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青鸟昭昭

10、训斥

　　“你过来”,班主任面无表情的招手。夏文觉得，这绝对是她人生最漫长的几分钟。她慢慢挪到班主任旁边，低头沉默的站立着。

　　“怎么迟到了”，班主任不带起伏的声音传来。

　　夏文不知怎地，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老师我不太舒服，去了趟医务室”

　　她学着班主任的样子，面无表情，眼睛不带眨的说着。她心里知道这是错的，但心脏仍旧平稳的运行着，好似理智的进行着一场叛逆疯狂冒险。

　　她一向乖巧，班主任不再怀疑。但他张了又闭的嘴巴蠕动着，好像在纠结要不要安慰下她。

　　夏文邪恶的想着，原来你也会有这副脸面。面对那几个喜欢的学生，可不是今天这个样子。夏文自嘲道，肯定也是因为我不招人喜欢罢了。

　　但她没这么脆弱，早早的，她在心里悄悄地竖起了挡板。夏文决定，无论老师们说什么，她只要做自己就好。就像全煜说的，

　　“管他们的呢？他们不喜欢你又如何呢？”

　　她为什么要祈求那些不会爱她，帮助她的人多看她几眼呢。多卑微，她只要自己努力就好了。即便，他们一个个离开，一个个厌恶她。就像她爸爸，像那些异样眼神看着她的亲戚，好像父亲的离开，都是她的过错。

　　她是个女生，她不够优秀。什么都能成为数落的理由。

　　“夏文呐”，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变了，好像一位慈祥的长者。

　　夏文不自觉地抬起了头。她很奇怪，只要对方稍微软下来，她就无法不心软。

　　“你妈妈前几天还打过来电话，关心你的学习”

　　她不自主的睁大了眼睛。什么，她那么忙，怎么还打电话！

　　“你要加油啊，穷人家的孩子，只有读书这一条路，才能改变未来了。”

　　班主任的声音犹在耳侧，夏文失魂落魄的走进了班里，迎着无数双探究，看热闹的眼睛，浑浑噩噩的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一弯腰，几滴眼泪落在了她的椅子上。

　　这些天，夏文没有见到全煜。

　　班上的小情侣开始肉眼可见的增多。据她的舍友和同桌说，学习压力太大，所以很多人都选择谈恋爱来转移压力。夏文暗自发笑。

　　而她只是呆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因为马上就要再过一个月，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是高三上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考。尽管已经很难回到班上第一名。但夏文不然松懈，飘渺但可见的希望总比没有承诺的未来要好的多。

　　但总是找不到学习的思路。作业和繁重的背书压的夏文完全没有额外的刷题时间。但缺乏刷题让她的文综成绩越来越差。这和巅峰期的她相比，简直差了不知多少。

　　她手忙脚乱的复习，即使低下头，请教了谢雯韵和她的同桌，她还是不知道要怎么改变学习方法。

　　这个时候，她又难以抑制的，悄悄地在梦里想起了全煜。

　　这一天晚上，失眠的她在吹了好久的阳台冷风后，终于睡着了。

　　大片大片的红色在梦里铺开，空气里是不能流动的透明冷色。一群形状各异的怪物在后面追杀她。

　　她使劲了全部的力气，在熟悉的街巷逃窜。

　　母亲不在，她完全求救不了。也害怕把她扯进事端。她只能沉默的跑着，汗水滴在了地上，刺啦刺啦的烧出一股白烟。

　　她看见怪物从四周密密麻麻的冒出来，她几乎无路可走。

　　慌乱间，她躲进了一个垃圾桶。

　　夏文无助的蜷缩在里面，顾不得异味。此时的她，更加狼狈和无助。

　　她想着，要是全煜在就好了。就算没有办法，他们还可以一起逃窜。

　　外面，怪物还在巡逻，到处寻找她的踪迹。夏文屏住了呼吸，连喘气都不敢发出。

　　忽然，她摸到了一块碎了的玻璃。拿起来之后，她恰好和玻璃对视。玻璃映照着她慌乱无助的脸色，她的心咚咚直跳。夏文攥紧了玻璃，决定如果怪物发现了她，她就只能拼死一搏了。

　　但慌乱间，玻璃的一个边角划破了她的手指。夏文感觉手心一股刺痛，不由得松开了玻璃。

　　咣当一声，垃圾箱发出了不寻常的声音。

　　怪物循声而来，垃圾箱被人打开。

　　在被吃掉的前一秒，夏文看见了映照着自己的镜子中，全煜和自己对视了！

　　她从床上惊醒，坐起的声音吵醒了下铺睡觉很轻的舍友。她赶忙躺回去，却忍不住在薄薄的冬天被子里蜷缩，贪恋仅存的温暖。

　　这下，她又睡不着了。

　　在梦里和全煜对视的那一秒，他眼睛里的痛苦，无奈，包容，仿佛诉说着无数话语，真实的让夏文感到害怕。

　　他想要告诉自己些什么吗？夏文想。

　　但自上次以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一方面是她不敢，另一方面，是她鼓起勇气后，却发现怎么都找不到他了。

　　要怎样，才能见到他呢？

　　但时间不允许夏文胡思乱想，期末考试就来了。

　　夏文叹了口气，从空无一人的家里自己收拾好东西，拉着断了一个轮子的箱子，心事重重的从家里走了。

　　考试一眨眼就过去了。不同的是，夏文连答案都没有核对。

　　考完的那天晚上，她就好像发烧了。

　　学校里仍然是该热闹的热闹，安静的安静。下完晚自习，大家就陆陆续续回宿舍了。

　　但她强撑着，逆着人流，朝宿舍反方向的操场走过去。

　　不同于以往的急匆匆，也许是病了的原因，她走的极慢。平时一丝不苟的全梳上去的头发也飘了几缕碎发出来。

　　操场上只余下几盏高高的灯光，绿色的草地秃了几块，但踏上去之后，仍旧散发着草地的味道，不刺鼻，但带着晚间的潮气，混着晚风一同钻入衣袖，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绑着的头发似乎在这个时候显得额外扎人。她一把捋下来。洗发水的香气，和着冷汗，在她周边散发开来，又极快的挥发了。

　　脑袋不清醒的时候总想做些奇怪的事情。夏文则是散步。还记得她曾经不得不参加过跑步的比赛。短短的四百米，一个个旁观的人脸和景色如痛慢放一般，在她脑子里晃啊晃，好似永远看不见比赛的尽头。

　　但如今又好像不一样了。

　　静谧的夜空里没人和她赛跑，但她却比那个时候还要累，好像在背着书包跑步。

　　走着走着，风把她滚烫的脸颊也烤的发冷。她不知怎地，就很想要奔跑。扔掉一切，尽情的和冷风相拥。

　　她把口袋里的笔记本和笔扔在草坪上，外套也铺在地上。连看也不想看一样，就迈开了步伐。

　　粗喘着，嗓子疼的发痒。冷也好像是一种痛，透过肌肤深入机理，传递给大脑的信号却被视而不见。头发好多次打在了脸上，也被随意的抹开。

　　脚底很沉重，但她第一次感觉这么轻松。她肆意的，撒开了的在跑道上跑步。像是要把那些在体育课上做作业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最后，在再也不能跑出一步的时候，她气喘吁吁的躺在了草坪铺好的校服上。就着唯一一盏亮着的灯光，仰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恍惚间，她又看见了全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