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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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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里是一片的白。
有记忆在涌入他的脑海。
他躺在那里,闭上眼,一动不动,像一具死尸。
光线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他下意识去看,眼一颤,两行泪从眼尾落入发间。
他开口了。
“阿楼,杀了我吧。”
他说完笑了,心情愉悦地等待着死亡。
他的恋人会给予他死亡。这并不难过。这是他应得的。是他应该替解无余承担的罪。
宇文楼没有想好该怎么去面对他的师尊。
他以为他会笑着,欣喜若狂的,抑或是涕泪交加的。
实际上,他的心好像没有在跳动,只是很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他不再熟悉的人。
似乎所有的热情都离他而去了。
他曾经无数次想去吻去抱,想去与之倾吐与之哭诉的人就在眼前,可他迟疑了。他怕幻象会轻易地碎掉。
他听见对方求死,才有了一丝波动。
不,不行。
“你走吧。”,他听见自己说。
他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撞击着他的胸腔。
他疼的说不出下一句话了。
谢邀觉得也好,就不要在对方眼前乱晃省的人家觉得隔应。
他一直在猜想,宇文楼会是察觉出他与解无余的区别了吗,不然怎么会将解无余的尸体收容在玄冰棺里。
不过他不会问。
他会立即离开对方的生活。
他打开解无余的乾坤袋,只取出了几样东西。
一袋金银和灵石,一双冰蚕丝手套,一把折扇。他犹豫片刻,将那把似乎要积灰了的剑也拿了出来,放在一边,留下乾坤袋,跟随指引乘上了离开魔界的船。
魔界可真是荒凉。
他在缓缓前行的船只上戴上手套。
解无余的内丹已经碎了,便无法再运转吸收灵气了。现在这具身体还在这样完好的状态是因为剩余灵气的维持。他只是使用了一点灵气就觉得手不听使唤了。不过无妨,他以后再也用不上灵力了。
“据说那几百年前天云山上有一大宗,名唤天云宗,却是凭空出了个妖人,屠遍主峰血染白玉殿,那峰顶百尺玉栏杆都被血浸得斑驳,池中金莲养了数千年啊,那是一朝尽毁,惜啊,叹啊!”
“啊,这妖人真有此般能耐?”
“可不是么,这就要说说那条凭空出世的黑龙了……”
谢邀跟着牙行里的房屋中介经过市集,白日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他在各种声音中穿行,随在那个一言不发的牙子身后。
人迹渐少,他被带到一处偏僻的院前,院门紧闭,米白的院墙上铺了瓦,参差瓦缝间生了零星几棵杂草,院中有一棵梨花树。院主分明吝啬了些,不外露一丝春色,而此时树间白绿交杂,残花将落了。
谢邀觉着正好,这宅院有些年岁却打理得干净整洁,僻静但不潮湿,还省的听那烦心的说书声。
他在参观了院房屋内后,爽快地支付了预先谈好的价格。
一日傍晚,谢邀在院内歇凉,院外吵闹,他便出门一探究竟去。
“嘿,打死这个哑巴,他把我的新衣服都抓脏了!”
“真讨厌,一出门竟然就遇上了个傻子,真晦气。”
谢邀闻声瞧去,是几个小孩围住了一个靠在他家院墙上的小孩。他们用袖子掩住口鼻,皱着眉一脸嫌恶地用脚踢踹着那个被称作“哑巴”“傻子”的家伙。
谢邀被扰了清净,第一时间就将这群不知礼数的顽童一股脑地给轰走了,就剩下了个所谓的小哑巴。鼻血糊住了这小孩的半张脸,正一滴滴从下巴上往下落。
也许这真是个小傻子,穿着丝料的好衣裳坐在谢邀家的墙角下,似乎赖在这里不打算走了,目光黏在谢邀身上,一直呆呆地望着。他看起来脏兮兮的,像是一条无家可归的小狗。
谢邀看着这小孩眼熟,取袖中方巾蹲下身为其擦拭面庞,好半天他才想起,这和刚拜入他门下的宇文楼长得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可能是残留在这具身体里的灵识作祟,他隐约察觉这孩子与宇文楼有联系,可他不信这些,只是自嘲一笑,暗骂起自己的妄念。
他站起身要走,认为天黑了自然有丢了孩子的富人家会出来找,立马被一双小手抓住了衣摆。
小孩仰着脑袋,小脸上写满了委屈。
“不要走。”
谢邀气笑了,反问道:“不走是要我和你一起在这里排排坐吗?”
小孩松了手,站起来,也不说话,一副要跟他走的样子。
“算了,天色不早了,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小孩摇头。
谢邀就权当他太小不知,继续问:“那你父母呢?”
“没了。”,小孩答。
谢邀不知道该怎么进行话题,于是说:“我也无能为力了,你自个想想对策吧。”
小孩又把他衣摆抓上了,不放他走。
“你还赖上我了?”,他有些无奈,确实也不大放心把这样一个小孩留在外面过夜。若是被查宵禁的巡兵瞧见了,指不定这小孩就会被硬塞给他还要让他挨一通数落。
他看着这张小小男主脸,倒想逗一逗这板着脸的小家伙,心生一计,说:“这样吧,你叫我一声……邀邀哥哥,哥哥我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小孩看着他的眼神里带着不解。
这反应正如谢邀所料,他也不等这小孩多做反应,转身往大门走去。他不过说个玩笑话,没打算当真。
小孩其实看透了谢邀的意图,知道对方只是在耍自己玩,可感到手中的衣角滑走,他只得抓住救命稻草不放,焦急道:“哥哥,邀邀哥哥!”
谢邀动作一滞,回头来看。
男孩瘪着嘴,垂着眸子不去看他,像是知道了他会照常离开而不愿去看。男孩的一双小手无处安放,在被目光触及时背到了身后。他表现得很平静,却看起来那般像不知如何同面前的人告别。
“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男孩似乎在试图挽留他,又似乎是清楚谢邀在烦恼些什么而不打算继续呆在这里了,抑或二者皆有。
谢邀看见这孩子蔫嗒嗒的样,倒生出点做了坏事的愧疚感来,思虑一下,也不过是多一副碗筷的事,就是心软了应下也无妨。
他一把抱起男孩,说:“那哥哥带你回家。”
“嗯。”,男孩趴在他的肩头,闷闷应了声,也没有多高兴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