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氧呼吸》周莜

1、第一章 艳阳高

　　艳阳高照，明明才刚步入初夏，c城却已经迎来了第一波高温预警。
　　江小烦正坐在分隔成一格一格的职位上接电话。
　　“您好，岳鑫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电话另一头声音吵杂，但也听得出不满的态度。
　　“好的，针对您的问题我们这边审核过后会给您一个结果。嗯，是的，我们会尽快处理。”
　　解决完一通又一通电话，江小烦终于迎来了短暂的休息时间。
　　毕业到现在换了无数次工作后，他现在正在岳鑫做一名客服，继四年前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糖尿病也越来越严重。
　　客服工作休假时间少，基本工资也仅够他勉强糊口，本来另一家公司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工资假期待遇都要好许多，但是三个月的实习期却让他不敢冒险。
　　眼下正是最需要钱的时候，如果突然跳槽还没通过实习期的话，那意味着他将失去经济来源。
　　江小烦发了会呆，再看看时间，已经是下班的点了，他随便收拾收拾东西，决定再找一份兼职。
　　拿起用了四年的旧手机，拨通了电话，铃声响了四五声后，耳边传来了一个男声。
　　“小烦？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你有时间吗？过几天一起吃个饭吧。”
　　“后天吧，我有时间。”
　　正好江小烦后天休假，很快便答应下来。
　　整理好文件，已经接近晚上九点，江小烦拖着疲惫一天的身体走出写字楼，正准备前往地铁站 时，他却碰见自认为再也不会相见的那个人。
　　是他的初恋，准确来说，是他大学期间一直单恋的人，比他小一届的医学系的学弟。
　　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展开一个爽朗的笑容：“小烦哥，好久不见啊。”
　　“你是陆泽林？你还认得我？”江小烦由惊讶转为疑惑。
　　“怎么会认不得，小烦哥大学期间可帮了我不少忙呢，我怎么可能会忘。”
　　陆泽林笑容不减，一时间恍惚中，让江小烦回忆起大学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刚刚上大二，老师让他去做开学志愿者，去帮帮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他没有理由可以拒绝，就勉强答应了。
　　开学那天，他挂着写有“志愿者”的红袖，忙着帮一群女生搬行李。
　　突然，一只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他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比他高半个头的男生，穿搭十分随性，但是挂着一张带着青春阳光的帅脸，瞬间就让人感觉气质翻倍，凭借此脸，不知道可以被多少女生喜欢。
　　江小烦是个妥妥的颜控，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并没有做声。
　　对面倒是比较主动：“学长，行政楼怎么走，可以带我一下吗？”
　　江小烦愣了两秒，想开口答应，又想起还有没搬完的行李，无奈道：“抱歉，我这边还没忙完，你找找其他人吧。”
　　对方似乎并没有显得太尴尬，说了句谢谢，就拉着行李箱消失在了人群中。
　　江小烦心里涌起一股羞愧感，但也没有注意太久，毕竟他自己还有很多事没有处理。
　　忙完一天后，躺在宿舍的床上，江小烦想起今天那个让他印象深刻的帅气学弟，虽然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他的脸，但是任小时感觉还会见到他。
　　事实证明，江小烦的感觉很准。
　　开学仪式上，代表学生讲话的那个人，正好就是给江小烦留下印象的男生。
　　他很从容的站在舞台正中间，穿着一身正装，气质和昨天全然不同，显得成熟英俊。
　　台下已经有女生开始兴奋起来了。
　　等整个大堂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道：“大家好，我是医学系大一新生，陆泽林，很高兴能代表新一届同学发言······”
　　他有种独到的气场，演讲严肃时会让人感觉到压迫，但他偶尔也说些放松的例子，让人不感觉那么紧张。
　　坐在台下的江小烦不经看迷了眼，以至于后面陆泽林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演讲和开学大会很快就结束了，一晃神就已经是中午，任小时的好哥们郑褚卫陪女朋友去了，江小烦只好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这个时间段食堂的人还不太多，江小烦选了一个比较偏没有人的桌子坐下，边吃饭边刷短视频。
　　一个男声在头顶响起：“你一个人吗？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江小烦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刚塞进嘴里的卤猪脚，他看着站在桌子对面的陆泽林，关上了手中的手机，停止了咀嚼，呆滞地点了点头。
　　陆泽林很自然地坐下，两个人一时间凑不出一句话，最后还是陆泽林先开了口。
　　“学长，你大几？”
　　“大二，计算机系。”
　　一问一答后气氛又冷了下来，江小烦脑子里慌乱的找合适的话题企图结束尴尬。
　　“昨天找到行政楼了吗？”
　　“找到了，一位学姐带我去的，人挺好。”陆泽林露出淡淡地笑容，江小烦发现他有十分醉人的酒窝。
　　江小烦点点头，夹起一筷子西红柿炒蛋往嘴里送，认为自己绝对是智商下线，居然提起这个事情来。
　　陆泽林倒是像打开了话匣子，不再拘谨，继续问道：“学长，我可以知道你名字吗？”
　　“江小烦。”
　　被厚厚的云层挡住的艳阳不知道什么时候露出了面容，透过玻璃窗户照进食堂，落在一张张桌子上，落在陆泽林脸上。
　　就是这么一个相遇，让之后江小烦的大学生活，变得不再普通。
　　回过神来,江小烦看着陆泽林，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只能在心里感叹物是人非事事休。
　　陆泽林看着江小烦不知所措的表情，便试探性的开口：“小烦哥，现在还忙吗，如果有时间的话就一起去吃顿饭吧。”
　　江小烦显然还没回过神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是不争气的肚子似乎在埋怨他，发出咕噜的声音。
　　江小烦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过，想要马上变成一只地鼠挖个地缝钻进去：“那就不好意思了。”
　　陆泽林看江小烦答应下来，就叫他在原地稍等片刻，自己把车从停车库中移出来。
　　江小烦看着奥迪车标，心里更是有一种尝不出的滋味。
　　难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把车停靠在江小烦旁边，陆泽林似乎并没有看见江小烦拘谨的模样，只是看见江小烦机械般的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位上，扣上安全带。
　　车子行驶在宽敞的大路上，江小烦把头偏向车窗，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视线，他在心里默默的想着，究竟为什么他开始如此抵抗和他的再一次相见呢？
　　些许焦躁的情绪在江小烦心里盘旋，一心只想着能快点结束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
　　两个人一路无话。
　　车停在一条老街路上，这附近有不少夜市门店还营业，陆泽林像是在赔礼道歉一般：“对不住啊小烦哥，这个点只有夜市还开着门。”
　　江小烦倒是无所谓，他出社会以来，就没再追求过更高质量的生活，一日三餐也是能解决温饱就行，他没抱怨什么，下了车找了路边一家相对干净的烧烤摊，随便用纸巾擦擦支架小木桌，搬来一张胶板凳就坐下。
　　陆泽林点了一桌子，尽可能让路边摊看起来没有那么寒掺。
　　两人聊着近日的一些琐事，江小烦说的大多是工作有多累，上司有多么不好应付，陆泽林在旁边应和。
　　几杯啤酒下肚，江小烦感觉几天的疲惫烟消云散，而心中也有说不完的苦衷一吐为快。
　　两个人一杯接一杯，江小烦酒量不错，平时应酬也能喝不少，但是这次不知为什么却醉的很快，陆泽林也没好到哪里去，一只手托着脸，暂时能保持清醒。
　　醉酒的江小烦放开了自我，把能说的不能说的一股脑全交代了，陆泽林安静的听着，仿佛现在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
　　不知道说了多久，江小烦软趴趴的伏在桌子上，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陆泽林听不清楚，勉强支起身子，把钱付了，找了个代驾，看着不省人事的任小时，只好慢慢悠悠的架着人上车。
　　江小烦靠着陆泽林的肩膀，嘴巴嘀咕着什么，陆泽林一句也听不懂。
　　没有任小时住宅地址，陆泽林只好一并打包回家。
　　江小烦靠在陆泽林肩膀上，陆泽林微微偏过头去看他。
　　江小烦也也算是颜值比较上乘，喝醉酒的脸透出不正常的绯色，眉毛很浓，眼睫毛忽闪忽闪的，嘴唇也很饱满，让人忍不住想去亲一口。
　　陆泽林差点看呆了。正想把他拢在怀里让他舒服一些，代驾却示意他已经到达目的地。
　　刚下车，江小烦就吐了自己和陆泽林一身，陆泽林艰难的把江小烦抬自己家，草草收拾了一下两人和主卧室，把主卧室先让给了江小烦，确定安置好后，陆泽林才去洗了个澡，在其他房间将就对付了一晚。
　　第二天，没有被窗帘遮挡完的窗户外透过暖融融的阳光。
　　江小烦有些不情愿的睁开双眼，暂时还没有适应光线，他尝试眯着眼慢慢睁开。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江小烦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但是刚坐起来就感觉脑袋剧烈的疼痛，昨天晚上发生的片段不连贯的输入他的脑袋，呆滞了许久，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一边反省着自己的言行，一边确认了这间屋子的主人。
　　他强忍着脑子一阵一阵的疼痛，从床上慢慢的爬起来，还好，除了外面套着的衬衫被脱了下来，短袖和裤子都还幸存。他又转念一想，人家能图他什么呢？
　　江小烦自嘲的笑了笑，打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