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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A 咖啡不是清醒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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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你的酒越发的叫人承受不起。”卓弋把酒杯举到我面前,晃着里面的液体,鲜红欲滴,“告诉我,这次你的酒叫什么名字?”
“叫珊瑚可好?”
“似乎不太适合烈酒啊。你说呢?”
我听着卓弋温沉的声音,看他在半空中晃着酒杯,一圈又一圈。
我不答他,因为他没有和我说话。卓弋喝醉后,说的话,都只给自己听。
我望进卓弋的眼睛,在深深的眼眶中,里面是各种矛盾的色彩。精明但是懵懂,放纵并且戒备。
卓弋是很少的到Grey House来就一定到吧台上来喝一杯我调的酒的人。吧台边有他固定的座位。大部分的客人到这里来,只是在厅里找沙发坐了,点成酒。啤酒或者红酒或者烈酒。毕竟,到Grey House的人大多不是为了酒,而是为了人。自己,或者不相干的相干的另一个人。一个人来,两个人离去。或者两个人来,一个人走。
我的酒吧从下午5点到凌晨3点,灯光不多,环境黯淡,可以在这里弥补没有梦的白天,我的生活因此很大程度上,黑白颠倒,昼夜不分。
卓弋最终倒在我的吧台上,那个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半。我把他放在厅里的长沙发上,看他的脸。他的呼吸温热带着酒气,但是并不沉稳。他的睫毛轻轻抖动,像受惊的蝴蝶。我想,他一定在做梦,但愿他在梦里见到想要见到的,人,或者事。
卓弋的酒量很奇怪,有时候千杯不倒,有时候一杯就醉。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一直试图发现这与他的心情的某种内在联系,但是没有结果。我想,这个人可能有某种神奇的能力。想醉的时候醉,不想醉的时候不醉。
十一点半的时候,我睡意转浅,我睁开眼看见窗帘外漏进来的阳光。我决定下楼看看卓弋。结果发现他在吧台里不停翻找。
“在找什么?”
“咖啡。”
“吧台里怎么会有那种东西。”
卓弋抬起头看我。我也看他。卓弋出现在我面前永远是西装革履。不同程度的灰色的西装外套,灰色的领带,不同程度的灰色的西裤,白色或者黑色的皮鞋。
“找咖啡干什么?”
“醒酒。间,此处应常备咖啡。”
“出门左转直行50米便有café,何须我备?”
“也当是为客人着想。”
“那便更可不必。来人皆是为醉,没有人会在酒吧里找清醒。”
卓弋一时无言,回沙发上躺下。卓弋也是很少的到Grey House而不用担心朝九晚五的人。他是自己公司的老板,有老板的自由。所以卓弋是我店里唯一常常晚上来,早上走的客人。
“但是头痛啊。”卓弋揉着太阳穴。
“咖啡不是醒酒的东西。自己都混沌不明的东西又怎能让别人清醒?想要清醒最好的方法莫过于现在马上去冲冷水澡然后不穿衣服到街上吹冷风。”
“是是,我知道,‘只有寒冷才最让人清醒’。”卓弋撇我一眼,然后闭上眼睛。
我轻轻笑笑,转身上楼煮了热咖啡,端给他。
“不是不醒酒的么?”卓弋好笑地看着我,好像看着爱顶嘴但终究会听话变得乖乖的小朋友。
“加了牛奶?”卓弋坐起来,喝了一口。
“不是给你醒酒,是因为你想喝,顺便给你作早餐。”我笑。
卓弋古怪地看着我,“早餐?真是简陋的早餐。”然后他像突然发现什么,“你是在赶我走?你竟如此对恩师?”
我哑然。从Glen的手中接过Grey House,处处需要学习。只是小小酒吧,也须仔细运作。财务,管理,进货请人,都仰他一一教我。从此这个人常拿“恩师”威胁我。
“怎么不说话?徒儿可是在愧疚?不要紧不要紧,师父一向宽宏大量,只要徒儿真心悔改,师父既往不咎。”卓弋这番话说得十分流利。因为已经说过不下十次。
“嗯,我在想,如果徒儿决定此时出门,师父可会愿意替徒儿看店?”我笑嘻嘻地看着卓弋。我坐在卓弋面前的矮几上,卓弋的有趣表情看的十分清晰。
一阵僵硬后,卓弋开口,“好吧,”他看看表,“你真要出门?”我点点头。
卓弋沉吟片刻,“你这里没有好咖啡,我去别处喝。” 说完卓弋还是喝完我煮的牛奶咖啡。我又回到楼上,拿一个苹果下来递给卓弋。
“这是什么?”卓弋皱着眉头。我笑起来:“一天一苹果,疾病远离我。免费加餐。”
卓弋接了苹果举到眼前,表情十分怪异,好像从未见过这一种东西叫做苹果。末了,卓弋理理衣服,握着苹果起身走出去,整个过程极其自然。我看着他的背影,只能轻轻摇头。我端起杯子,杯底还有一层薄薄的褐色的液体,我轻轻摇晃杯子,液体慢慢流转,留下缓缓而下的曲线,像褐色的雪崩。我无奈。我也喝咖啡,因为想喝,从不为清醒。但是卓弋从不以为然。
我看看表,12点。
既然说了要出去,那就还是出去吧。福州路。
如果我醒来,想要出去,我常常会选择福州路。我喜欢福州路,那里有我喜欢的书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