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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黑心莲不大高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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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楼不明白解无余想要干什么,他决定进行暗中观察。
这人白天睡觉,睡到巳时起身,吃过早饭就卧在床上看话本,接着就吃午饭,午饭过后,是晴天就在屋顶睡觉,阴天就去丹室炸炉。
炼丹宗师就是炼丹宗师,炸炉都能炼出天阶丹药,以后他的炼丹技术一定要向此看齐,不,他要次次炸炉都出天阶绝品丹药!
谢邀并不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带歪了一位男主。
他看到有时会有弟子上门请教,解无余就会热心解答,他在屋顶看着屋内一群人其乐融融的场面,心里莫名不太是滋味。
这位师尊同他讲过的话只手可数。
他可是天之骄子,为何一点也不受对方器重的样子。
他不悦地坐在屋顶打坐,不出一刻钟就凝神入定。
谢邀自然知道身后有个小尾巴从早跟他到晚,宇文楼年纪尚小,没有够到内门的课座最低要求的年龄线,就只能跟着师兄师姐先学着,暂时每天都还闲得很,他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这个做师傅的要个小徒弟布置作业才行。
呃,不,作业还是算了吧。
今日天阴,不一会便下起雨来,有越下越猛的架势,屋顶上的宇文楼却有一段时间没有动静了。
谢邀遣散了问问题的学生,撑一把油纸伞飘然上了屋顶。
入定之人入定时会排除外界影响,但容易在这期间被外界接触扰乱心神,心神一乱会诱生心魔。
说白了,就是不能碰。
他撑着伞站在打坐的男主旁边,站累了,就和对方并排坐着。
雨停了这小孩也不见醒,他就收了伞,用灵力烘干一块地方躺着睡。
宇文楼睁开眼后差点被直接吓出心魔来,但谢邀蜷着身睡得很安稳,半点没有要醒来的意思。
他观察一下四周,明白了当前的情况。大概是这个解无余帮他挡了雨。
谢邀易容后的脸是一个很和蔼的老者,宇文楼蹲在一旁,看着这张脸出神。
宇文楼在父母死后见过的老人都是很可怖的,他们的脸上被悲伤愤怒刻上了一道道沟壑,他们的眼神里控诉着这个不公的世界,他们的嘴里好像永远都只有复仇二字,他们被毒瘴不断侵蚀,直到死亡也未有停歇。
他们在死亡后尸体快速腐化,充斥毒性的躯体散发出恶臭且具有腐蚀性的绿色气体,快速化为了一具蚊蝇也不敢靠近的青黑骨架。他目睹了整个过程,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威严的老者变成一块一块分离骨架的腐肉,绿色的烟气升起,成为毒瘴的一部分,永远成为他们深重怨恨的一部分。
这太沉重了,压垮了一个孩子的天真。
对他而言,这个地方,只有仇人。
也许,解无余也是个想要伤害他的人,只不过是想软化他的外壳一击捅穿他的心脏罢了。
如果,他也能拥有一个这样护着他的长辈就好了。
可惜,这是别人的师尊,不是他的。
他只是一个为了复仇暂时寄人篱下的人,迟早要离开,歇足不久。
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去摸一把这位长辈的白胡须,他常听人类老者笑呵呵地炫耀自己的孙子扯自己的胡须这件事,他不明白。
谢邀在睡梦中感受到有人靠近,猛地惊醒,一把挡住来者的手,发现是男主,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胡须,胡须还在,皱纹,皱纹也还在。
吓死他了,还以为易容丹失效了呢。
宇文楼被打断,清醒过来,他鞠躬道:“师尊,是弟子失礼了。”
谢邀摆摆手,说:“啊,无事,是有什么想问的吗,比如跟踪技巧之类。”
“额,师尊,那个……”
“这十五天我一醒你就在屋顶,吃饭你就躲书房,中午休息……”
“师尊,够了,够了,弟子知错了,”宇文楼被拆穿,耳朵都红透了,说:“师尊想怎么罚弟子都无怨言,只求师尊别再埋汰弟子。”
谢邀笑了,摸了把胡须,说:“怎么会,你愿意来了解我,为师高兴还来不及呢。”
他摸了摸乖乖抬着头看他的宇文楼的脑袋,说:“回去吧,早点休息了。”
宇文楼之后都没再跟踪他,只是偶尔也和其他人一样问点问题。
谢邀略感欣慰,目送着男主到了年龄去学堂上课。
男主即将开始炼丹的学习,冰灵根不适宜修丹,灵火会与灵根属性相冲,但阴属的冷焰不同,反能温养灵根与之相辅相成。
谢邀给男主特意准备了冷焰,那蓝色的焰苗幽幽在宇文楼位置上的铜炉里跃动着,就像再平常不过的小火苗一样。
男主开始上课后又不安分起来,老在他的屋里放一些留影石啊,听讯符啊之类的,一开始还很明显,到后来就在他的指导下越来越隐秘。每每此时,他总是感慨着自己这是不把师兄的命当命,像是巴不得人家早点归西呢。
时间一久他也倦了,便入了丹室闭关。
这一闭便是三年。
出关之日,第一个赶来接驾的竟是宇文楼这个小徒弟。
少年人抽了条,五官也长开了,站在他面前让他一瞬间感到了陌生。
凶兽眼中的阴狠消失了,或许说,他的戾气被自己埋藏到深的探究不到的地方了。
“恭迎师尊出关,”宇文楼说,“弟子想,师尊应该不是因为厌烦弟子才闭关的吧。”
谢邀看着男主灿烂的笑容,意识到这是一道送命题。
他回道:“为师闭关炼丹是常有之事,你要学会习惯。”
宇文楼发现对方在回避问题,也不恼,只是笑着应到。
看来这三年男主经历了许多啊。
谢邀觉得还是那种花瓣包得很浅一眼就能看到心的小黑心莲比较可爱。
他决定笑呵呵地捋着胡子意义不明地说着,“甚好甚好。”
他是掐着点出关的,最近有一场拍卖会,其中有男主的大机遇,他必须要充当男主的引路人才行。就怕存在什么世界意志,为了爽什么都能做出来就不好了。
不管了,先去吃饭,他虽已辟谷,但之前每日三餐必吃,一次性三年不吃饭确实是把他憋坏了,在见到阳光的一瞬间他的胃就幻饿起来了。
宇文楼再次见到谢邀时其实狠狠地震惊了,他结丹之后体内两丹共运,妖族血脉激活,他的灵目开启,可窥世界真实一角。
他看到了,在那长者皮相下的年轻男子,面容模糊,但仅一眼就令他印象深刻,像是笼罩在雾里的沾满血的刀锋。
不过他掩饰得很好,他已经学会了遇事不惊。
拍卖行照例向他这个炼丹宗师发来了请帖,与往几届不同的是,谢邀带着几位徒弟应邀前去。
整个天云宗最有钱的就属他们丹阁了,法器需求量饱和,一般人一件法器能用一辈子;药液需求量大,但利润低;符纸往往是符阁弟子自产自销;剑阁人士更是穷得叮当响,个个都恨不得为了自家的宝贝剑去当山匪抢劫。
不过谢邀出行讲求隐秘低调,他带了十余枚丹药就上路了,他的徒弟们一听说要去拍卖会,把手上有的丹药通通带上了。
他藏匿踪迹确实很成功,当来到拍卖行出示请帖时,把门口一直统一保持微笑的接待人员惊得都失态了。
谢邀一行人被领入包间,拍卖行的人保证会将这些丹药拍出一个好价格。
什么价格都无所谓,反正他现在不缺钱。
这次他的目标是一个小型龙纹鼎,鼎本身只是个普通的天阶下品法器,他要的,准确来说是男主要的是鼎上镶嵌的一块宝玉。
没错,男主这个败家货在得鼎取玉后就把没什么卵用的鼎直接扔了!
谢邀一想到这就表情复杂地看了宇文楼一眼。
宇文楼:?
原文中宇文楼提前支付标定价格想要取走龙纹鼎,可拍卖行行主表明有贵人口头预订了这个鼎,男主一听便知对方是想加价,自然不会吃这个亏。商定过后,宇文楼答应会让这次的一件压轴拍品卖价依底价向上翻三倍不止,事成之后取鼎,不成便再议加价之事。
他确实是成功了,把他的原师傅剑阁阁主坑惨了。
谢邀心想,虽然大出血让男主高兴一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他心疼钱啊。
他对着宇文楼做了一个心窝痛的动作。
“师尊,您无事吧。”,宇文楼语气关切的问道。
“无事。”只是心疼而已。谢邀决定微笑面对危险。
宇文楼暂时没有猜明白这位师尊的心思,只好先把心思放回拍卖品上。
拍卖会时间很长,拍卖品是累积了三年的奇珍异宝和临时被带来的拍品,谢邀让侍者加了椅子,让随行弟子们都坐下,并点了一些点心。
他的弟子知道他脾气好,有耐心,于是也不拘谨,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同他聊天,倒显得宇文楼颇为不合群了些。
谢邀兴致好,就允诺弟子都可从他这里一人获取一件想要的拍品。
“师傅万岁!”,“师尊真好,我给您捏捏肩。”
宇文楼象征性地道了谢,像是在尽量掩饰自己的心不在焉。
解无余炼的易容丹卖出了一万绝品灵石一枚。
众弟子惊异,询问谢邀道:“师尊,您的声音与面相有些违和,不会是……”
谢邀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直接承认:“是,为师用了易容丹。”
“啊,师尊,让我看看您的真面目呗,光听声音我就知道,您绝对特别特别帅,帅得惊为天人!”
谢邀被弟子们哄得开心,但还是了当拒绝:“为师不要。”
宇文楼有些闷闷,他总觉得解无余服用了易容丹这件事应该是只有自己和对方知道的秘密,他突然有了动力修炼。他一定要成为这里第一个知道对方真面目的人。
谢邀察觉到宇文楼在闹别扭,但他实在是没有心力去哄一个还在青春期的孩子,便暗示了两句,让其余几个弟子陪这个小师弟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