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坐在回仙台的大巴上,国道两边的水田快速往后倒退,凌晚晴望着窗外二十年前的景致,手里紧紧捏住那张储蓄卡。
上一世的下个月,她大哥的独生子天天突然昏倒后被医院查出白血病,万幸的是属于能治愈的那一类型,不幸的是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大哥凌刚在小汽修厂上班,嫂子在居委会,两个人每月紧紧巴巴赚三千块钱,根本治不起。
他们找凌晚晴借,可她所有的积蓄刚刚交了首付。凌父不得已把老房子卖了,凌刚夫妻俩四处借钱,背了一身债才勉强凑够。
最后天天侥幸活下来,但因为治疗不及时,用不起好药,一辈子病病歪歪,需要小心养着,几乎是个废人。
这一世,凌晚晴当务之急,就是劝哥嫂把侄子早点带去医院检查,说不定能在病情刚有点苗头时,早发现早治疗,以后天天的命运就会完全不一样!
***
在仙台汽车站下车时已经过了中午,凌晚晴顺着记忆,搭公交回到凌家所在的纺织厂家属院,这房子还是凌父母结婚后单位分的,凌家妈妈走得早,凌父独自拉扯大兄妹三人,已经在这住了快三十年。
给她开门的是最小的妹妹凌冰雨。当初凌晚晴出生是夏天,正好赶上晚霞满天,凌冰雨是冬天生的,雨里带着冰碴子。
凌冰雨见到她,惊讶地直眨眼:“姐,你怎么回来了?”
凌晚晴一上午都在赶路,又饿又渴,对她笑了笑:“进去再说。”
凌父正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凌晚晴也吃了一惊:“怎么不打一声招呼就跑回家?周斌没事吧?”
“他能有什么事。”凌晚晴轻描淡写回了句,接着问,“大哥呢?”
“上你大嫂娘家吃饭,一会儿该回来了。”凌父听说没事,便继续看他的电视,嘴里跟着咿咿呀呀的唱腔一起哼。
凌晚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喝下。然后打开碗柜,把凌父和凌冰雨中午吃的剩菜端出来,盛碗米饭就这么站着吃。
凌冰雨心眼子多,知道姐姐不会无缘无故跑回来,便跟着进了厨房,试探地问:“你跟姐夫吵架啦?”
凌晚晴划下去小半碗饭,肚子舒服不少,随口说:“差不多吧。”
凌冰雨劝道:“姐夫那么疼你,你别仗着自己长得漂亮就乱耍脾气。”她笑嘻嘻地凑近,“对了姐,我们厂最近评先进,你帮我跟你公公打个招呼呗,评上了能发几百块钱呢。”
凌冰雨大专毕业后靠着凌晚晴的关系在周斌父亲任职的厂里找了个职位,平时她自认学历家里最高,又仗着是老小,嘴甜耍滑,晚晴从不跟她计较。
“再说吧。”凌晚晴三口两口吃完饭,打开水龙头把碗洗干净。
刚洗完碗,大门打开,大哥凌刚一家子回来了。小侄子天天看到晚晴在,高兴地叫了声“姑姑!”张开手臂冲她跑了过来。
凌晚晴蹲下身,将六岁的侄子接了个满怀,她紧紧搂住此时还活蹦乱跳的天天,不肯撒手。
“晚晴回来啦。”嫂子李纹笑着招呼她,“瞧这孩子,跟他大姑最亲,昨天还在家里念叨,什么时候能看到姑姑呀。”
凌晚晴上一世跟自己的女儿不亲,但和这个侄子格外有缘,从生出来就经常抱他。天天也依恋她,只要她在就整天跟在她屁股后头,姑姑长姑姑短。
凌冰雨看不惯小侄子只跟大姐好,嘟囔一声“肉麻”,甩着手走了。
晚晴放开侄子,左右端详天天的脸色,突然咦了一声。
“嫂子,我看天天的脸色有些白,你发现没有?”
“哪里?”李纹赶紧走近,弯腰看了看儿子的脸,又伸手摸摸额头,“没觉得呀,也不发烧。”
晚晴肯定地说:“真的,你每天看习惯了,上次我回来时天天脸色比这好多了,红扑扑的,哪像今天这么白,下午你带他去医院问问。”
“我看看,”凌刚听到姑嫂俩的对话,也走进厨房,逼仄的空间里瞬间转不开身。凌刚摸摸儿子额头凉津津的,不以为意道,“没事,正常的很。男孩子养的皮实点好,别有事没事往医院跑。”
凌晚晴看见大哥,眼眶顿时一热。
上辈子她被人人喊打,唯一伸出援手的就是大哥夫妻俩,尽管背着一身的债,他们还从微薄的收入里挤出钱来寄给她,怕她离婚后过不好。
那时大哥已经被儿子的病拖垮了,早早白了头,佝偻着背,哪有现在这副高声大嗓的模样。
凌晚晴知道凌刚人好,但脾气暴脑子轴,她没争辩,却把李纹拉到一边,低声说:“嫂子,我真不是开玩笑。前阵子我们小区有个孩子被诊断出白血病,一开始就是脸色发白,家人没当回事。后面越来越严重送去医院才发现。你还是尽快带天天去医院看看,不用告诉我哥。没事当然最好,但……就怕万一呢?咱就求个放心。”
李纹见她面色严峻,也被说的害怕起来,犹豫着说:“我下午还得去趟居委会,要不一会儿我带天天去街上的诊所看看?”
“诊所技术不行!”凌晚晴一口否决,她心里着急,却不敢说得太言之凿凿,怕家人以为她脑子有毛病,更不拿她的话当回事,“这样吧,我现在带天天去。”
“哪用得着你,”李纹嗔了她一句,让步道,“好好好!下午我回来就带他去医院看,放心了吧?”
凌晚晴只好答应,李纹知道她是发自内心地紧张天天,心里十分妥帖,笑着说:“看你这么急,知道的说是你侄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儿子呢。”
“对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回来,周斌呢?”
凌晚晴见娘家人都到齐了,便放开侄子让他去玩,自己从厨房出来站在客厅里:“爸,大哥大嫂——小妹你来了也好,我有话跟你们说。”
凌父和凌冰雨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向她。凌刚听儿子说家里抽水马桶又不下水了,拿了工具准备去修,袖子都挽起来了,闻言问道:“什么事?”
凌晚晴表情轻松,仿佛在说明天要上街买把青菜:“也不是什么大事,我打算跟周斌离婚。”
话音刚落,一家人像被雷劈过一般,都傻了眼。
凌冰雨第一个反应过来,慌忙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机关掉,叫道:“凌晚晴你说什么呢?”
“她说她要离婚!”凌父沉着脸,双手撑在膝盖上,一下子站起来,“我看你是昏了头了,小两口吵吵架是常有的事,离婚的事也能随便讲的?”
凌晚晴平静地看着父亲:“我不是随便说说,这个婚我离定了。周家没一个好人,周斌拿我当免费保姆,他爸妈处处刁难我,平时女儿都不让我见,在外面却造谣说是我不管孩子。我每天累死累活,上班做家务,挣的钱被周斌拿走,到头来连句好话都得不到,还坏了名声,我图什么?”
“人结婚不就图为了儿女,还能图什么。别说了,我不同意。”凌父撇开头,重新坐回去,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 “谁家过日子没矛盾,人要往好处看。你婆家在仙台是体面人,我们也是本分人家,从来没听讲过离婚两个字。”
“哪家儿媳妇不用伺候公公婆婆,又带孩子又做家务?比起她们,你不用带孩子,平时就顾你们小家就行了,多舒服啊!你出去问问,谁不羡慕你有福气?”
“公婆偶尔给你点气受,你一个耳朵进一个耳朵出就是了,为这点事离婚,我还丢不起那人。”凌父板着脸,一锤定音,“别废话了,你赶快坐下午的大巴回去,到家正好来得及烧晚饭给周斌吃。”
“是啊姐,听说你们最近不正打算买房吗?”凌冰雨把话接过来,“好好一个家,可不能随便搞散了,我评先进的事还要指望你公公呢……”
她见凌晚晴的目光挪过来,不知怎么有些心虚,小声说,“再说,你们分开了,雯雯怎么办?”
凌晚晴毫不意外娘家人的态度,仙台县讲的好听是民风淳朴,不好听就是闭塞封建。
跟凌晚晴一起长大的女同学们,结婚后都是操持家务忙里忙外,若是遇到难缠的婆婆小姑也只能默默忍受。
相反男人却油瓶倒了都不用扶,甚至有男人一家全靠老婆工资养着,她照样要家务全包,什么都不能落下,不然会被县里的人指指点点。
哪怕像凌冰雨这样在家惯于偷懒的,以后嫁人还不是得老老实实干活,一个屁不敢放。
凌晚晴跟她们一样,都是在这种“好女人就该贤惠温顺,伺候公婆丈夫” “不贤惠的女人名声臭大街,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思想氛围下长大的。
多经历一辈子,凌晚晴早就不为这种事生气了:“我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只是知会一声,你们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不影响我的决定。一会儿我去看看雯雯,吃过晚饭回来,今晚我在家住,明早再回吴市。”
“行行,你先去看看雯雯,这么久没见都不亲了。”大嫂李纹帮着打圆场,对丈夫使眼色,让他去劝劝被女儿气得呼哧喘气的凌父,又对凌晚晴说,“晚上还是回来吃吧,别在外面花钱了,我去斩碗烧鸭。”
凌晚晴思索片刻,以后用钱的地方会很多,能省点是点,点头道:“好,谢谢嫂子。”
仙台县不大,从凌家到周家走路也就二十分钟。凌晚晴慢慢往婆家走,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女儿这么大的样子。
雯雯长相随她,从小就伶俐可爱,被周父周母当作宝贝,百依百顺。因为怕孩子跟自己不亲,平时公婆想方设法阻挠凌晚晴跟女儿接触,给孩子讲故事一律把“妈妈”替换成“奶奶”。每天给孩子灌输“妈妈坏、光顾自己享受不要孩子,只有爷爷奶奶才是最亲的人”。
一直到雯雯四岁来了吴市,凌晚晴才有机会跟女儿相处,发现她早已被公婆娇惯得不成样,稍不如意就大哭大闹,不顾场合在地下打滚。凌晚晴尝试管教她,每次都被婆婆揪着头发破口大骂。她想送公婆回去,婆婆就哭天抢地,又摔又打。
雯雯鬼精,很快明白家里爷爷奶奶地位最高,没人能管自己,于是一天比一天恶劣。撒泼耍赖是家常便饭,在学校里霸凌同学,后来发展到偷东西,被店家抓住后说是妈妈让她去偷的。
那天晚晴下班刚进门就被公公狠狠一记耳光扇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听不见声音,送去医院检查说鼓膜破裂。
更让她心寒的是,当自己被公婆打骂时,站在旁边的女儿看着她,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得意笑容。
再大一点,雯雯更加变本加厉,偷钱,luo贷,十六岁跟人合伙诈骗,被判进少管所六个月。
出来以后,她听公婆挑唆,把所有的恨都归咎于妈妈没有给她钱,不久又跟人学会了嗑药,从此在死路上越走越远。
……
凌晚晴走到街心公园附近,不远处一个小女孩穿着白色公主裙正在玩皮球,不是雯雯是谁?旁边那个笑眯眯看着她的老太太,正是周斌的母亲,凌晚晴的婆婆。
看到雯雯的瞬间,“滋滋——”一阵巨大的电流噪音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刺耳地让凌晚晴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树才没摔倒。
短短几秒钟,巨量信息涌入她的大脑,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原来她重生回来,是因为绑定了一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