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看着就甜》谭衾

7、第 7 章

　　凌朝辉怕女儿自己在家无聊，每天都早早下班回来，给她弄一堆好吃的。
　　今天他带回来些水果，给她做酸奶水果捞，上面还撒了些核桃仁。
　　凌芷挖了一小勺塞进嘴里，想起来关洲每天都会给她带水果的事。他今天给自己打电话了，以前他说他在家不能打，也就是说……他现在在外面？这么热的天，他在外面干什么？他还能干什么？
　　“怎么了？”她爸看她走神，问。
　　“爸爸，我一会出去。”
　　“去哪里？”
　　“跟同学约好了。”
　　“那你别太晚回来。”
　　“好。”
　　凌芷出门的时候不到五点，在路边看到那个身影的时候她高兴了一瞬，跑过去在背后捂住他的眼睛：“猜猜我是谁。”
　　关洲刚要掰开那手，听到声音硬生生忍住了，“凌芷。”
　　“猜对啦。”她放下手蹲在他身边：“这段时间我来上课，都没有遇到你，今天你给我打电话，我就猜你会在这里。”
　　“嗯。”关洲从筐里拿了些樱桃出来，再从边上的小桶里洗干净了递给她。
　　“唔，好甜啊。”
　　关洲看着她蹲在夕阳下，周身都泛着一层金色，她本就白净，太阳一晒两颊微红，鼓着嘴吃着樱桃，笑眯眯的样子。
　　她真好看。他想。
　　她上身穿着白色的T恤，下面穿了短牛仔裤，白生生的腿暴露在空气中。关洲眉无意识皱了一下。
　　怕她热，他拉她到自己呆的地方，这里最凉快。
　　“你写完作业了吗？”关洲问她。
　　“……”作业是什么？
　　关洲知道自己是多此一问，转身从后面的包里把一个厚厚的本子拿出来：“给。”
　　“这是什么？”凌芷接过来翻开。
　　“暑假作业的解析。”他刚写完，顺手塞进包里，没想到当场就能给她。
　　“……”我谢谢你啊，你不能直接给我答案吗？
　　“你看着解析做，理解了就会了。”
　　“哦。”她合上本子：“谢谢。”
　　“不客气，”关洲指指筐子里的樱桃：“还吃吗？”
　　“吃！”
　　一暑假其实关洲出不来几次，家里一堆的事等着他干，而且段娟被开除了，现在在家更能折腾他，他好不容易出来几次，每次都给凌芷打电话，两个人蹲在路边一蹲就是一下午。
　　等上学了，同学们交流着暑假作业的问题，凌芷叹气，她被两个人管着写作业，不想完成都不太可能，尤其是关洲，那本子真不是盖的，一道题一道题的给她解。
　　凌芷依旧每天从关洲那里得到水果，有时候两三天换一次，有时候一天一种。
　　关洲中午不回家，每天就带个小铝饭盒，吃的特别清淡，没点油水。
　　凌芷那时候还不懂心疼这个词，只觉得自己心里酸酸的，不好受。她想帮他，但又不知道怎么帮他，害怕他拒绝，害怕他生气，更害怕他讨厌她。她只能一个劲对他好，听他的话，想方设法让他开心。
　　过了一段时间，关洲发现凌芷每天都跟方可可走一段路，然后自己去上课。
　　这天上学的时候关洲问她：“你现在自己去上课？”
　　她反应一会才知道他问的她学太极的事：“嗯，谢恩不是上初中了吗，他从那边走近，我就自己去了。”
　　“那我送你去吧。”
　　“啊？不顺……”
　　“顺路，我家走那边也能到。”关洲拇指掐了下食指指肚，有些紧张。
　　他其实不经常在那个路边卖水果，那里离家太远了，走路要将近一个小时，冬天还好些，夏天尤其难，又热又累，暑假的时候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次次选择那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见一下凌芷。这次也是，想都没想话就说出来了。
　　“那好啊，”凌芷一拍手：“那我们一起走。不过之前怎么没告诉我顺路啊，这样我们早就可以一起走了。”
　　“……”
　　现在的形式就变成了每天放学他们三个一起走，方可可跟他们走一段路之后就不顺道了，道别之后关洲带着凌芷去上课，下课后凌芷再跟谢恩一起回家。
　　关洲觉得挺好，最起码小姑娘回家有人送，虽然那个人不是他。
　　他在上学的时候叔叔一家不太管他，所以他有时间出去赚钱，他最近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迅速赚钱。一种不需要年纪，不需要露面就可以赚钱的方法。
　　这天，刘老师把关洲叫到办公室，给了他一套新的校服：“学校有个同学订错尺码了，穿不了，我记得你是这个号码的？”
　　关洲低头看着校服。
　　“钱呢，学校已经退给学生了，校长老师们也不穿这个，留着也是留着，拿着吧，这回别还钱了，这叫资源有效利用。”
　　“谢谢老师。”
　　刘老师挺惊讶的，这学生还是第一次跟她说谢谢。
　　关洲离开后，刘老师笑了笑，这事是凌芷给她说的，这孩子不说她都没有发现关洲的校服已经洗到发白褪色了，尺码也是凌芷给她的，钱……是她出的，就当，无视了他那么久的一点小小的歉礼吧。
　　关洲拿着校服进了教室，凌芷本来拉着方可可跟张金昇互怼，见到他回来，眼睛忽的就亮了，冲他挥挥手。
　　张金昇有点不开心，瞥了眼关洲转身不说话了。
　　关洲把校服放进桌洞，上课后，他对凌芷道：“谢谢。”学校怎么可能会想到他，想到他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凌芷破天荒红了脸。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大家在打打闹闹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
　　营辉小学是直升初中，十二中，所以大家并没有什么离别之情，这一年方可可也开始发育，身高身材变化颇大，五官也张开了，温温柔柔的小姑娘。
　　方可可拉着凌芷在她耳边小声道：“凌芷，怎么办，我觉得我比关洲还要高了！”
　　凌芷想了想，点头：“嗯，是的，你比他高了那么一点点。”
　　关洲就不说了，成天吃些没营养的东西，偶尔才肯吃凌芷喂给他的吃食，不高情有可原。
　　可凌芷每天都好好吃饭喝牛奶，也才只长高了两公分，现在才到方可可下巴，估计开学再见，方可可能比她高一个头了。
　　关洲耳朵好使，但是没人知道，他听着她俩的对话，有些郁闷，收拾完后对凌芷道：“走吧。”
　　“哦，好。”
　　初中开学后，除了三人荣幸的被分到一个班，张金昇也在。
　　“孽缘啊，这就是孽缘！”方可可拍着凌芷的肩膀：“你俩天天打天天吵，该不会某天就碰撞出感情来了吧。”
　　凌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又没病，我也不是自虐狂，找张金昇还不如一辈子单身。”说完跑去找关洲，非要跟他坐一起。
　　凌芷朝他伸出手。
　　“干嘛。”关洲心里闷闷的，语气也不太好。
　　“水果，我的水果呢？”
　　“没有。”关洲本来想拿给她，结果听到可可的那番话，不知道为什么，手就从书包里抽回来了。
　　“啊？没有吗？”凌芷眨了下眼，装作很委屈的样子：“你不喜欢我了吗？”
　　关洲心猛地一跳，然后‘咚咚咚’的狂跳起来，他别开头：“你、你乱说什么呢！”
　　“那就是还喜欢我啊。”她凑到他面前，笑嘻嘻的。
　　“你别乱说。”关洲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游移。
　　“我才没有乱说，我可喜欢关洲了。”
　　关洲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了，习惯性低下头掩饰自己，不过刚垂眸，就见到凌芷的笑颜。
　　她不过说的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我在她心里跟方可可没什么两样！关洲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用过头了，他心猛地被刺了一下。
　　凌芷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再次把手摊在他面前。
　　关洲无奈扯了抹笑，从书包里拿出苹果递给她。
　　“就说你还是喜欢我的吧。”凌芷跑去跟方可可聊天。
　　张金昇看着两人的互动心里冒酸泡，走过去敲了敲关洲的桌子：“你去那边坐。”说着，指了指离这个位置最远的座位。
　　关洲没搭理他，慢条斯理的擦两人的桌子。
　　“跟你说话呢，没听懂吗。”张金昇见他无视自己，愤怒道。
　　关洲抬眼，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
　　张金昇哑了哑，这两年关洲太安静，他都要忘了，之前纪坤被打到鲜血直流的事。关洲看着他，不，应该说，关洲看所有的人和事，都是不带一丝感情的，仿佛整个世界都入不了他的眼，明明那么弱鸡的一个人，却能让人感到害怕。
　　张金昇看了看那边跟方可可玩的凌芷，又对关洲嘲笑道：“关洲，你不会喜欢凌芷吧？”
　　关洲愣了一下，他是第二次听到喜欢这个词，但张金昇所说的喜欢跟凌芷说的喜欢明显不是一个意思，张金昇的语气带着嘲笑、猥琐跟看好戏甚至还有对他不自量力的蔑视。但是，他问他是不是喜欢凌芷的时候，他心底居然震了一下，恍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关洲错愕的呆住了，张金昇见他这样更烦他，‘啧’了一声道：“你知道凌芷家多有钱吗，你配得上人家吗，你还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了？异想天开。”
　　“你干嘛呢！欺负关洲呢！”凌芷跑过来锤张金昇的背。
　　“我艹，谁有功夫欺负他啊。”张金昇反手够背，够不到……
　　“那他脸色这么不好！”她才不信，张金昇最喜欢欺负人了。
　　“凌芷，你有病啊，你是不是喜欢关洲啊！”张金昇脱口而出，但是说出来就后悔了，他可能是智障，哪壶不开提哪壶。
　　“废话！我不喜欢他喜欢你啊，你再欺负他试试！”凌芷想都没想就回答他。
　　两个男生都沉默了，随后张金昇爆了句粗口沉着脸就走了。
　　“他跟你说什么了！怎么欺负你了？！”凌芷见张金昇走了，连忙跑到关洲身边，气哼哼的。
　　关洲漫不经心的抹了下桌子，低着头遮去满脸的阴霾与复杂，声音很轻，带了丝委屈：“他说，我不配站在你身边，不配跟你……做朋友。”
　　“他胡吹八扯的！”凌芷气的拽他校服：“你当真了吗？！你也这么想吗？！”
　　再抬起头，关洲眼眶红了一圈，满脸的难过还带着些难堪：“可我确实……”
　　凌芷捏他脸：“你再说一句！”
　　关洲抬手抚上她的手，“疼。”
　　他是第一次碰她的手，比想象中的还要滑腻柔软，不过凌芷很快就松了手，带着些歉意：“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关洲摇头。
　　凌芷见他失落，趴在桌上凑近他：“你别听张金昇乱说，才不是那样呢，我是真心想跟你做朋友的，你还不了解我吗？对不喜欢的人，我连搭理都懒得搭理的，你说你这一暑假，怎么变笨了呢。”
　　关洲朝她笑笑：“嗯。”
　　今天张金昇的一句话像是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里，溅起一层层涟漪，让关洲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凌芷的感情有了变化，从单纯的朋友，到了对她有可耻的想法。
　　他确实早熟，但他怎么能对世上唯一对他好的人有这种污秽的想法！他想把这种感情摘出去，他想清清白白的跟在她身边，如同她一样，可是不行！那种隐晦的想法一旦被释放出来，仿佛禁锢了他，让他逃离不开，也再不能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