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一现》村正安山

5、第 5 章 尽管那天夜

　　尽管那天夜里异常的平静，但靳黎煜无助的声音却震耳欲聋。

　　他躺在床上一天一宿，开始自己无声的抗议，但始终没见林荣允再来过他这里。一次也没有，他一直等，等来的确是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你真窝囊啊你，让你注意点，你不听，现在老实了吧？”

　　靳黎煜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他微微睁眼，瞥了一眼坐在自己旁边，正咧着嘴大笑的符洛言。

　　他说着，还不忘啃一口手中的苹果：“那你以后怎么办？不行去求求他？”

　　靳黎煜直接硬气地拒绝：“我不，我偏不！”

　　他从没求过林荣允，更没为了什么讨好过他，就算来个鱼死网破，他也不后悔。

　　“那你以后怎么办？不下山了，也不去阴间了？”

　　靳黎煜更坚决地道：“不！不可能！”

　　闻言，符洛言不禁笑了一声。靳黎煜猛地坐起身，道：“我就不信我没钱就活不了了。”

　　一开始，靳黎煜异常地自信，他强压住了心中的欲望，他觉得自己一定能坚持住，直到发月钱那天，他还是去找了林荣允。

　　他不肯求他，也不敢对他发火，在他心中对林荣允还是有些惧怕的。

　　“把钱给我。”

　　靳黎煜对着正在屋里浇花的林荣允道。他养了许多盆花，都摆放在靠墙的架子上。

　　他没回头，直接回答道：“不给。”

　　靳黎煜憋着一肚子气，道：“那是我的钱。”

　　林荣允弯下腰，从脚边的水桶中舀了一瓢水，然后小心翼翼地倒在花盆中。

　　靳黎煜气急败坏，但一直克制着，他跑到林荣允面前又重复了一遍：“我说那是我的钱！”

　　林荣允也重复了一遍：“我说了，不给。”

　　“凭什么？”

　　靳黎煜气势汹汹，林荣允丝毫不为所动：“我说没收你的月钱，但我没说今后不会打你了。”

　　闻言，靳黎煜一下子就没了刚才的嚣张，他突然全身不适，想起了被林荣允鞭策时的疼痛。他闭上了嘴。

　　“若我把钱还给你，便是没有尽到作师父的责任。”

　　听到这句话，靳黎煜忍不住冷笑一声：“你现在要尽责？几年前需要你尽责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他直视着林荣允，眼中的质问比口中的质问更犀利。

　　“你从来都没关心过我，现在又来说什么尽责？”

　　这是唯一一次，林荣允哑口无言。

　　“你若是觉得我这个徒弟不好，那我现在就可以去找韦掌门跟你断绝关系。”

　　话音刚落，林荣允便道：“你去吧，我们两个早就该断了。反正你也早对我恨之入骨了吧？”

　　靳黎煜看着他仍旧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更恼了。他总是这样，靳黎煜记得清清楚楚，他一直这样，在他小时候，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林荣允总是这样冷淡，显得自己像是一个傻子，一味付出真心。

　　靳黎煜大方承认：“是，我就是恨你。我早就看透你了。蛇蝎心肠…”

　　“放肆！”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的耳光便重重落在他的右脸上。靳黎煜撇着头，始终没有正眼看他。他知道林荣允恼了，这就是自己想要的结果。

　　可当他的目光撞上那湿漉漉的双眸，靳黎煜怔住了。

　　只见林荣允眼尾发红，细长的眉毛扭在一起，眼眶中还泛着点点泪花，俨然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

　　林荣允的双眸紧紧盯着靳黎煜。他紧咬着薄薄的下唇，久久没有说话。

　　他哭了吗？

　　靳黎煜望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他不敢再多说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荣允开口了：“你走吧。”

　　晚上，靳黎煜躺在床榻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想起小时候的惨剧，又想起林荣允今晚的模样。他想今日自己是不是太过了？

　　他知道林荣允是三院仙尊中年龄最小的，也是最没手段的，自己当了他徒弟这么久，挨打挨骂已经是家常便饭他自然不会畏惧这些，可林荣允除了打骂也没别的办法了。

　　可今晚，靳黎煜脑海中冒出质疑自己的想法，他虽然脸皮厚，但也没想过把他气哭，这样做他发现心里也没有多舒服。

　　夜深了，靳黎煜迷迷糊糊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回到了那日拜师的时候，他站在远处，远远看着林荣允，心想着，这次一定不能选他了。

　　可当他看到一个陌生的小孩跑到林荣允面前，拉着他的手时，他却冲上前去，分开了两人。

　　次日，靳黎煜一觉睡到上午，睡醒后，他去找了韦川烨。

　　“苍天啊！大地啊！我真是命苦啊！遇见这样一个师父，小烨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靳黎煜抱着韦川烨的胳膊晃来晃去不松手，韦川烨正在处理公务，让他干扰地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哎呀！他这样不也是为了你好吗？你就不能体谅一下。”

　　靳黎煜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道：“我怎么体谅啊？他根本不讲理啊！”

　　韦川烨敷衍他道：“都是为了你好，你别不知好歹了。”

　　靳黎煜听了这话眼泪又收回去了。然后装作很严肃的样子道：“小烨子，你变了。你之前…”

　　话未说完，韦川烨就插了句嘴：“等等，这有个事情，必须要你出趟远门。”

　　靳黎煜被打断甚是无奈，但韦川烨仍旧自顾自地说道：“是关于一把神器，名唤炎雀。只有拥有朱雀神血的人才能使用他，也就是你，所以你要去阴间把它带回来当做你的武器。这算你私人的事情，不算一次任务，所以路费，伙食费，住宿费自己出。因为这把武器似乎厉鬼也在盯着，我不想让一院的人再提醒我这件事，所以你必须现在就去，你听懂了吗？”

　　靳黎煜别的没听进去，只听进去钱要自己出。

　　“我哪儿来的钱啊？我钱不都在他那里吗？”

　　韦川烨回答道：“那你跟他一起去呗。”

　　靳黎煜心想那不还是要跟他说好话？

　　“总之，你尽早去！”

　　靳黎煜憋着一肚子气来找林荣允，明明昨晚才对他放的狠话，现在又要来找他。自己虽然在其他事情上不从他，但还是改变不了他的自己师父的事实。

　　一路上看什么都感觉不顺眼，来到林荣允院子里，靳黎煜才知道自己输的有多彻底。

　　他敲了敲房门，林荣允打开门，见是靳黎煜，他好像讽刺似的问道：“韦掌门同意了吗？”

　　靳黎煜软下语气，道：“韦掌门说，让你跟我一起去趟阴间。”

　　林荣允听后没立即给出回答，靳黎煜道：“师尊要是不愿意，就给我钱，我自己去。”

　　林荣允自是不同意这个方案，最终和他一起去了阴间。

　　夜晚，阴间的百鬼街灯火通明，纸醉金迷。整条街仿佛都弥漫着酒气，两旁是金碧辉煌的楼房，几乎是五步一座酒楼，十步一处青楼。街上随处可见浓妆艳抹的女子，烂醉如泥的男子。不绝于耳喧闹声仿佛要把天戳出个洞。

　　“我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

　　林荣允四处看了看，靳黎煜不解问道：“什么决定？”

　　林荣允回答道：“没收你月钱的决定。”

　　靳黎煜没说话，早知道自己就不问了。

　　虽心中对林荣允有很大成见，但他还是忍让的多，他不想跟他计较，或者说是懒得跟他计较。

　　“靳黎煜！”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一个和靳黎煜看起来一般大的男子跑过来，他衣着华丽，举止轻浮，一身打扮一看便知是纨绔子弟。

　　他一来便将胳膊搭在靳黎煜肩膀上，抱怨道：“你放我鸽子还好意思来？不是说好前天晚上了去赌一把的吗？走，今晚陪我去！”

　　靳黎煜脸色发青，刚要开口拒绝，他便将目光放在林荣允身上：“嗯？哪里认识的小美人儿？一起去玩呗！”

　　他说着便伸出了手要去摸他的脸，但隔了好远就被靳黎煜抓住了手腕，他警告道：“别动手。”

　　男子不满了：“切，还不让摸？”

　　靳黎煜也是为他好，林荣允若生气了，保不齐连自己都打。

　　“我有事情，今晚去不了。”

　　男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林荣允，笑了笑道：“诶，兄弟知道你好这口，但不至于一刻都等不了了吧？”

　　听了他的话，靳黎煜被气笑了，他懒得再跟他解释：“懒得说，你自己去玩吧。”

　　随后跟林荣允转头就走了。一路上林荣允都一直沉默不语，靳黎煜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反而是从后面上上下下打量着林荣允，想起刚刚那人说的话，靳黎煜就想笑，自己再怎么着也不会好他这口。是个美人儿又怎样？吃人不吐骨头，说的就是他。

　　“我说师尊你不会是第一次来这儿吧？要不要我带你去个住处？”

　　林荣允撇过头，反问道：“你来的次数很多吗？”

　　靳黎煜没接话，林荣允的话另有含义，靳黎煜虽然经常装作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他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敬畏林荣允的，这敬畏和他的憎恨掺杂在一起，难以分割。

　　“比我知道的还多吗？”

　　靳黎煜不说话，林荣允道：“以后这些心思还是别想了，除非等到有一天，你真的有能力实现你昨日说的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