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竞]夜里无星》虞渊之

6、第 6 章 【您关注的

　　【您关注的主播 MSV.Sorrow 开播啦。】
　　周南焕咽了一口温水，杯子还捧在手里。
　　他支起平板，熟练地点开直播间。
　　【欢迎超级房管 Zzz 进入直播间。】
　　大概是听到了特效提示音，本来在看主屏幕比赛Bp画面的主播扫了一眼直播屏幕。
　　“晚上好。”
　　【晚上好。】
　　顾见止打了声招呼，就专心看起了比赛。
　　弹幕又掀起了一波高潮。
　　【今天居然有头！】
　　【活捉直播间元老ZZ】
　　【固执cper集合！】
　　【邪教邪教，有头看火火比赛还不够说明问题吗，火箭才是rio】
　　【没有人记得我们不离不弃的Grow cp吗，哦我可怜的Greed】
　　【礼貌一点，Liar刚走，你们刚刚还叫嚣着要跟SNX联姻呢】
　　周南焕点开一看，SNX的队长Liar刚刚似乎也在直播间，Sorrow刚上播的时候刷了两个永恒之星就秒下了。
　　周南焕盘腿坐在了最软的一张单人沙发里。
　　周南焕永远不会这么说，而且他和陶未然也早就在复盘的必要性上达成了共识，但每次见过陶未然他总是会觉得格外的累，尤其是被迫回忆一些不太愉快的经历之后，甚至会生出不需要药物也能迅速入睡的疲倦感。
　　但今晚比赛的双方ROG和GSG都是劲旅，而且快到月底了，Sorrow这个月还有二十个小时要补，训练赛不能播，常规赛期间Sorrow rank训练都不会开播，作为队长兼教练，关键比赛他必须一场不落，秉持着绝不浪费一点时间的原则，今晚他很大概率会直播观赛。
　　他没什么力气开电脑，但想了想还是薅出了只笔。
　　周南焕歪着身子靠在扶手上，支起左手撑着脑袋。
　　GaHan拿的偏感知的大P角色晚红效果不错。
　　那天晚上没注意，头发有些长了。
　　这个阵容走112分点破很合理。
　　胡子怎么也没有好好刮。
　　GSGPeace这个赤鬼二十分钟有点逛街那味了。
　　又用平板顶着胃。
　　这个角色中期找不到目标确实显得很鸡肋。
　　是不是又忘了吃晚饭。
　　程延男妈妈应该会盯着他吃，大概是没吃多少现在知道饿了。
　　Flame这个预判位置pin得可以。
　　啧，MSV春季赛形势一片大好，怎么队长反倒憔悴的不行。
　　周南焕打开手机vx点进了一个对话框，看着低头在平板上不知道敲着什么的主播想了想，又退了页面，搜出了Greed的头像戳了进去，果然收到了秒回。
　　Illusion：吃晚饭了吗？
　　Greed（noGGnoGG）：老早吃了，谢谢哥关心嘿嘿。
　　Illusion：你队长呢？
　　Greed（noGGnoGG）：后来吃了吧...刚吃饭的时候安晴来了老顾就上楼了
　　周南焕啧了一声，有些不满。
　　Illusion：程延人呢？
　　Greed（noGGnoGG）：好像去总部开会了吧，今晚还没看见他人呢
　　Illusion：让阿姨煮碗面
　　Greed（noGGnoGG）：？
　　可惜阿姨下班回家了，夜宵倒是做好了放在冰箱里只要用微波炉加热，但周·前·教练显然对麻辣拌和水果切很不满意。
　　所以Sorrow猛地看见胳膊旁边出现的奇怪物体的时候差点没下意识一巴掌呼过去，看清Greed一脸菜色地给他端了一碗微波炉刚叮好的牛奶燕麦粥的时候不得不努力深呼吸了几下才忍住没有当着直播摄像头的面把这碗莫名其妙还冒着热气的白色糊糊扣在对方紫色挑染的炸毛脑壳上。
　　Greed从队长的眼神里看见了【你有病吧】明晃晃的几个大字，但他也不敢解释，生怕提到某个名字最终导致碗里内容物最终毁掉自己一千块大洋烫的新发型。
　　他只想知道，为什么Illusion会知道某个柜子里有一罐燕麦片，最离谱的是居然还没有过期。
　　而直播间的观众只想知道Sorrow x Greed是不是要官宣了。
　　虽然这温暖的情谊显得有些粗糙。
　　Sorrow的粉丝们：何止粗糙，Greed你看上去像个老实人，为什么要给我们小止吃猪食？！
　　Growcp粉：Greed你总算学会邀宠了！
　　顾见止关掉了麦：“你下次发病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Greed只觉得满心委屈：“我给你发消息了啊，你盯比赛记数据看都不看手机怪我咯？”
　　就算这碗卖相糟糕的糊糊不会出现在他的新发型上，也绝对到不了Sorrow的胃里。
　　Greed已经想好了怎么用委婉且遗憾的语气告诉周教这个事实，然后就惊恐地看着自家队长关了摄像头，边出训练室边两三口就灌了下去，看样子还顺便去洗了个碗。
　　这得饿的多狠才能下得去嘴。
　　Greed恍惚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这么晚还在打rank吗？”
　　顾见止刚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咖啡，就被吓了一跳。
　　抬头才看见今天刚搬进基地的MSV新教练正靠着楼梯扶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人平时都西装革履端方整肃，但单独见了三次，每次都是一副懒洋洋抽了骨头的样子。
　　Illusion似乎有很多手续要走，忙的很，上次见面还是复盘的会，他的态度又算不上好，虽然他对顾见止已经没有任何意见了，但这下突然独处顾见止还是有些慌。
　　“嗯......”顾见止含糊不清地敷衍了过去。
　　已经两点多了，倒是过了最困的时候，顾见止清醒地很，只是这个时间就算精神再活跃，脑子里可以办一个春节联欢晚会，手指还能操作着给对面来一个审判三连，要动一动嘴皮子却也是废了老大的劲。
　　秋季赛才结束了几天，世界赛还有一个多月，罗锐要忙他们的签证分不出神来管他们，索性给他们放了一周的假。
　　季后赛开始后就再没放过假，家住得不远的基本都回了家，基地突然冷清了下来。
　　下午阿姨做完了饭，顾见止刚好点了rank排队，意外地匹配飞速，还没吃两口晚饭就排进去了，现在已经是大脑和胃二重奏，高亢地压过了游戏的音效，只好拖着步子，脚步虚浮地飘下来找些吃的。
　　“你也没休息啊......”
　　周南焕没有回答这个不是问题的问题，似乎露出了一个小小的笑容，然后十分轻巧地从三节楼梯上跃下来，几下就进了厨房。
　　“冰箱里没有什么菜了，不过我也没什么会的，鸡蛋吃吗？”
　　周南焕背对着他，声音听着有些不真切，嘴里还在问着，手上已经打开了消毒柜。
　　“什么鸡蛋？”
　　顾见止听到自己这么问。
　　周南焕感到有些好笑，回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问你还想吃什么鸡蛋。
　　“煎蛋蒸蛋煮蛋......你要想吃炖蛋也不是不可以。”
　　这两天夜里已经渐渐凉了下来，顾见止握着刚从冰箱里掏出来的咖啡罐，下意识说了一句：“热的就行。”
　　周南焕不仅给他煮了两个鸡蛋，还泡了一碗燕麦。
　　年方十八年轻力壮年轻气盛正是狂放不羁爱自由的网瘾少年兼MSV俱乐部熬夜比赛多届蝉联冠军Sorrow选手：......
　　他今晚就是饿死也不会......
　　“其实......”
　　“你不吃麦片吗？”周南焕随口道，“我今天刚买了两罐。”
　　其实柜子里还有一箱泡面的。
　　我只是懒得动手。
　　不过顾见止闭上了嘴。
　　难道还要人家帮你泡吗，吃人的嘴短，Sorrow还是很有自觉地咽了下去。
　　“你不回家吗？”
　　“嗯。”
　　周南焕看了他一眼。
　　“还有将近两个月，我可不会再给你们放一天假了。”
　　顾见止故意吃了一大口，没有回答。
　　他在高二的时候除了学习，唯一的乐趣就是打IAJ，只要放一个大周末，国服的排行榜上就能看见Sorrow这个ID。
　　罗锐通过游戏的好友系统联系上了他。
　　他不顾父母的反对就跟着罗锐来了MSV，即使那时候他还没有成年，连正式比赛也打不了。
　　恒队为此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给经理好脸色，他觉得顾见止明明可以等高考结束再想好怎么选择，而罗锐只是为了用青训的价格和顾见止签三年的不平等条约，让一个还没有判断能力的未成年人失去了选择的机会。
　　顾见止并不恨罗锐，IAJ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电子竞技已经逐渐向其他传统竞技项目靠近，越来越多的获得了认可，正是在那一年，包括IAJ在内的几个电子竞技项目正式开始了申亚、申奥的尝试，他有天赋，有能力，如果他能够靠自己为国争光，那为什么不去做呢。
　　顾见止不后悔这么选，但没有做到为国争光之前，他还是不敢见父母。
　　他心里藏着事，第一口什么滋味都没尝出来，直到第二口才发现。
　　这燕麦里居然还加了蜂蜜。
　　大概是真的饿了，一碗热乎乎、甜滋滋的糊糊夜宵居然也被呼呼喝了干净。
　　早就入秋一段时间了，他吃的急，竟然喝出了一身薄薄的汗意，隐隐钝痛的胃消停了下来，连眼神也清明了许多，反倒是脑袋起了些困意。
　　顾见止放下碗，才有心情慢吞吞剥起了水煮蛋。
　　新上任的教练也坐在他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一碗麦片。
　　尽管已经凌晨，周南焕还穿着一件黑白撞色的休闲衬衫，解开了两粒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颈和分明的喉结，以及一对流畅凹陷的颈窝。
　　他微微低着头，肩颈却十分挺拔端正，仪态很好，和顾见止见过的每一个职业选手和主播都很不一样。
　　餐厅的吊灯是罗锐刚换的。
　　暖色调的光坠落下来，顺着他柔软的头发反射出微微的光亮，淌过安静的眉眼，垂在眼睫下，只偶尔在眨动之中落下一滴，显露出一泓黏稠的蜜色，让人想起很遥远的时候爱不释手的，透过阳光看不够的那颗琥珀，在微微泛凉的秋夜里，升腾起一股让人安心的昏昏欲睡的迷雾。
　　他的太阳穴附近，靠近发际的皮肤，有一块小小的、淡淡的看着有些陈旧的疤痕，掩在鬓边微长的碎发里。
　　顾见止却产生了熟悉的、烧心的感觉，一种不明原因的焦急让他恨不得从椅子里弹出来，仿佛有什么火烧眉毛的事情半刻也等不得了，有一团灼热的、很了不得的东西，卡在他的嗓子里，非得吐露出来才能放心。
　　秋季赛结束之后他无意提了一句心悸的事情，吓得颜队当场让司机把他们一脚送到了医院，挨个儿查了一遍心电图和心脏彩超，在医生反复申明半点儿毛病也没有后才把他放了回来。
　　“啪！”
　　顾见止一巴掌呼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周南焕：......？
　　看见对方迷惑的眼神，顾见止连忙找补了句：“我突然想起来，你......喷的香水叫什么啊。”
　　周南焕想了想：“解说的时候用的？”
　　顾见止糊里糊涂点了点头。
　　“丛林深处。”
　　“不要模糊重点。”周南焕没有被他糊弄过去。
　　秋季赛夺冠之后他跟罗锐开会，罗锐收到过顾见止父亲的vx电话，这会儿周南焕只短短几句话就看明白了，顾见止本人大概什么也不知道。
　　顾见止含含糊糊扔下一句不知道是“再见”还是“晚安”的句子，话音还落下，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连影子都看不见了。
　　周南焕不知道在想什么，安静地坐了几分钟，点开手机买了张高铁票，起身把剩下的大半碗燕麦倒进了厨余垃圾桶，不紧不慢地收拾了碗筷和桌子，才走进客厅，取了下午落在沙发里的文件夹。
　　这蜂蜜味道倒不错，周南焕漫不经心地想着。

　　Greed（noGGnoGG）：你说的那罐蜂蜜好像之前还在冰箱里见过，估计过期了被阿姨清理掉了吧，没找着。
　　顾见止关了摄像头暂停了比赛界面，直播间里放起了他的歌单，刚好放到《Emerald eyes》，周南焕听了一会儿入了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Illusion：知道了，谢谢
　　他饿起来就胃疼，下次不好好吃饭你就告诉我......
　　周南焕打完字顿了一下，按住了删减键。
　　Illusion：他饿起来就胃疼，下次不好好吃饭你可以给经理打小报告了
　　Greed（noGGnoGG）：？！我怎么不知道，难怪老程老是盯着他吃饭
　　Greed（noGGnoGG）：年纪轻轻的小伙子怎么不行了呢
　　Greed（noGGnoGG）：肯定是辣吃多了
　　Greed（noGGnoGG）：也可能是熬夜熬得，他一天到晚熬夜
　　Greed（noGGnoGG）：我们这行简直就是拿健康换成绩嘛，兄弟快把公屏打在泪目上
　　手机震个不停，周南焕实在是不想回答这个医学常识为零的话痨的问题。
　　Illusion：一打游戏就忘记吃饭，以前直播的时候就有了
　　Illusion：监督他多喝水，你们都要多活动，打职业腰和颈椎不是闹着玩的
　　Illusion：举报有奖，谢了
　　看着回复，Greed隐约觉得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打了一局比赛再点进匹配，他才突然想起来。
　　头也不敢扭，只用余光确定了Sorrow戴上了隔音耳机，才小心翼翼凑到Qimi身边。
　　“你知道队长胃不好吗？”
　　Qimi：“哈？没听说啊。”
　　Greed没有解释，想了想又蹲着蹭到Icy机位旁边。
　　“你知道......”
　　“现在知道了。”Icy正在看Sorrow给他制定的训练表，头也不抬。
　　“噢噢，”Greed看上去似乎有些困惑，又透出些奇怪的八卦神色，“那你看过队长之前的直播吗？”
　　Icy漠然地给了他一个眼神。
　　Greed：......世人皆醉我独醒，啧啧啧。
　　不过Sorrow已经回了训练室继续直播，他也不敢继续作妖。
　　真要说起来，Greed也不清楚Illusion和Sorrow当年发生了什么，那段时间混着一堆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人和事，也许真要问起来连Sorrow自己也说不清，但这并不妨碍Greed对自己朝夕相处了两年的兄弟的了解。
　　更何况那时候的Sorrow连半分掩饰也不会，喜怒哀乐都直接的要命，毫无章法横冲直撞地让人无奈。
　　大概他也被老程的老妈子心理给传染了吧，Greed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想起了上次送Illusion回去的时候Sorrow的态度。
　　Greed（noGGnoGG）：那啥，今天的麦片吧
　　Greed（noGGnoGG）：是周教
　　Greed（noGGnoGG）：你们俩是不是有啥误会
　　Greed（noGGnoGG）：你要不找他谈谈
　　Greed（noGGnoGG）：万一他就是专门回来找你的......
　　直到ROG2：0了GSG，Sorrow直播间再次暗下来，Greed的手机才震了一下。
　　GJZ：我和他之间从来都没有误会
　　【肯定是为了你来的啊】
　　骗子，Sorrow漠然地想，只有谎话才能毫无负担不假思索说地那样容易。

　　Sorrow刚下播，拿起手机就收到了Liar的信息。
　　SNX Liar：今天还打1v1马
　　SNX Liar：吗
　　SNX Liar：打错字了
　　GJZ：打
　　GJZ：我来拉自定义
　　顾见止回复了几条消息才看到Zzz几小时前竟然给他发了vx。
　　Zzz是直播间的水友，顾见止刚开始玩直播不久他就开始常驻直播间。
　　刚开始直播间人很少，Zzz还会用弹幕有一搭没一搭聊些操作、装备、配置的问题，作为直播间的金主套了房管马甲，偶尔会上车，技术和思路都很不错，算是个寡言少语的天梯高手。
　　后来顾见止的直播间人气慢慢变高，后来又开始打职业，每次开播都是人气爆棚，Zzz倒是不怎么说话也很少上车，但看直播和打赏却一直没断，与其说是观众，反倒更像一个老朋友。
　　Zzz：记得吃饭
　　GJZ：特殊情况，很久没饿了
　　Zzz：【不满】【不满】好了伤疤忘了疼，长点记性
　　GJZ：【ok】【ok】
　　Zzz没有再回消息。
　　顾见止设置完训练间的参数，给Liar发过去房间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