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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序章 他和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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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却没死全。
意识一直很清醒,只是看到的景物纷繁变化着,让我有种自身以陀螺速度旋转的错觉。
出车祸的马路,病房,痛哭的父母的脸,没有波动的心电图,白布,最后是太平间的特写。
一幕幕图象掠过我的脑海,每一幕却又这么短,只剩下支离破碎的印象。
等眼前的乱花飞尽,我回过神,便站在了这里。
站在这一片无尽的黑暗里。
看不见自己,看不见周遭,仿佛置身于一片虚无,与活着的时候闭上眼所看到的黑色不同,包围着我的这层黑暗,依稀透着绝望而不安分的气息。
活动的黑色,仿佛想要表达它的感情似的,钻进我的心里。
明明灵魂不再拥有那跳动的器官,我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沉郁的痛,它在我体内喘息着,重叠着,盘旋着。
它想压垮我。
或许被它压垮后,我就能够完全涣散。
这种认知让我有点跃跃欲试的兴奋,我尽力地放松自己,接纳着那来自外界的黑暗。
死就死了,本来就应该死得干脆一点。
我还想趁着意识存在的时候,向上帝爷爷提一下我宝贵的来生规划。
只是没有想到,当黑暗的沉重感占满我的身……呃,灵体之后,我居然又奇异地轻松下来。
仿佛从海底回到了海面,还正巧看到了海上日出。
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意,迅速地抚平了那黑暗气息的流窜与躁动,我感觉周遭的黑暗正慢慢淡去,依稀勾勒出一个空间的轮廓。
原来天堂也是有空间概念的啊,难道这是我的新房间?听说天堂的界限都是百合花围成的栅栏,我能不能挑朴素一点的狗尾巴草?正胡思乱想的时候,我耳边传来死后听到的第一丝声音。
“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是一个低沉的男声,声音沙哑而温柔。
不过……原来天堂也看三流爱情剧的啊。现在正放到分手这集?
我真的很好奇男女主人公是不是都长着翅膀。
“难道我们应该分开?”
这回是一个纤细而好听的男声,有点像我生前喜欢的一个明星。
居然又是一个男人……等等,两个男人?
Gay?
……很好很强大,原来上帝他老人家已经开放到用同□□来教育天使们了。
我有点无言……那个,也不是排斥,只是……好吧,我是有那么一点点排斥……
可能是因为没有经历过,我无法懂得那种为同性动心动情的感觉,总觉得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情意绵绵有那么一点奇怪。
虽然现在这种事也不算少,虽然我有一个好朋友也是这个圈里的,可是换位思考一下,我还是难以理解。
交一个女朋友都已经够麻烦了,为什么还有男人想要找个男朋友呢?
两个男性组成的家庭,暴力冲突应该是家常便饭吧,我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一定是打不过对方的。
打不过的后果肯定是被压,被压肯定要反抗,反抗肯定会有暴力冲突,有暴力冲突我肯定打不过。
多么可悲的循环体啊。
至于温情而和谐的同性家庭……连这样的正常家庭都很难找到啊!我耳边这一对,不已经开始吵架了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我们……不应该以这种方式在一起……”
“以什么方式?恋人的方式吗?”
“我……”
“别和我说什么做不成恋人还能做朋友这样的傻话。靳司,你给我说清楚。你是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是这样的关系让你觉得肮脏?”
“我不是,商羽,我……”
……
我听见了什么?
靳司?商羽?
靳司和商羽……是一对?
我生前很喜欢的那个明星就叫商羽,他的经济人叫做靳司。
这还真巧啊哈哈哈哈,虽然有这么一点诡异,不过再怎么说,也不可能我一死,他们俩就双双跟随我上了天堂还演起了爱情剧不是?
虽然那个清丽的声音与商羽的声线有九成九的相似。
我努力地想挤出个看好戏的微笑,心情却意外的沉重。
“靳司,我知道我们的关系从一开始就是我单方面的要求。只是我一直以为,你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因为你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此时那个好听的声音正缓缓地诉说着哀伤的话语,明明是上扬的语调,却脆弱得让人觉得心疼。
我感觉体内那股奇异的痛楚又醒了过来,庞大得几乎将我压垮的空虚感正愉快地折磨着我的灵魂。
“只是我忘记了,只要你还是我的经济人,你就有不得不服从于我的使命……公司是怎么告诉你的?是说‘商羽只不过是小孩子,陪他玩玩也没什么大不了’?还是‘忍忍吧,就当作为工作牺牲’?”
“那现在呢,靳司……你说我们应该结束,是因为你玩够了,还是因为你忍无可忍了?”
让人窒息的疼痛感包围着我,我发现我此刻是那么在意那个叫靳司的男人的回答,仿佛只要他的口中说出某个字,我就能够得到救赎。
可他没有。
“对不起。”
我听见那个沉默许久的男人这样说着。
他没有辩解,没有回应,只是给了他一句廉价的抱歉。
他明明知道,那人要的不是这三个字,而是另外的,三个字。
黑暗终于把我压垮,我在一瞬的坍塌中看见了无比强烈的光。
光芒中是商羽微笑着的脸。他的表情宁静而圣洁,精致的五官勾勒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柔和,泪水无声地吻过他的脸颊,仿佛滴落了珍珠。
他说:“司,我原谅你。我放你自由。”
当我的爱情之于你成了束缚,我能做的,只有放你自由。
因为这是唯一你想要,而我能给你的东西。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才是商羽最想告诉靳司,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的话。
虽然台词很言情,可谁又能否定那个傻瓜的真心?
他的爱从来是等对的,不是交易,更不是游戏。
爱了,痛了,散了,也只好,罢了。
他优雅地转身退场,保留着最后的骄傲,仿佛不曾低下头颅的天鹅。
可仰望着天空的天鹅,也只不过是不想在水中看见自己垂泪的倒影。
他给他自由。
只是,谁能给他自由呢?
我还来不及思考清楚,意识便断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