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类童话》筠筆

7、失踪

　　爱丽儿顿时警觉：“大姐怎么会这么问？”

　　“之前看你问了好几次村长还有祖母，父亲什么时候回来，还以为你是想他了。”

　　“我确实有些想父亲了。”爱丽儿悄悄松了口气，“他已经离家一个月了。”

　　“原来真的是在想父亲。”大姐看着她，调笑般说，“我还以为你是舍不得艾莎呢？”

　　爱丽儿身体一僵，直觉不妙。

　　“我知道的，爱丽儿一向喜欢交朋友。”大姐装作没看见，自顾自地继续说，“你和艾莎一起住了两三天，感情自然是有的。”

　　“之前艾莎和我说她要走，我还不敢告诉你，怕你伤心。”

　　爱丽儿闻言，猛地抬头看她，眼神竟有一丝愤怒。

　　大姐笑容不变：“没想到，你也没问，想来艾莎是早跟你说了，毕竟你们年龄相仿，更聊得来。”

　　“她没和我说。”爱丽儿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这两天一直沉浸在难过的情绪中，没有思考，为什么艾莎走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告诉她。

　　“怎么会？”

　　大姐看起来很惊讶，淑女般捂着自己的嘴：“爱丽儿连救了王子的事都和她讲了，她怎么连要走了都不告诉你？”

　　“你、你说什么？”

　　爱丽儿顾不上大姐的阴阳怪气，慌张一瞬间充斥了她的大脑。

　　“难道不是吗？”

　　大姐笑了一下，目光却极淡极冷：“放心，艾莎什么也没说。”

　　爱丽儿整个人都错乱了：“那你……”

　　“爱丽儿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

　　大姐笑容消失，眉眼淡淡，看不出情绪，但爱丽儿一眼就看出她生气了。

　　“会有什么事情，你不和你五姐商量，却和艾莎商量？”

　　“这只能说明——这件事情，你五姐不知道，或者说，你不敢让你五姐知道。”

　　“那就是这两天的事情，更确切地说，是你之前偷偷下海的事情。”

　　爱丽儿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她继续说：“当时我们赶到海边时，只有那位王子被人发现浑身是水地躺在岸上，其他的人都在海里。”

　　“他是你救上来的吧？”

　　虽是疑问句，但她却不需要爱丽儿回答。

　　“你那天去了村长家，根本不是去找艾莎，或者说，不是只去找她。”

　　“你应该去找了那位王子的。”

　　最后，大姐看向爱丽儿，问：“你们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失魂落魄？”

　　爱丽儿听完她的推理，反倒不慌了，想到自己这些天的隐瞒，只觉得可笑和羞愤：“我们说了什么，大姐怎么不继续猜了？”

　　大姐却无视掉她的情绪，撕掉她最后的遮羞布：“你把真相告诉了他。”

　　“你以为他和公主的相爱是因为救命之恩，但是没想到，他对于你的话并没有表示。”

　　“你说错了！”爱丽儿打断了她，气愤中带着点得意，“王子他人很好！”

　　“是吗？”大姐冷漠地反问，然后下了判断，“看来他是给了你什么承诺。”

　　爱丽儿咬牙，气鼓鼓地等着她不肯说话。

　　两人对峙，一时间房间安静得诡异。

　　最后，还是大姐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好，就算王子他人很好——”

　　“把他的承诺呢？”

　　“兑现了吗？”

　　爱丽儿目光微微一闪，却不肯示弱：“他会兑现的！”

　　“兑现什么？！”大姐已经忍耐到了极点，对她的固执简直深恶痛绝，“他已经走了！”

　　“你们这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了！他拿什么兑现？！”

　　爱丽儿见她如此愤怒，心里竟生出些快意来，只是冷冷看着她。

　　“你们才见了几面，就这么相信他？”

　　大姐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想继续劝她：“这跟你以前那些打打闹闹不一样，他是王子——”

　　“王子怎么了？！”

　　大姐见她反应这么大，改口道：“那我们不说他。”

　　“你偷偷下海，这么大的事情还想一直瞒着我们。”

　　爱丽儿提起这个，气势顿时落了一茬。

　　“只要你平安回来了那就算了，我们不怪你。”

　　大姐见她这样，以为有希望，继续说：

　　“但是你救了王子这么大的事，你不和我们商量，却告诉一个才认识不到两天的人——”

　　“那又怎样？！”一说别的，爱丽儿又不服气起来。

　　“你就不怕艾莎她心怀不轨，夺走你救了王子的功劳——”

　　“艾莎不是那样的人！”

　　“是，你现在是知道她不是那样的人，但是当时呢？万一——”

　　“没有万一！”爱丽儿再次打断她的话，态度非常强硬，“艾莎是我的朋友！”

　　“这是我的事情，不用你管，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大姐，猛地站起身来，径直走向门外。

　　“啪——”门被大力合上。

　　大姐看着还在止不住颤动的门，深感无力。

　　爱丽儿不仅单纯还固执，迟早要吃大亏……

　　这可怎么办啊……

　　她看了一眼橱柜里的铁火炉，终究没有查看，起身离开了爱丽儿房间。

　　第二天，清晨。

　　天色刚晓，爱丽儿一家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大姐轻声安抚住祖母，穿好衣服出了房间，又碰上其他听到动静出来的妹妹，哄得她们回房，才来到大门处。

　　她打开门，一眼就瞧见门外围着的乌泱泱的人群，粗略一数，少说有数十人之数。

　　而且，每个人的表情都不算好。

　　“村长？”

　　“各位叔叔们，你们不是应该出海了吗？”

　　“怎么来这里了？”

　　“孩子，你别误会。”村长笑眯眯地说，“我们是有事找你祖母商量。”

　　大姐态度甚至算得上谦和：“什么事，要这么早来商量？”

　　“还带这么多人。”

　　“孩子，你别紧张。”村长说，“你去和你祖母说，是我来找她，她就明白了。”

　　有一个还算面善的村民也说：“是啊，你快去把你祖母请出来吧。”

　　当然也有面色不善的村民：“别废话了，赶紧把你祖母喊出来！”

　　“你凶一个小姑娘干嘛！”

　　村长说：“你放心，大家没有恶意。”

　　“是啊是啊。”有人说。

　　大姐半信半疑，还是顾及礼数和情面，便把门完全敞开来了：“你们……能进来的就进来吧，外面风寒。”

　　一群人面面相觑，最后只有十几人进来了，其中包括村长。

　　“你们稍等，我去请祖母过来。”

　　大姐将她们安顿好，刚转身准备回房间，就听到了拐杖击地的“笃笃——”声。

　　她连忙跑过去扶：“祖母怎么自己出来了？”

　　祖母笑着拍她的手：“我刚想继续睡，突然想起来今天是十五号了，就知道是来找我的。”

　　然后，祖母和村长便一人一句把事情解释清楚。

　　原来，卡丽娜公主乘船到港进村那天，村长作为一村之长，自然是要负责接待，得知她是威斯特王国的公主，他就知道作为采珠村的浦口村，这次恐怕要大出血了。

　　毕竟，威斯特王国和伊斯特王国的国力都很强盛，为避免出现两败俱伤的战争，两国一直有好外交，以友谊之邦互称。

　　威斯特王国的公主到了伊斯特王国的地界，自然应受到友好的招待。

　　若说要停止下海，不让他们知道浦口村是采珠村的话，且不说有失伊斯特大国风范，就说也不知她要在村里待到何时。

　　如果她待个十天半个月，村里也跟着十天半个月不下海，那照样损失珍珠，很有可能照样交不上珠税。

　　还不如直接拿出一部分，献给卡丽娜公主，还算全了脸面。

　　而且卡丽娜公主这种身份，大张旗鼓来了别国，自然是要前往王城拜见伊斯特国王。

　　到时候请她在国王面前美言几句，没准还可以减少珠税。

　　但这种事情，村长是不能一个人决定的，又怕太多村民知道，引起民愤，被卡丽娜公主等人察觉。

　　他只好找爱丽儿祖母商量，毕竟她在这些海女心中是有一定话语权的。

　　还没商量出个决定，又发现救了个王子，看到海面上破碎的巨船，他就知道这应该是伊斯特王国的贵族。

　　这下，大出血避不可免，但是得到“减少珠税”回报的可能性，更高了。

　　算是喜忧参半。

　　村长和祖母商量了许久，最后下了决定。

　　卡丽娜公主和埃里克王子离开时都赠送一部分珍珠，当然，更有可能是两人一起离开，那倒是还可以减少一部分损失。

　　但是，这也意味着，这个月用来进贡给王城的珍珠可能不够了。

　　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这种局面。

　　最后，祖母点头说：“事情就是这个样子。”

　　村长说：“虽然我们的珍珠给了他们，但我们该进贡给王宫的也不能少。不然上面怪罪下来，那可就是得不偿失。”

　　祖母咳了两声，接着补充：“所以现在，我们需要每家……大概再拿出八颗品相较好的珍珠。”

　　村长打个巴掌给颗枣：“当然，因为我没有事先找你们商量，后面也没即使通知你们，这是我的失职。我愿意多出两颗珍珠，一共十颗。”

　　两人一唱一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没给村民提问和反驳的机会。

　　村民们又看见祖母这么大年纪，身体也不好，还大清早的站在这里给他们把道理掰碎了讲，情绪缓和起来，没那么气愤了。

　　但是他们还是很为难：“可是，我们家也拿不出那么多珍珠了！”

　　“是啊，每个月攒下的那些珍珠都带的去王城换了银钱，买了面包衣物，家里真没有多少珍珠了。”

　　“对啊——真没多少珍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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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举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说：“这样吧，你们先回家和家里人商量，然后把愿意拿出的数报给我，我统计一下，然后在看够不够。”

　　“当然，这次是请大家帮忙，多拿了的以后就少拿，少拿的话以后也要多拿，不然对大家都不公平。”

　　“大家不要觉得吃亏，如果果真可以减少珠税的话，那就是全村的喜事。而且们你放心，当时候我还会请示一下，给大家奖赏。”

　　村民看见村长软硬兼施，就是不肯改嘴，且不论内心想法如何，面上却是歇了耍赖的心思。

　　“唉，也只能这样了。”

　　“那我们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都怪那该死的王子和公主！”

　　“就是，他们为什么要凑到我们村来？！”

　　“这也不能怪村长。”

　　“那怪谁？！”

　　“怪谁？怪上帝，怪我们运气不好！”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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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长又说：“好了，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别唉声叹气堵别人家门口了。”

　　“都回去吧，好好和家里人商量，出海的事情就改到明天了。”

　　一群人只能不情不愿地散开了，心情显而易见的不好。

　　村长回身冲着祖母和大姐道了声抱歉：“这么早就来打扰你们休息，真是不好意思，实在是安抚不住他们。”

　　“没事……”祖母神情疲倦地扶住额头，一直挺着的背微微卸力，“事情解决了就好。”

　　村长又对大姐说：“你快扶你祖母回房休息吧，我这就回去了。”

　　“好，村长您慢走。”大姐客套一声，没等他走，就小心地扶着祖母回房了。

　　给祖母盖好被子，安静地退出房间，转身又碰见了鬼鬼祟祟的妹妹们。

　　“你们怎么不去睡？”

　　“好奇啊。”五姐说，其他人也附和，“大姐，发生了什么？”

　　大姐刚想解释，一眼扫过去，却发现只有四个人。

　　爱丽儿没在。

　　她莫名觉得不对劲：“爱丽儿呢？”

　　其他人这才发现爱丽儿没出来。

　　“应该还在睡觉吧。”五姐不甚在意地说，“之前暴风雨那么大的动静她都没醒，现在没起来也正常。”

　　大姐听见她这么说，却没有放心，反而更觉得不对劲。

　　要知道，那天爱丽儿根本没睡觉，而是偷溜下海了。

　　“去她房间看看。”

　　其他姐姐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却并不急，还在打着哈欠聊天。

　　一行人走向爱丽儿房间。

　　随着距离越来越短，大姐心里就越发不安。

　　她几乎是小跑到房门前，急匆匆打开门，冲了进去，一把掀开隆起的被子——

　　没人！

　　爱丽儿……又不见了。

　　后面跟上来的其他人，只听到了自家大姐咬牙切齿的喊声：

　　“爱——丽——儿——”

　　与此同时，浦口村港口的一个船舱角落里。

　　“啊——嘁——”一个女孩猛地打了个喷嚏。

　　她正蜷缩在货架旁，身上披着件单薄外衫，双臂死死抱住自己，防止热量的流失。

　　船舱里阴暗潮湿，幽冷寂静，冻得她瑟瑟发抖。

　　女孩正是爱丽儿。

　　大姐的责怪说教，是让她心底天平失衡的最后一棵稻草。

　　和大姐不欢而散后，她就去了村长家，找到了塑料闺蜜蒂娜。

　　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套出了“十五号，村长主持出海的时候，她总是没醒”的消息。

　　说起来，这还是跟大姐学的。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爱丽儿实在没心情陪蒂娜扯皮，对她夹枪带棒的话也是敷衍过去，然后急匆匆离去。

　　爱丽儿坐在海边，望着遥远的王城方向，想了很久。

　　最后下定了决心。

　　她等下正常回去吃晚饭，等半夜姐姐们都睡着后，就溜到村长的大船里藏起来，等待明天的出海。

　　只要等船行驶出一段距离后再出现，为了保证抵达时间，他们一定不会把自己送回去。

　　爱丽儿其实准备还算齐全，带了衣服、面包和王子的那三颗珍珠，当然，还有她自己的三颗珍珠。

　　但可惜的是，她显然没有意识到，在湿冷晃荡的船舱里度过一个孤独的夜晚，是怎样的痛苦难熬。

　　每一次海浪翻涌导致船只动荡摇晃的时候，她都在祈祷，是有人抛掉了船锚。

　　每一次海风吹打导致门窗哗哗作响的时候，她都在祈祷，是有人走进了船舱。

　　但每次的结果，都让她失望。

　　正当她开始有些后悔这次行动时，封闭已久的舱门终于打开了。

　　爱丽儿听见了声响，睁开眼，看到了从门外射进来的光。

　　那一刻，说不出什么心情，只感觉热泪盈眶。

　　“爱丽儿！”

　　怎么是大姐的声音？

　　爱丽儿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等她抬头那一瞬间，顿时瞪大了眼睛——

　　“大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