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扭的瓜看着就甜》谭衾

2、第 2 章

　　凌芷跟谢恩在同一个老师父那里学太极，老师父带了四个孩子，凌芷是最小的，谢恩是老二，老大上初中了，老三比谢恩小几个月，今年跟谢恩一样，都上六年级，不过只有她跟谢恩同校，谢恩在凌芷要转学的时候就知道了，带着两方家长的圣旨：放学跟凌芷一起来上课。
　　他们换好衣服来到小院做准备活动。
　　老师父背着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
　　凌芷边做活动边对谢恩叨叨唠唠：“我那个新同桌都不带理我的，一下午了，就我自己在那里说说说，好没意思。”
　　谢恩瞥她一眼：“你不说自己话多，耽误人家学习。”
　　“嘁，他才不爱学习呢。”有书本为证！
　　谢恩下了个腰，忽然想起来往教室那一瞥，一个不稳头着地摔了。
　　“你这练头打地呢？”凌芷嘲笑他。
　　谢恩赶紧起来，瞅了瞅老师父，见他正指导老大，没注意自己，揉了下脑袋摆正了，随后小声道：“你新同桌是关洲？”
　　“啊，好像是叫这名，你认识啊？”
　　“你离他远点！”
　　“怎么了？”
　　“他……”谢恩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觉得怎么说都不对，“反正他、你离他远点就是了。”
　　凌芷一巴掌又给他呼地上去了。
　　“干嘛！”谢恩跪趴在地上瞪她轻斥。
　　“不准欺负人！”
　　“我欺负谁了！”
　　“咳咳咳！”大师兄冲两人干咳。
　　两人立马看向老师父，师父笑眯眯的看着他们，然后伸手指指院子的西北角。
　　两人耷拉着脑袋去角落种蘑菇，哦，不，蹲马步去了。
　　回家的路上谢恩跟凌芷一人一根棒棒糖，吵吵闹闹的往前走。
　　“怎么了？”谢恩见她忽然停下，问。
　　凌芷眯了下眼睛然后戳戳谢恩，又指指前面：“那是不是关洲？”
　　谢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路边上蹲着个男生，穿着破旧宽大的羽绒服，拉链好像坏了，只能到胸口，里面穿着件黑色衬衣，整个锁骨处都露出来了，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配着双不干净的运动鞋，膝上摊着本书，眼睛没从书本上离开过，脸上带了个口罩，把脸上的伤都遮住了，他双手互相搓着，从头到锁骨冻得通红。
　　他面前摆着个框子，里面有大半筐的橘子，筐子外面还立着个纸牌子：三元一斤。
　　“昂，还真是。”谢恩瞅了半晌才认出来。他自认为见关洲的次数比她多多了，也不知道这小妮子怎么一眼就看出是他的，还戴着口罩。
　　这时一大叔上前，蹲下拿了几个橘子看看，“小孩，便宜点。”
　　关洲的眼终于离开了书本，他摇头。
　　“你家大人呢？”大叔问。
　　“去厕所了，让我帮忙看着。”他的声音跟寒冬一样，不过因为还小，虽然不带什么感情，冷冰冰的，也还是有些软糯。
　　“便宜点，我多买点，我孙子爱吃。”
　　关洲还是摇头。
　　“小孩怎么这么轴呢。”大叔皱了皱眉，“别家都有卖两块的，我就是不愿跑了，便宜点。”
　　关洲想了想，问：“你买多少？”
　　“四斤吧。”
　　“四斤你给十块就行。”
　　大叔‘啧’了一声，不耐烦的冲他伸手：“袋子。”
　　关洲从筐子后面扯了个塑料袋给他。
　　称完后大叔给了钱就走了，也没见这孩子的大人回来。
　　凌芷已经走远了，等红绿灯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关洲小心的把钱折了两下放到口袋里，又不放心似的拍了两下，然后继续低头看书。从来不曾留意过她这边。
　　回到家爸爸妈妈都在，凌朝辉在厨房做饭，李菁梅在客厅用小锤子敲核桃，桌上放了几个小袋子，每个袋子里都有两小把核桃仁。凌芷喜欢吃核桃，她家核桃就没断过，都是敲好了仁装进小袋里让她每天吃一包。
　　“回来啦？”李菁梅随手把一个仁扔进袋子里，瞅她一眼。
　　“嗯。”凌芷换上拖鞋跑去厨房，“爸爸我回来啦！”
　　凌朝辉正翻着锅呢，回头看她：“等会啊，一会饭就好了。”
　　“好。”凌芷跑出去，又从小抽屉里拿出另一个小锤子，挨在她妈身边，拿了个核桃跟她妈一起敲。
　　“以后给你买核桃仁行吗？累得慌。”李菁梅愁。
　　“你不是说贵，不给买吗。”
　　“我反悔了，宁愿贵点，不愿累点。”
　　“行啊，反正我有吃的就行。”
　　她爹每天雷打不动变着花的炒俩菜，熬上粥，端上桌。
　　其实凌芷家境不错，她爸是个开酒店的，这市里最好的酒店就是她爹开的，她妈搞科研，一上班就好几个月，一休班也好几个月的那种，现在她妈就在休班期间。
　　她爸妈是在大学的时候认识的，不一个系，但是依旧相识相恋了，凌朝辉家在一个小村庄里，兄弟两人，他是老大，老二小时候身体比较弱，家里都很照顾他，所以对凌朝辉就没怎么管过，很早就出来边工边读，爹妈从不管他，李菁梅家里从小就富裕，所以家人知道凌朝辉家穷的时候，是极力反对的，认为凌朝辉就是看中李家的钱了，他俩那时候挺难的，李家一家人都看不起凌朝辉，经常凌辱他，李菁梅跟家人沟通也遭到拒绝，骂她贱，骂她不知道好歹，没有价值，李菁梅难过伤心又愤恨，一气之下收拾东西跟着凌朝辉就走了，李家人直接找到凌朝辉爹妈那里，劈头盖脸一顿骂，闹得挺大的，凌朝辉本来就不讨父母喜欢，这次更加厌恶他，二话不说就要断绝关系，跟李家人说自己没这个儿子，他们不负责，凌朝辉顶着压力都快崩溃了，无奈最后跟李菁梅离开了村子。
　　凌朝辉从小饭馆的洗碗工开始，一直不断往上升，直到现在的规模，两人感情也好，日子过得也节俭，凌芷她爸还开了个公司，总部设在这里，没办法只能全家动员搬过来，在市中心买了套三室两厅一书房的房子，也没请保姆阿姨。从凌芷出生开始，就是两人轮流带孩子，争取给孩子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和童年。
　　饭桌上爸妈问了问她新学校的生活，她没敢说自己造的孽，只说挺好的，都挺好的。
　　自从搬来后，她家离谢恩家很近，两家交好，所以他们就约好了让两个孩子一起上下学。
　　第二天早上吃了饭，凌芷背着书包下楼，在楼下看到谢恩在那比划昨天学的太极，不少人看着他，惊奇又稀罕。
　　谢恩见到凌芷就收了步子，跑过去，从她兜里的小袋掏出几颗核桃仁扔嘴里。
　　“！”凌芷气的一个劲晃他：“还给我还给我还给我！”
　　“咽了，要不吐出来给你？”说完谢恩‘呕’了一声。
　　凌芷瞪着他。
　　谢恩哈哈笑了两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她：“给，我爸从瑞士带来的，千叮万嘱的让我一定送到你手里啊。”
　　“啊！谢叔叔大好人！”凌芷眼睛放光，拿过巧克力满脸堆着‘开心’二字。
　　“切。”谢恩撇撇嘴，一盒巧克力就被收买了，真没出息。
　　离学校越近，人越多，学生们有的家长送，有的跟同学一起走，很热闹，校门口两边有值勤的学生，戴着红领巾，站的笔直。
　　“你记住了，离那个关洲远点！听到了吗！”到了学校，谢恩戳着她肩膀警告。
　　“烦不烦！”凌芷甩甩头发，往自己教室走去。
　　“越大越难管！”谢恩一副老父亲样的叹气。
　　凌芷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同学了，大家闹哄哄的，张金昇见到她猛地冲过去拉她的辫子。
　　“啊！”凌芷低呼一声反手就打过去：“干嘛！”
　　张金昇笑嘻嘻的：“知道我的厉害了吧。”
　　“厉害个鬼啊！”凌芷瞪他一眼往座位走去。
　　关洲已经来了，校服比昨天干净多了，一看就是洗过了，脸上依旧青青紫紫的很多伤，他默不作声的低头看书。
　　见凌芷往那走，张金昇扯住她：“你别跟他坐一起啦，大家都不喜欢他，都讨厌他。”
　　“为什么？”凌芷问。
　　“你不知道，”张金昇小声对她说：“他爸爸是杀人犯，关起来啦，他妈妈是做那种工作的，可脏了，听说得了艾滋病自杀死掉啦！你也不想被传染吧！”
　　“！”凌芷张嘴惊讶的不得了，眼里都是疑惑，像是在问‘真的吗？’。
　　“真的！”张金昇点头。
　　“所以你们就欺负他吗？”凌芷问。
　　“他那么脏还来学校，传染给我们怎么办啊，他叔叔都嫌他脏！看到他脸上的伤了吗，就是他叔叔打的！咱班同学亲眼见到的，就在路边，踹了他很久呢。”
　　凌芷想起来昨天在路边上看见他，顿了顿，心里有点不舒服，扯了下书包带，轻声开口：“又不是他的错。”
　　张金昇翻了个白眼：“那我不管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到时候哭鼻子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凌芷抿抿嘴不太高兴的坐到座位上，见大家都看着她，她有点委屈，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眼眶忽的就红了。
　　但她没哭出来，拉开书包拿出笔袋跟本子坐好，不去看他们。
　　“早就告诉你了吧。”张金昇见到这种情景冷哼一声，坐回自己位置上。
　　关洲耳朵好使，从头到尾听了个仔细，就是最后凌芷那句说的声音太小了，他没太听清，就听到几个字音，理解不了意思。
　　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攥紧，不知道凌芷会说什么，不过就算说，也就那些，他都听惯了，习惯了。
　　等了一会没见她理自己，关洲更紧张了，一般沉默的时间越长，骂他的就越难听，他脸都有点泛白了。
　　凌芷心里不舒服，拿出巧克力拆开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希望甜味能渗到她不舒服的地方。
　　预备铃响了，大家也不敢再吵闹，都坐下等着老师。
　　凌芷侧头看了眼关洲，关洲余光瞥到了，心里一紧：来了。
　　凌芷又掰下一块巧克力，悄悄地递了过去：“请你吃糖，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