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卢烈日》筠连

5、第五章 夜静悄

　　夜静悄悄的。连风也静悄悄的。
　　所以有老兵警惕的听出百里之外马蹄声。
　　匈奴来了。
　　现在是秋季，匈奴的水草退萎，牛羊饥饿，而这边各地忙于丰收，丰收的捷报从全国各地送入唐期心脏——长安。
　　整个军寨高度戒备，斥候已经派出三拔，既是刺探敌情，又是寻找对方弱点。
　　萧泊被鼓声吵醒，安庆绪早就在一侧穿靴子了，见他醒了，竟还没心没肺的笑：“先生？睡呗睡呗。
　　“怎么了？”“匈奴，那蛮子来了。”安庆绪说完就掀帘走了。萧泊急急忙忙去穿衣穿靴。
　　折帘的那一瞬间，他发现平素的军营变了模样，群山也变了模样，嬉闹的士兵也变了模样。
　　山头燃着一又一座的烽火，绵延到山与天接壤的尽头；月光照映着每个士兵和他们手中的刀矛，骑兵站在阵前，步兵压在阵后。
　　安氏父子早已披挂上马，傲立于前。三军都是沉默的，群山是沉默的，连天地日月者为之噤声。
　　斥候来报，匈奴携八万兵马，兵分四路，现在这列兵马是庭荷王的两万，剩下三路也应该会在十五日之内到达。
　　安禄山听了，什么也没讲，撩起衣摆擦了擦手中的刀，月光寒，长刀冽。
　　“安某粗人一个，不晓得讲什么漂亮话，但是俗如安某，也知晓刀剑无眼，落在你身上，你就死了，落在挞子身上，你就活了。”
　　声音不算大，但很雄浑，听了就有说不出的心安。此时的唐实行募兵制，参军的有不少同安庆绪一样大的小子，穿着铁衣，握着刀顶着盾。
　　马蹄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近，他们面对的将是大唐的铁骑。
　　萧泊身后忽然冒出一点声音：“萧大人吗？我家大老爷命属下保护您。
　　萧泊朝他一颔首：“有劳。”
　　两个人就立在高楼上，看两拔人马相杀，看到处扬起的寒光，听马嘶，听刀剑宰割□□的钝声，听哀嚎。
　　萧泊侧头，看身边这个小子，没有什么害怕，反而有些兴奋“在想什么？”萧泊忍不住问。
　　小子说：“看安二公子。他压根不怕这刀剑，哪儿人多往哪……听说他力能抗鼎，诶，是真的吗……哦他上次闯军——本来安将军不招他入伍的，他一个纨绔嘛——他不服，就闯军营……”
　　萧泊心想，这个年纪的人真的话好多啊，给他一个台阶他能给你搭个城墙，但架不住自己也好奇。“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掀翻了一百一十三人。”小子激动的说“都当他是纨绔，还笑他娇里养，他一个人拎着裹了布的刀站在猿门，来一个掀一个，来一对掀一对。”
　　安庆绪永远是这样张狂的模样。
　　叫人忍不住叫好，叫人忍不住会欣赏。
　　匈奴连夜奔袭几百里，人马疲弊，没打多久就鸣金收兵，安庆还领着兵痛打落水狗。
　　逼得匈奴人且战且退，不知损失凡几。安庆绪高高兴兴回营，不曾想安禄山竟罚他跪。
　　多没面子啊！
　　安庆给当场甩手就走，安禄山破口大骂，一众副将好言相劝，萧泊看着安庆绪远走的身影，向安禄山问候了一声也走了。
　　营帐没找到他。萧泊转身去了马场。
　　安庆绪果然在骑着团圆撒泼。团圆不愧是好马，刚打完仗还能跑这么快。
　　“下来！”萧泊说。
　　安庆绪没答话，但马速到底慢了一些。
　　“老头子真是可恶！我替他杀敌，他还不乐意。”安庆诸翻身下马，犹在生气。
　　萧泊看着他，忽然来一句：“匹夫之勇。”
　　小子被惊到了。
　　萧泊从没对他说过重话，虽说也不夸他但是决计不会这样。
　　“什么？”安庆绪不可思议的大叫，
　　萧泊冷冷的说：“若想当个好士兵，匹夫之勇便足够了，若想当个好将军，那还是算了。我不希望自己教出一个项王。”
　　安庆诸眼睛一转，笑道：“先生快教我行兵布阵之道。你说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萧泊轻轻问他：“四书五经都会了吗？”
　　“会了会了。”
　　“那明日开始吧。”
　　萧泊说完就走了。留得安庆像一个人又骑团圆撒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