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罗堂》玉人吹箫

3、落叶暝鸦星霜乱

　　第二天，绿罗如愿见到了一涯大师，只不过——是已经气息全无的一涯大师！
　　绿罗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浑身是血的尸体，手紧紧地捂住嘴，根本无法相信这样的事实。相比较而言，史映尘则太过镇定，他静静地坐在那儿，眼睛看向尸体，眸色渐渐转深，但在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悲痛的神情，唇边甚至还噙着一抹微笑。
　　绿罗奔到他面前：“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涯大师怎么会变成这样？”
　　“师父被陈尸在行云筑外，我今早起来发现时，他就已经这样了。”史映尘缓缓回答，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说完抬头朝绿罗笑笑，“他教不了你武功了。”
　　绿罗无法置信是映尘居然是这样的态度：“你就这样无动于衷吗？你难道都不关心你师父是怎么死的，是被谁杀死的吗？！”
　　“丫头，你瞪眼的样子好丑……”史映尘直直地盯着绿罗，手中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听到这句话，绿罗本能的反应是更加愤怒地瞪回去，但在触及那双眼眸时，绿罗愣住了，那眼神深邃清远，少了以往的戏谑，多了些绿罗看不懂的东西，一时之间绿罗竟忘了自己要说的话，就这么愣住了。
　　“可是发愣的样子却好可爱……”史映尘眼中的戏谑转瞬又回来了。
　　“史映尘，”绿罗的声音隐隐压抑着怒火,“有时候我真想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究竟是用什么做的。一涯大师死得如此蹊跷，你都不知道去追查吗？他是武林前辈，德高望重，早年就隐居山林，与世无争，为何有人要至他于死地？而且，一涯大师的身手在江湖上数一数二，谁又能将他重伤至此？是陡起杀意，还是早有预谋？这么多的疑点，这么多的线索，你都想不到吗？”绿罗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越高。
　　“很好啊，你都帮我分析到了。”面对绿罗咄咄逼人的连声质问，史映尘依旧面不改色，敲击桌面的折扇亦未停止。
　　绿罗气急，一把抓起他的折扇向地上掷去。上好的白玉不堪如此重击，应声而裂。
　　“他是你的师父啊！是传授你武功，与你朝夕相处的师父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连我都看不过去，你怎么能这样坐视不管？我的全家被杀，我明知道凶手是谁，但却无能为力，我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可你不一样啊，你有这样的身手，要查出凶手，为师报仇，绝非难事，难道你真的是冷血的吗？”忍不住的泪水滴落脸颊，绿罗冲上前去揪住了史映尘的前襟，悲伤难抑。
　　“逝者已矣，冤冤相报，何苦来哉呢？”史映尘缓缓抬头，微笑着看向绿罗。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在安慰绿罗。但他的态度却彻底惹恼了盛怒中的绿罗。
　　“你……怪物！”绿罗猛得松手，将史映尘甩得跌向椅背，举起右手，眼看一掌就要落下——
　　“映尘？”一道好听的男声传来，像一泓清泉流过，适时地打断了屋内的尴尬场面。接着听到轻缓的脚步声渐渐往屋内移近。
　　“叶大哥，是你吗？”不理会绿罗的过激举动，史映尘坐直身体，理了理衣服的褶皱，扬声问道。
　　“是我，抱歉来晚了。谁知道这次武林大会会拖这么长时间，各种花样层出不穷，着实让人厌了，不过也难怪，‘新官上任三把火’，木云开中年得志，刚坐上盟主之位没多久，总要把气势做足。再加上前段时间他与冷笑寒一战以失败告终，更加需要扭转他在江湖人士眼中的形象……说真的，映尘，你这次没去，还真是可惜啊……呃……”来人的话突然顿住，显然被屋内的情形吓到了，“这……这是怎么了？”
　　绿罗转过头看向来人，举起的右手还未来得及放下。
　　只见一个年青的儒雅男子背着包袱站在屋外，他身着天青色长衫，腰上别着一只通体凝碧的玉箫。眉目清朗，温润如玉。然而此时，那两道好看的眉毛正微微皱起，澄澈的双眸狐疑地看向绿罗，接着又将询问的眼神移向史映尘。
　　史映尘未答话，绿罗缓缓地放下了右手，也只是低低地径自抽泣。
　　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这绿衣女子是谁？平时多话的映尘为何变得默默无语？儒雅男子满腹疑问，可眼前的两人都不能给自己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叹了一口气，举步进屋。也只走了几步，便愣住不动了，满脸的震惊不亚于先前的绿罗：“这……这怎么会？”他快步上前，来到一涯大师的遗体处，眼睛痛苦地闭上，不忍看到一涯大师如此惨烈的模样，颤抖的双手渐渐在身侧握成了拳。他猛地回头：
　　“映尘，大师怎么会遇害？究竟是谁？下手如此狠毒……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查出凶手，让你为他报仇！”
　　“叶大哥，我们先不谈这个好吗？”史映尘起身，看了看地上已然碎裂的白玉扇骨，视线停驻片刻，随即撩起衣袍下摆，抬脚跨了过去，来到男子身前，“来，我来为你介绍，这位是钟绿罗，她上山找师父学武功，只不过现在……算了，不谈也罢。钟丫头，”史映尘看向绿罗，“这是我叶大哥叶南之，江湖上有名的‘玉箫公子’便是他。”
　　东海破冰剑，西岭浴火刀。北漠胡羌笛，南疆碧玉箫。中原琵琶斜抱，月下行来步步娇。
　　这江湖四杰一娇，各具本领，在江湖上享有盛名，连不问江湖事的绿罗也曾有耳闻。当年的“东剑”木云开已是现任武林盟主，没想到这儒雅男子竟就是“南箫”，而且竟如此年轻！
　　“钟姑娘，有礼了。”叶南之向着绿罗微一颔首。
　　收回思绪，绿罗也微微一福，怎知这一低头，又是两颗泪珠滑落，声音也跟着哽咽：“叶大侠，绿罗刚才多有失礼，还望见谅。”
　　“噢，无妨无妨，映尘……”
　　“叶大哥，一会儿我要给师傅沐浴净身，装殓入棺，一个人可能忙不过来，你能帮我吗？”
　　“那是当然，一涯大师平素待我恩重如山，现如今，他遭遇不测，这些也应是我分内的事。”
　　“那多谢了。”史映尘朝叶南之感恩地一笑。
　　于是，叶南之走向另一侧，和史映尘着手将一涯大师的遗体搬至内室。
　　“关于凶手，你是怎么看的？”
　　史映尘不语。
　　“你说知道一涯大师何时会去栖雪山的只有你一人，而且你是他唯一的弟子，最熟知他武功的人也是你，更奇怪的是，得知他遇害后只有你的反应最平静，最可疑。那我是不是可以据此推断最有可能杀害一涯大师的人——就是你？”一直未开口的绿罗一语惊人，但说话过程中她一直低着头，声音空洞飘渺。
　　“这绝不可能！映尘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映尘？”叶南之脚下一顿，看向史映尘。
　　史映尘只是笑着对叶南之摇摇头，脚步未停：“推断有理有据，很有说服力。”
　　叶南之淡淡低叹，跟上史映尘的脚步。
　　绿罗本想以那些话去激史映尘，没想到他竟完全不为所动。
　　“史映尘！我说得没错，你真的是一个冷血无情、毫无人性的怪物！”
　　听到绿罗的斥责，史映尘步伐仅微微一滞，随即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