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处》故里暮朝

10、胡思

　　这件事情过去很久后，闻弋每次回想起来都会嘲笑自己的小心眼。一张小小的纸条就能让他如临大敌，真是越来越不像他了。
　　闻弋能这么么想，只是因为他还没意识到，自从他敞开心扉欢迎唐棣华开始，他已经将对方视为了自己的所有物。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他当然能自以为大度，可是真正有人敢来侵犯他的领域时，他只会表现的更加小家子气。
　　唐棣华升初二的时候，闻弋准备中考。平日里再怎么一幅不把学习放在心上的人，这种时候也会紧张也会认真。因此，唐棣华每天都尽量不打扰他，并把自己能照顾的做到最好，有时连姜萤都自愧不如。
　　从图书馆回来的闻弋一边跟姜萤打电话，一边小心的看着路。忽然，他停下不走了，定定的看着马路对面有说有笑的两个人。一个他认识，是唐棣华，走在他旁边的女生却不知是谁。
　　“弋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姜萤半晌听不到回话，有些慌了神。
　　“哦，没什么，我要过马路了，先挂了。”草草的挂了电话，闻弋转头再看回去时，那两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好像刚才只是闻弋的眼花。但这绝对不可能，个子那么高还穿着过时的衣服，除了唐棣华不会有第二个人。
　　闻弋拽紧怀里的书包，几乎要勒断。亏他还以为今天唐棣华有训练没打扰他，自己来的图书馆，没想到跟别的女生在外面逍遥快活呢。
　　闻弋独自恼怒了一会，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送走同学的唐棣华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回了武馆，没想到在门口看见了闻弋，一时有些错愕。
　　“哥······你怎么来了？”
　　闻弋冷着脸，不客气地问道：“刚才去哪了？”
　　他的语气很像审犯人，但唐棣华对这些从不放在心上，只是不知道闻弋怎么又生气了，“我······去买水。”
　　撒谎！闻弋心里冷哼。
　　“水呢？”
　　“喝了。”
　　唐棣华还真是脸不红心不跳，直视着他哥的眼睛，谎话张口就来。
　　“对了哥，你来干什么？”
　　“看你偷懒没。”
　　唐棣华扫过他怀里揣着的书包，看来是路过，应该不是专门来的。于是他将人推了进去，嬉笑道：“师父那么严，我哪敢偷懒哟。”
　　“我觉得师父还是太松了。”
　　唐棣华“是是”应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嘲讽。
　　两人走到了唐棣华素日训练的场地，闻弋扫视一圈后瞳孔微缩，定在了一个人身上，那是杨欢。
　　他今日一时怒气上头就跑来找唐棣华了，完全没料到杨欢也在这里。往日，他都会打听清楚，挑杨欢不在的时间来。如今，人都已经进来了，再出去实在是狼狈。闻弋想，他可能逃不过这一劫了。
　　杨欢正在给一个小孩子做拉伸，似乎没关注到身后的动静。他比起当年健硕了些许，皮肤也更黑了，一头利落的短发，因为沾着汗水，发尖软塌塌的垂着。
　　闻弋眼睛转了一圈，仰头看着唐棣华说道：“你跟他比比，我看看你实力如何？”
　　唐棣华有些错愕，这又在整哪一出。
　　“跟他？他是我师兄啊，我肯定被碾压。”
　　闻弋摆出了老样子，盯着他不说话，果然没一会唐棣华受不了，摆摆手妥协了。
　　看着他走过去先打了个招呼，然后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杨欢起初皱着眉，不一会缓和下来。闻弋只躲在一旁远远看着，唐棣华虽然年纪要小，但身高像是坐了火箭，远超同龄人。此刻，唐棣华的肩膀几乎与杨欢齐平。
　　闻弋眯着眼看了会，果然是碾压，而且杨欢还只使了五成功夫。尽管如此，他也看出了唐棣华尽全力的保住自己，不会输的那么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毕竟杨欢可是全国男子组冠军，能在他手下保全自己已算上乘。
　　唐棣华扶着胳膊走到闻弋身边，闷闷道：“看吧，何必自取其辱？”
　　“自取其辱？”闻弋冷冷的一个眼刀飞过去，抿紧唇咬着牙，眉毛倒竖，眼中呼之欲出的情绪将唐棣华炸醒。
　　他说错话了。
　　他怎么可以将对战杨欢看作自取其辱，是他的辱还是闻弋的辱，更何况对方是闻弋什么人他不是不知道。败在闻弋曾经的手下败将手中并不丢人，而是他自己觉得这丢人才是丢人。
　　“闻弋？”远处，一道诧异的喊声打破了两人之间胶着的气氛，闻弋看着朝自己跑来的人影锁紧了眉头。
　　“真的是你！我、我都快认不出来了。”杨欢看上去有些激动和手足无措，完全忘记了两人过去那些不愉快和恩怨。他看看唐棣华，又看看闻弋，眼神仿佛在说“你们怎么认识”。
　　闻弋显然没有跟他介绍唐棣华的准备，主要是怕被他知道后，好不容易斩断的联系又要接上，他不想再跟过去的事情以及人有任何的关系。于是他径直滑着轮椅准备出去，不曾想杨欢竟一把拉住他的轮椅，眼神诚恳的问道：“刚来就要走了？”他将目光落在轮椅上一瞬，有一丝歉疚一闪而过。
　　“你有茶招待我？”闻弋不满的看了看他汗津津的手，对方却一点自觉也没有。
　　“有啊！你要多少有多少。”
　　“我不想喝，我要回去了。”
　　唐棣华看出了闻弋的不耐烦，将轮椅从杨欢手中夺过来，把人送了出去。杨欢也没追上去，只呆愣在原地，目送对方离开。
　　杨欢心里想着，这是他出事以后第一次回来呢，不然真的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虽然刚才被杨欢打乱了，但闻弋对唐棣华还是没有消气。唐棣华还要训练，也没来得及好好道歉认错，只将人送到了门口就回去了。
　　晚上回到家时，昏暗的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闻弋的房门紧闭着。唐棣华走过去小心翼翼的转动了下门把手，暗暗松口气，还好没锁门。
　　他像做贼一样探进头，只见闻弋坐在床上看书，白色的灯光映的他脸庞惨白，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不知怎的，唐棣华见他这幅样子，想到了“白面罗刹”这个词。
　　整理好思绪，唐棣华蹑手蹑脚的进了屋，搬出凳子坐在书桌前，按他多年的观察脸色的经验，这样的闻弋还是少碰为妙，轻则他一人受伤，重则同归于尽，认错的事得慢慢来。
　　不只是唐棣华在担惊受怕，闻弋心里也好不到哪去。表面上他拿了本书在看，实际上想会白天跟唐棣华在一起的那个女孩，再想会今天与杨欢重逢时的细节。
　　他努力的回想，那个女孩的样貌、打扮、表情、动作，奈何越想越模糊。以及杨欢，闻弋在脑子里都快把他解剖百八十遍了，甚至连眼神都没放过。他一直觉得杨欢在自己出事以后一定得意的不得了，今日他定是要在自己面前炫耀或者挖苦一番的。
　　什么请他喝茶，还要什么有什么，是在暗示他如今他杨欢在队里的位置有多殊荣吗。还有唐棣华，为什么要为了那个女孩跟他撒谎，果然有“奸情”吗？
　　闻弋自顾自的顺着自己的思路往下想，越想越气，觉得今天一天糟透了。“啪”的一声将书拍在床头柜上，正在认真做题的唐棣华冷不丁的被吓了一大跳，浑身颤了颤。
　　唐棣华小心翼翼的转过头，只看到闻弋怒火窜了三丈高。闻弋看到他转头，拿过一只枕头扔向他。
　　“滚！别在我房里碍眼！”
　　跟杨欢一样的小人！伪君子！满口谎话！
　　还不知道自己被闻弋骂成了小人的唐棣华委屈的抱着自己的枕头，什么也不敢问，赶紧跑出了房间。他再不跑，就要被闻弋的怒火燃烧殆尽了。他不明白不就是说错一句话么，至于气这么久火这么大？
　　回归安静的房间反而更容易让人烦躁，闻弋的怒火无处释放，恼恨的砸了砸床。唐棣华不在，整张床都是他的，他随便找了个方向躺下，肚子还在一鼓一鼓的气得慌。
　　夜晚经常能诞生一个又一个哲学家，闻弋也不例外。他本来就爱胡思乱想，到了晚上更甚。
　　躺在空旷的大床上，闻弋忽然觉得自己对唐棣华有些过分。说亲一点，唐棣华也只不过是他们家的养子，将来他爱和谁在一起都是他的自由与权利。想到这一层，闻弋感到有些难过，因为他曾自私的希望自己往后余生都有唐棣华，可是唐棣华的人生里不一定有自己。
　　闻弋不止一次的安慰过自己，或许是因为身体上的不健全，才会对唐棣华有这样深的依赖。在这样的掩耳盗铃中，他逐渐迷失自我，深深的相信，这只是依赖与不舍。
　　经过一夜思想斗争的闻弋，第二天面色稍微缓和了些，只是他依然不肯主动跟唐棣华说话。唐棣华却以为他还没消气，也不敢招惹他。
　　家里的气氛僵硬了一天，一个在等着对方主动找他，一个以为对方还不想理自己。
　　傍晚时，杜小春打电话过来，跟闻弋聊了会天，又说到明天要来找他玩，闻弋开心的满口应下。忽然听到那边唐棣华说要下去，闻弋冷冷的“哼”了一声表示答应。
　　等他挂了电话后，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一瞬间的震惊滑过心头。因为往常这个时候，唐棣华会带他出去走走活动活动，刚才他以为唐棣华仍会向往常一样带他一起出去，没想到他自己出去了。
　　不仅不肯主动找自己说话，还一个人出去。为什么不带他，难道要去见其他人？果真是欺负他一个残废，打定了他离了唐棣华就哪儿也去不了。
　　好不容易把自己安慰好了的闻弋再次拧巴上了，神奇的脑回路开始百转千回。

作者有话说

　　我们弋弋公主一个脑袋抵得上八出大戏，从原始人唱到外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