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三十二章 ...
-
她心口一跳,嗓音都有些发飘,却仍然从容地把他推开:“听不懂。”
肖因打定主意不提那晚的事情,能赖过去就赖。
但江沥这次却意外的没有烦躁。
眼底的玩味散去,光像是凝在他的瞳孔深处,他懒洋洋地背靠树干,笑着看她。
看得肖因都莫名不自在时。
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肖因。”
“我那晚没开玩笑。”
肖因呼吸一窒,心脏如擂鼓般在空荡荡的胸腔里疯狂跳动,她竭力想维持冷静,但一丝慌乱还是从眼底泄出来。
肖因张了张口,刚想说话。
江沥却已经直起身:“不急,你慢慢想。”
他没有继续追问,突兀地伸手拨去肖因发顶沾染的枝叶,在她没反应过来前,风轻云淡地转移话题。
“打算去哪?我刚好有空,送你。”
肖因脑海还嗡鸣着,闻言下意识就想拒绝,但想起自己去A大的目的,又回过神,看他一眼。
“真的有空?”
“我准备去拜访我的硕士导师,去A大风林校区。”肖因缓缓开口,“你有空的话,能一起吗?”
江沥怔了下,嘴角肉眼可见地浮现一丝笑意,他无所谓一般耸耸肩:“那就勉强有空吧。”
她没想到江沥说的“送她”,居然是亲自开车。
肖因狐疑地打量他一眼:“这车?”
“我朋友的。”
江沥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动作行云流水,一路车都开得很稳,经过红绿灯路口时,他侧头看向肖因,轻咳一声。
“去看望你导师,不需要准备点什么吗?”
肖因愣了下,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
脑海里突然闪过他在鸣鹿岛,去宁莹莹家时,突然冒出来的那一瓶红酒。
肖因眼皮跳了下,生怕自己讲慢了,这人又整出一堆幺蛾子:“不是去薛教授家里,是去学校,他办公室!”
江沥眼底有遗憾闪过:“哦。那就下次我们去他家里再说吧。”
肖因顺着他的话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掀开眼皮:“谁答应,要带你一起去他家里了?”
江沥轻笑出声。
本来因为薛如平老师的事情,肖因的心情不太好的,被他这一打岔,暂且也忘了多想。
江沥应该确实很久没回谭市了,路不太熟,他们多绕了圈高架,才抵达A大。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他们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时,薛教授已经不在办公室,去上最后一节课了。
肖因本来是打算在办公室等他的,但江沥却莫名又开始作妖。
临到了建筑院的办公楼,他突然拦住她,倚在门上清了清嗓子。
“我没上过大学。”
肖因抱着胳膊看他:“你确定?”
江沥非常自然地点点头:“嗯。”
又垂下眼皮,莫名有些脆弱的模样,幽幽叹了口气:“一直听说国内的大学课特别有意思。”
肖因:……
她几乎瞬间就洞察到了他的目的。
果然,江沥神情耷拉,却撩起眼皮疯狂示意她:“可惜这辈子没机会体验了。”
肖因忍无可忍,刚要开口,建院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里边推开,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教授往外走。
江沥眼皮一跳,瞬间站直身体,恢复衣冠楚楚的人模狗样。
可惜那位教授显然听到两人的对话了,都往外走了好几步,还是没忍住驻足回头。
“小姑娘,上过大学不是什么高人一等的事情,不能因为学历更高就……”
“李教授。”肖因揉着额头,无奈地喊人,“他跟我开玩笑呢。”
肖因以前师从薛老时,跟这位李教授的课题组有过多次的项目合作,李教授是个古道热肠的性子,肖因印象很深刻。
李教授愣了下,果然很快认出她来,拉着她诧异又惊喜。
“哎呀呀,是咱们建院的优秀学生代表回来了呀,你们薛教授上课去了,就在隔壁3教学楼,他要是知道你来了得高兴坏。”
李教授跟肖因寒暄了会儿,聊起这届的师弟师妹都远远不如她们当年,又夸了几句肖因的竞赛成绩。
然后她还有事忙,匆匆离开了。
“肖因因,我现在倒是真有点遗憾了。”
肖因莫名回过头,正对上江沥清澈倒映她影子的双眸,心跳一轻。
他抱着胳膊,微微笑了下。
遗憾什么?他没有明说,但肖因却模糊地猜到一点言下之意。
就是很奇怪的,她明明站在建院枝繁茂密的百年榕树下,徐徐的风送来荫蔽的凉意,但她却还是觉得这个早夏,有点太热了。
以至于她拢了拢长发,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走吧。”
江沥挑挑眉:“去哪?”
肖因率先推开玻璃门,往3教学楼走,看他一眼:“不是要去听课吗?”
**
这节是建筑系大三的选修课风景园林,这节讲的是日式园林中的枯山水。
肖因他们到的时候,课已经开始了一半。
台上那个瘦削挺拔的老教授已经鬓角花白了,本来他早就过了退休年龄,是学校又返聘回来的。
薛老教授习惯了手绘制图,讲理念讲到一半,从讲台取出自己的手稿,当场给大家展示了一遍。
“这是盛唐时期中国的庭园建筑仿图,一部分观点认为,枯山水很大程度是受当时唐朝文化和禅修影响,讲究……”
肖因是跟江沥悄无声息坐到最后一排的,其他同学都听入了神,只有后排几个留意到了他们两个陌生面孔。
薛教授一开始还没发现是肖因,只以为是两个逃课的学生,拿着图纸讲到一半,扶了扶老花镜,突然点名。
“最后一排穿灰色外套那个男生,你来,回答一下我的问题。”
肖因愣了下,看向江沥,然后没忍住扬了扬唇角,笑吟吟地托着下巴。
“你不是想来感受吗?正好。”
江沥被抽中,意外了下,倒是也没慌,恭谨地站起来。
所有学生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和肖因身上,诧异又隐约躁动地讨论起来什么。
薛教授此时注意力还在江沥身上,看他态度认真,皱起的眉头倒是微微松开了些。
他见这面孔陌生,意识到大概又是个来蹭课的学生,摇摇头。
“你就说说,上节课我讲的中式园林造景的几个特征吧。”
这问题很简单了,但可惜江沥是个全然的外行。
他敛下眼皮,瞥向肖因,一副求助卖惨的模样,肖因扭头假装没看见。
下一秒,课桌下,她的小腿突然被灼热的气息微微勾住,西装布料的裤腿,若有若无地蹭了蹭她的脚踝。
肖因头皮一麻,难以置信地侧头看他,快速收腿,却被他微微挡住。
怕动静太大其他人看过来,肖因咬咬牙,轻轻踩他一脚。
江沥面不改色,长久地站着,明眼人看起来他只是在垂眸沉思。
肖因踩了好几脚才解气,正准备站起来帮他解围时。
江沥却笑了下,叹了口气,抬头慢慢开口:“抱歉教授,我其实是来蹭课的。”
“能申请外援吗?”
薛教授有些意外,直到看到他旁边的肖因站起来,他怔了下,张了张口,视线又在两个人身上晃了圈,缓缓地露出一抹笑意来。
他慢慢走过来,敲了敲肖因的桌子。
笑着摇头:“这个问题,要是你请她当外援,就太简单了。”
刚好下课铃响起,薛教授就此收了教案,示意肖因跟江沥一起去办公室。
路上他一直微微眯起眼,愉快地和照进教学楼的阳光相迎。
“今朝怎么有空,来看我这个老头了?”
“我从歇阳集团辞职了,准备回老家,”肖因轻轻走到薛教授身旁,“想来看望您。”
薛望立脚步顿住,笑容慢慢收敛,看向肖因。
“辞职了?”
肖因沉默了下,轻轻叹了口气,刚要解释。
薛教授却摇摇头:“中午一起吃个饭,到时候再聊吧。”
肖因订了从前常去的那家私房菜馆。
除了他们三人,薛教授的妻子也来了。
肖因从前经常去他们家,跟师母很熟,他们的孩子长期在国外,是把每届学生当亲孩子待的,从前就经常把肖因叫去家里吃饭。
“你老师说你辞职要回家去,是什么意思?不干这一行了吗?”师母拍开肖因的手,亲自帮她倒茶,温和地问。
肖因的嗓子莫名有些堵,轻轻点头:“我还是不太适合继续从事这一行。想回老家,开个小画室。”
“你这孩子,明明这么出色,怎么就……”
“贞珍,勿要多言,”薛教授明显不像之前心情那么好,一边喝茶一边冷哼一声,“这一行又苦又累,年轻人有其他想法是对的。”
“薛老师,”肖因轻轻叹气,“您明知道,我不是这种人。”
桌上的氛围一度有些僵硬。
直到出去取茶的江沥回来,自然地给每个人都满上清茶。
他在肖因旁边坐下,若有若无地微微笑了下,叹了口气。
“正好,薛老也帮我劝劝。谭城这么好,比她老家什么小县城不知道条件好多少,她却一门心思只想回去,我根本劝不了,怎么都留不下她。”
“好什么好!”薛老一听这话不乐意了。
他的学生,他自己说得,别人可说不得,他马上维护起肖因。
“这谭城,一天天又是海腥味又是高物价,连空气都是浑的,我五十年前第一次来时就转身想走!当时这地方还是小渔村……要我说,肖因走是对的。”
江沥并不反驳,微微笑着听薛老打开话匣子,只是垂眸到底还是流泻出一丝涩然。
她专程来看望恩师道别,离开已经不言而喻。
僵硬的氛围重新流动起来。
师母琴贞珍也笑着解围:“因因老家是B省的吧?画室定好要开在哪里了吗?是单纯帮人画画还是怎样?”
“就开在玉槿市,我家老房子附近吧。具体怎样运作,我还没想好。”肖因也慢慢笑起来。
菜陆续上来,薛教授嘴上说着嫌弃,其实早就习惯了谭城清淡的菜色,只扫了眼就夸肖因。
“还是你最得我心。”
肖因下意识瞥了眼江沥,她记忆力严重下降,对于一些细枝末节根本记不清楚,其实有大半菜都是江沥点的。
她没多说,只是随口问起薛如平老师的事情。
“薛老师,如平老师那边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氛围一凝滞,薛教授瞬间拉下脸:“别提她,我迟早得叫她气死。”
肖因沉吟片刻:“她可能是被陷害的。”
“陷害,谁不知道是陷害?但她那也是活该,”薛教授撑着额头,“我早就说过,她这人识人不清。从她跟她那老公结婚开始,我就劝她无数次,我们搞学术的,不要和商界那群混在一起,迟早要被他们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她一意孤行,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现在也是咎由自取……”
“老薛!”琴贞珍冷了脸,“当孩子们的面胡说些什么呢!”
肖因却已经从字里行间察觉到了,薛如平老师出事,确实有隐情。
她迟疑了下:“歇阳集团我还有几个朋友,如果需要帮忙——”
“别管她。”薛教授脱口而出,顿了顿,又冷着脸软了语气,“一把年纪了还要小辈帮忙。”
一旁江沥垂着眼皮,像是没有听见,只时不时剥完一只虾,神情自若地放在肖因的餐盘里。
等她回过神发现时,她碗里已经垒起了一座小山。
肖因怔了下,想给他还回去,师母却已经看过来,眼神格外慈祥:“不聊这些伤心事了,因因啊,还没给我们介绍呢,这位是?”
薛教授也轻咳一声看过来。
江沥闻言,轻轻搁下筷子,露出那种无害又温良的笑容:“我跟肖因的关系……”
肖因眼皮一跳,怕他又开口胡言乱语,快速踩他一脚,清了清嗓子:“一个朋友。我在南萤岛认识的朋友。”
顿了顿:“其实这次来,还想请老师帮个小忙。”
师母意外地看了眼江沥。
薛教授也下意识皱了皱眉,以为是江沥要肖因当中间人牵线干什么,瞬时就有些不喜。
江沥笑了笑,垂下眼皮没有多插话。
直到肖因平平淡淡的嗓音响起,他才缓缓抬头,定定看着他。
“我以前刚毕业的时候,老师您给我介绍过一个C城的文创园项目,您还记得吗?”
“这次去南萤岛旅游,我发现那边的古村落很有特色,想做一个类似的项目。”
薛教授诧异地抬眸看她,示意她继续说。
“但是南萤岛的那些古村落,因为沿海滩涂多,不太适合直接改造成旅游景点。C城那个项目,我记得当时是填海造陆解决的,我想试着在南萤岛也设计一个类似的。老师有什么建议?”
薛教授年轻时去过南萤岛考察,对当地的情况有点了解,下意识皱了皱眉,沉吟了片刻,委婉劝她:“南萤岛的地势,不适合填海。也不太适合继续开发,滩涂多,光填地基钱砸进去就是个无底洞。”
“十几年前南萤岛就招商过想改造,当时他们岛上有个富商还找上我,希望我帮帮忙。我当时就拒绝了,也劝过他不好搞。”
“可惜他不太甘心,最后找上了隔壁的刘弘,那位给他介绍了个设计所。结果后来……总之还是不行。好些大开发商投进去的项目,到现在还烂尾着,有些资历的设计师听说是南萤岛的项目都早早跑了。”
薛教授抚了抚眼镜,皱眉,眼底有冷光闪过:“你怎么会想起掺和到这些烂摊子里来?不太像你往常的风格。”
肖因早先就隐约猜到了南萤岛会有那种繁荣过又快速衰败的感觉,里边很可能会有些水深,但她还是没想过会有这么棘手。
听到“富商”的事情,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江沥。
男人额发细碎,缓缓转着杯中早已冷掉的茶,侧眸看着窗外,心思像根本不在这里。但他微微握紧的五指,还是泄露了几分情绪。
肖因只一眼就回头,轻轻笑了下:“我知道了,但是离开这个行业前,我还是想把这件事干成。所以想问问老师有没有什么建议?”
薛教授没有多问她执著的原因,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你要问解决办法,我当年也推算过很多次,都无解。如果是建议,我倒是有一个。”
江沥骤然回眸,怔怔看向薛教授,没有按捺住情绪:“您有办法?”
薛教授没看他,只看向肖因,定定开口:“你还记得跨海桥怎么修的吗?”
肖因当然记得:“沉箱?可是用这种办法筑基……”
“我要说的不是筑基,那是干土木的事情。”
肖因愣住,好半天,她像是忽然悟到了什么,心脏突然急促地跳动,连呼吸都因为快速而变得灼热,她嗓音发轻:“您是说,直接在滩涂甚至海面上,建造一个巨大的浮岛?”
薛教授点点头,又很快摇头:“但是这样的工程,耗资耗材都巨大,又没有过先例,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开发旅游,要拉到投资都很难。”
肖因刚想说话,手指却被缓缓抓住,江沥笑了下:“这个倒是最不难的。”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缓缓举起茶杯:“薛老,谢谢您。”
“如果南萤岛的项目真的能重启,我绝不会让您的爱徒沾染上半点泥泞。”
薛教授轻嗤一声:“跟我保证有何用?”
江沥笑笑,嗓音变得很轻:“不是保证,这是前提。”
江沥屡屡看向肖因,她察觉到他有话想跟自己说,却偏偏假装没看见。
他像是还沉浸在刚刚薛教授的提议里,垂眸思考着什么。
剥虾的指尖却越来越快,最终还是无奈地闭了闭眼,站起来,抱歉地笑笑:“失陪一下。”
他颇为自然地把剥好的虾微微推给肖因,临出去前,深深看她一眼。
那一眼,肖因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总之滚烫又炽热,比从前更盛,像是要烫入她的灵魂。
她轻飘飘错开眼神,江沥笑了下,慢慢关上门出去了。
应该是跟人商量刚刚薛老的提议去了。
肖因收回视线,却对上薛老含笑的目光。
“这个比从前那个好。”
肖因愣了下,意识到什么,又陡然掀开眼皮。
薛老却早就看出来了什么:“他是江白庭的外孙吧?来之前你没告诉他这事情?”
江白庭就是江沥外公的名字,肖因查南萤岛资料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沉默了下,笑了笑:“是我自己的想法,就没告诉他。”
薛老继续挑了一筷子菜,心情颇好:“你变了许多,以前研究生的时候,总是一个人闷着,我和你师母,都怕你心理出现毛病。”
“今天在课堂上看到你,我惊喜大过诧异,十分高兴。”
他说着又叹了口气:“之前那个孩子,性子很温柔,人也优秀。但跟你一样,心思藏太深了。那时候我都担心,你们在一起以后会难过。”
肖因张了张口,试图找出脑海里有关这一段的记忆,却还是一片空白,她抵着太阳穴,嗓音微弱地开口:“老师您见过他?”
“许暮。是叫这个名字吧?”薛教授不知道想起什么,微微皱眉,“见过谈不上,只是你们读本科时,我好几次下课,看到你们在教学楼花坛后吵架,但总是你一个人几近崩溃地哭闹,他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肖因愣住了。
吵架?
在她仅有的记忆里,许暮一直是个很温和的人,对她更是几乎没有重话,怎么会吵架。
她下意识皱眉想否认,结果薛教授却徐徐道。
“有一次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搞竞赛,开完会他来接你,你们又吵架,你当时很生气,说了些重话就一个人淋雨走了,被你师母看到了。”
“她回来跟我说,本来是想去给你送伞,顺便劝劝你们,结果却看到那孩子看着你走了,却没有追上去,只接了个电话自己打车先走了。”
“这个叫什么?哦对,你们年轻人有个时髦的词叫,冷暴力对不对?”
肖因脑海中乱糟糟一片,不太想相信,因为跟她记忆里的那个人根本不像,但薛教授和师母都不是会开玩笑的人。
她只能嗫嚅着开口:“我不记得了。”
薛教授冷哼一声:“那时候,你连上我的课都魂不守舍的。我后来收你当我关门弟子时,还犹豫了几分钟,就是怕你哪天就心不在焉不好好干活了。”
他说着又是哼笑:“哦,不对,现在直接连这行都不干了。”
“你烦不烦!”师母火来了,瞪他一眼,又看向肖因,示意临走前拥抱一下,“好在都过去了,好孩子,往前走,路还宽着呢。”
肖因脸色有些发白,她唇角发颤,嘴张了张又合上。
在两位老师慈爱的目光里,她的心脏像被揪住,又酸又疼。
当师母轻轻拍她后背时,她终于没忍住,是在外边受了重大委屈的孩子,低哑地哽咽。
她没有说出许暮去世的事情,只是微微颤着眼皮,嗓音里带了哭腔。
“老师,我不是突然厌恶建筑学了。”
“我……”
她闭了闭眼,嗓音发抖。
“我生病了,总是健忘,记忆变成一段一段的。医生说我的记忆会越来越短……直到几个月前,我突然发现,自己连画图的符号都开始记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