们在一家茶馆歇脚，随意吃了点东西。午后了，车子才迟迟接近城中心，而位于城中心的，正是金城的灵侍学教。
　　那是一幢雄浑威仪的建筑，规模巨大，以白色为主，金色为辅，高耸入云。就如它培养的灵侍，这建筑有着一种不退不让的气派，让人顿时心生肃穆，不敢亵渎。
　　大门气派地敞开着，石柱上潇洒刻着“金城灵侍学教”几个大字，从长满爬山虎的长廊内望去，有一座巨大的钟楼，建筑左右对称，面对着一处圆形广场，中间有座用石尊摆的巨阵。阵旁边还有一尊雕像，不知道是谁的，雕着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形象，仰头望天，若有所思。学教内的建筑虽然大气恢宏，但是已经十分古旧了，木柱都斑斑驳驳，更给人一种庄严感。
　　学生们呈几条游龙般走进学教。
　　粟婉回头看看父亲，旭白挤出苍白的笑容，轻轻推推她，“快去吧。”
　　粟婉用力点点头，转身向里面走去。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旭白的目光送了她很久很久。
　　这些同行的学生，她一个都不认识。粟婉在城外长大，第一次到金城，有些无所适从。这些学生三三两两的，昂首挺胸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不屑于睥睨谁一眼一般。
　　粟婉加快了脚步，她有些孤独，只是飞快地掩藏起失落。

作者有话说

　　作者第一次写文，可能有所疏漏。希望大家多多指正！谢谢你们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