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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府院深深 ...

  •   出了意外,不染只能随杜若进了定南侯府,虽有杜若护持,却过得并不算顺心顺意。

      原本定南侯府只老侯爷一个当家的,如今突然冒出个俊朗年轻的少侯爷,府里如同一夜春风吹开了千朵万朵红桃花,但凡年轻些的丫头脸色都是红彤彤的,说不上是忙的还是喜的,被安排进少侯爷房中的人更是成天挂着笑,瞧自家这少侯爷虽性子冷了些,却比那些个京都公子哥儿强上了不止百倍,只觉得这日子有了奔头。
      不想没两三天,突然塞进了不染这样一个人来,再看少侯爷虽面上依旧冷着,私底下却百般小心的模样,院中人哪个不是把恼气都算在了不染头上。当着杜若的面自是热闹,可总有杜若不在的时候。这些丫头姑娘都是从小长在侯府郢都,什么手段什么敷衍本事不会?可怜不染,哪里晓得其中曲折,她本就性子静淡,受些欺负也懒得言声。
      下边人渐渐摸出不染的脾性,看不染不出声,只当她小气人家,好欺侮,等杜若离身,越发嚣张,只想把这位来历不明的主儿排挤走。
      一来二去不染也觉察出一二,看那些个丫头的小手段,暗暗有些好笑。三天两头忘了送饭菜、洗坏几件衣裳,再不然就跑到她跟前指桑骂槐,明敲暗打,如此这般小事。不染每每看他们说得吐沫横飞,即忍俊不禁。倒气得那些挑事的主儿像一拳头打进水里,什么都捞不到,愤愤离去。

      不染坐在一株绿油油的银杏树下,身上是阳光透过密叶漏下来的斑驳亮影,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从前刚进百药谷时,杜若不冷不淡的样子,有心逗他。
      杜若本就医术了得,又得了解药,调养几日挨不过母亲扑簌簌的落泪,只得随父亲去拜见了几个亲族兄弟,正被那些排场礼数搅得烦不胜烦,回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树下的不染。心情顿时大好,几步走到不染跟前,却不料不染端着本书看得入神。
      不染眼角早瞥见了,只憋着笑假看《百草》。《百草》其实同汤头歌一般,是初初学医之人才看的医书,这也是不染后来才知晓的,像杜若那般本事,端本《百草》分明就是糊弄她呢!早早就想报一剑之仇,这回总算逮着机会了。不染心中窃喜,分明瞧见杜若看清她手中那本书时也是一愣,不染忙假作正经,冷冷斜一眼杜若,高高地抬起手,往身边水盆里一沾,抽手将指尖一弹。像极了杜若当年的动作。
      杜若一愣,片刻才明白不染在干嘛,不想成日里不声不响的小丫头,竟还这般记仇呢!当即忍住笑,配合地一皱眉,扫眼看周围没人,蹭蹭地走到那盆水跟前,一脸冷冷地端起水,临了还回眸假作恶狠狠地瞪了一脸得意的不染一眼。
      实在憋不住了,两人抱头对笑。

      “不染,明日…”杜若一向不擅言辞,小心翼翼地问道:“明日...同我一起去拜见母亲吧?”
      不染愣了一愣,终归是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放肆的。
      “不染?”杜若有些着急,“母亲很好相处,而且我一直在…”
      不染听这话,心头像照见了六月的太阳,很暖。朝杜若微微一笑,点了头。其实不染有时候也会觉得奇怪,杜若是很不会说话的人,可有时候无意间一两句生硬的表达,总能让她听到心里去,暖到心里去。自己就是被这几句旁人听来连眉头都懒得动一动的话骗走了?不染有些忿忿,八成是杜若趁她不备,给她下了米汤!对,杜若不是最擅长用曼陀罗么!不染这般一想,很是不平,狠狠瞪了杜若一眼。

      杜若心里本就拜见一事揣着忐忑,得了不染点头,心中一片大好。岂料才转头的功夫,就得了不染一计眼风,愣在当场,不晓得哪里委屈了她,忙收拾好心思回来问。可怜杜若刀锋舔血的男儿,对着不染手足无措。他又不是嘴甜的人,根本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突然想起她昨夜睡的不安稳,忙问:“可是被子不暖和?”看没反应,赶紧又想到方才,料想不染还没将气撒完。放下不染,扭头就往外冲。不染心里生些没缘故的闲气,看杜若紧张的样子,早没了计较,伸手拉住杜若。
      “我,我去倒水!”杜若皱着眉面上冷冷地答道,语气却是十分急切。
      不染扑哧笑出了声。

      唉,这个杜若…

      杜若之所以姓杜,是随侯夫人。夫人是个十分温柔的女子,不染坐在她身边,只觉得连骄躁的浮阳都温和了几分。夫人也不是多话的人,只一个劲儿地把不染瞧,不染不言不动,默默地带笑颔首。
      “听若儿说,你也是楚国武陵人?”夫人从容笑着拉过不染的手,轻声问道。
      不染暗朝杜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有些涩了,深深一垂首。
      夫人一瞧,更是欢喜,竟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神色间有几分雀跃,拉着不染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染隐隐怀了一丝歉意,于是更加专心地听夫人说着武陵旧事趣闻,听到自己知晓分毫的,赶紧狠狠的点头,深怕旁人看出她从未到过武陵。

      回了小院,不染脸上渐渐松懈下来,这才发觉方才竟然一直笑着,嘴角都有些酸木了,抬眼看着杜若渐远的清俊背影,有片刻的怔忪。抬手轻轻摩挲脖颈上细腻肌肤----这是她出谷后不知不觉养成的习惯,摸着摸着就会摸到齐满山临行前送她的那颗石头。
      不染抽出笛子,长长地吹了一曲。

      吹到月上柳梢,院中的大丫头过来拐弯抹角地说了句:“侯爷这伤怕是快好了。”
      外屋另一个丫头懒得敷衍,直通通喊道:“侯爷伤得那般重,少侯爷守在床边尽孝道,没工夫过来搭理你,再吹也来不了,大半夜吵得人还睡不睡…”
      “绿腰!”院中的大丫头赶紧喝住。
      不染懒懒一笑,收了笛子。恍然记起当年在青颜卫,云娘说她生了颗玲珑心,再有一双清瞳,这世上若有十件事,她便能不声不响猜透六件。这话说得不对呢,连看人脸色这等小事都未学会。不染望着窗边的弦月,颇无奈地笑了。

      暮色渐深,门吱呀一声悄悄被推开了,一股淡淡的药香,带着温热的气息,杜若在不染耳朵尖儿上轻啄了一下,好在夜色浓重将他脸上是羞赧掩藏得极好,床上的人在梦中也甜甜地弯了弯嘴角。

      在府中许多日子,难得有畅快热闹的时候。若不是侯夫人大寿,也不会引得这般多的京都夫人小姐来凑热闹。
      细水楼台小宴会,不染也被夫人请来,入了席只默默听水榭上飘来的丝竹小调,吹不得,便听听吧。

      “咦”一个丫头惊怪道:“如何不见了?”
      “大惊小怪做什么?”
      “方才这盒子里的一根翡翠荷花簪子不晓得到哪里去了?”那丫头赶紧把空空的礼盒翻到夫人面前。
      女人多的地方无怪乎是非多,不染抿了口茶,兴致散了七八分。
      “可是掉在哪里了?”毕竟是在寿宴上,夫人给了个台阶。不想还没等夫人身边的大丫头顺坡下,不染跟前站的两个倒跪下去了。
      “夫人,奴婢赎罪,奴婢该死….”两个丫头把头磕得震天响,一副要说又不敢的样子,“是,是…”似被淫威所压。
      “你们这是…”
      “是齐姑娘趁戏刚开场那会儿拿的,硬是塞在奴婢这里的….”不染一愣,看清了说话的正是自己院中的丫头,绿腰红菱。
      “夫人赎罪啊,齐姑娘刚被少侯爷接进府,不懂规矩,身上又没一件像样的首饰,一时糊涂…”那红菱哭的凄凄切切,几句话道出不染前因后果。

      早就听闻定南侯少侯爷带了个女人进府,红菱这番一说,众人才晓得竟然是这般模样,从头到尾把不染细细扫了无数遍,看她头上果真一个钗环也不曾有,又兼贵妇小姐本就对着这些少爷侯爷带回来的女人看不顺眼,面上样子皆信了那丫头的话。
      不染眉轻蹙,睁着一双眼,看绿腰委委屈屈滴下两行清泪,看红菱递上那支破簪子。她心里狠狠地抽了一抽,耳边丝丝窃窃的声音,斜斜瞟来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亲卫大选的情形。世人原来都是这般样子?不染垂头看了看场中各人,心下冷笑。耳边一曲小调正收尾,清脆的余音九曲回环,听得人心中缠绵。不染侧耳去听,直等到曲罢,回眼方瞧见一圈或鄙或怒的眼神,突然间觉得此种场面实在好笑,轻笑一声,甩袖而去。

      慢慢不知从哪里传出了不染手脚不干净的风言,渐渐又转到了身份如何不堪。
      不染闻言,不过冷冷一笑。果然童恣说得极对----人善皆是被人欺的。
      院中几个丫头起先还看看不染的脸色,见她全无应对,如此好欺。只等杜若不在,便把不染当无人一般,冷言冷语当着面,偶尔无中生有编排些丢这个跑了那个的话头,只把她欺侮。

      “哪个吃闲饭的,看着嘴上一声不吭干净得很,手脚不干净得很!我这前年款式的旧银簪子都看得上,真真是穷疯了。这院子里接二连三的丢东西,可不晓得是来了个什么东西!”
      不染正看书,听得耳边嗡嗡。抬眼看窗外绿腰骂得泼恶,红菱假意来拉扯人,却一个劲儿把绿腰往自己这里暗推。绿腰得了势,嘴里更不干净,叉着腰大骂。

      不染极厌恶这等人,看得心里十分恶心。平日里能忍让,此时着实大怒,抓起手边的一壶滚茶劈头就朝两人甩去。
      沸水滚茶当头淋下,院子里一阵鬼哭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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