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卢烈日》筠连

8、第八章 这天，

　　这天，安庆绪发现野史描述的虞姬与先生有几分相似，当即捧了与萧泊分享。
　　萧泊静默良久，说：“我不是虞姬，你也不要当项王。”
　　安庆不以为意的“嗯嗯”两声
　　这年春天来得晚，冰雪消融得太迟了。不过也好，瑞雪兆丰年嘛。
　　安氏父子一同进京述职。节度使每隔几年都要回序述职，告诉朝堂和皇帝自己在这几年有什么政绩，击退了哪些敌人。
　　萧泊想了想，到底还是没去。
　　车马劳顿，他不比别人久经沙场，年轻气盛。
　　不过估摸着安庆绪回来就行冠礼了，正好他可以想想取什么字好。
　　萧泊在平卢城门把人送走，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安庆绪，骑在团圆上，衬得是意气风发。
　　不曾想四个月后他回来，形销骨立，潦倒不堪。安禄山满面忧容的把儿子招呼回府，他拉着萧泊长吁短叹，这位胡人将军向来直爽，现在却欲言又止。
　　萧泊见他实在讲不出什么，拍拍他的肩离开了。这其实是一个很逾矩的行为，但安禄山没说什么。
　　安庆绪回到底上，把府里的美娇娘们吓一跳，断想不出这个邋遢如乞丐的男子是这里最勇猛的海东青。捂着口鼻催他去洗漱。
　　萧泊看见安庆绪时，他正双眼无神的躺在澡盆里望着某处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遇着什么了，告诉失子。”萧泊热了毛巾，替他擦拭，他的身躯再没有以往的光泽，腰细了一大圈。
　　“胡旋舞，好看吗？”
　　安庆绪呆呆的，像被什么鬼怪吸走了魂魄。
　　胡舞以热烈奔放出名，胡旋舞更是胡舞代表，由许多着胡服的女郎在原地旋转，其间各种舞蹈和对形变换。衣袂飘飘，宛若天女。
　　“挺好的。”
　　安庆绪偏头，一双眼盯着萧泊：“那胖子跳这个胡旋舞，好看吗？”
　　萧泊想起来在现世看到的历史故事：
　　唐玄宗素来宠爱杨贵妃，而杨贵妃忙于编排《霓裳羽衣舞》，格外爱好舞乐。安禄山为了让杨贵妃开心，在朝堂上大跳胡旋舞，逗得一众朝臣笑得乐不可支，杨贵妃也笑得花枝乱颤。
　　“是……安将军吗？”萧泊轻声问。
　　安庆绪忽然嚎啕大哭，侧身抱住萧泊，沾湿了萧泊一身。
　　“我爸他像个顶梁柱似的……没人诉我他活得窝囊啊……贵妃她怎么这样啊……我都恨死他们了——他们真的，真的好可恶……”
　　一个父亲最狼狈的姿态被一直崇拜自己的儿子看见了，不怪安禄山似乎一下子老了十余岁。
　　他原先只是个胖子，现在变成了老胖子。
　　萧泊哄了一夜，安庆绪还在哀嚎，这是他最崩溃的时候了，返程路上压抑了一路的悲伤，如今一股脑倾泄了出来。萧泊任由他抱，水凉了再招呼侍女加热水。
　　太惯着安庆绪了，萧泊心想。
　　安禄山的事情根本没瞒过任何人，被唐廷大加宣传，他几乎一下子成为了所有人的笑柄。
　　只有河北三镇的士兵替他委屈。
　　这提议是杨国忠提的，那老奸臣向来和河北不对付，上次匈奴来犯，他还几次暗示兵部延缓出兵时间。
　　史思明则是卯足了劲撺掇他起兵。安禄山沉沉的叹气，让他离开。
　　史思明怎么肯放弃，他明里暗里都在示意安禄山谋反。
　　史朝义倒是罕见的总去问候瘦了不少的安庆绪。
　　安庆绪现在也沉默寡言了，除了练兵就是骑马，连萧泊都见不到他几次。
　　今年匈奴倒是没怎么大规模侵扰，只是有些小队伍骚扰边城，安庆绪率军连夜灭了他们，拎着一串串耳朵回来了。
　　安庆绪现在打仗越来越彪悍了，不像仁义之师，倒像穷途未路的土匪。
　　打了仗，把敌人的左耳割下来，便算做一个人头，军功层层累积，安庆绪已经是冀北一带有名的安小将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