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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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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遥和珠圆在廖记布庄门前站定,手搭凉棚,眯着眼朝着这家过分奢华的店铺看了好一会儿。
廖记布庄是荣庆坊中第一大布庄字号,卖的各色云锦、蜀锦、浮光锦、浣花锦等均比其他布庄贵上三成。即使这样,依旧门庭若市,外面停满了大户人家女眷的马车和轿子。
“谁让他家的织工和花色无人能比呢。”二人已经进入了一楼大堂,珠圆瞅着林林总总的面料,不由得感叹。
谢遥亦是来回走了几圈,打量够了,方才找伙计问道:“请问,你们东家呢?”
伙计一愣:“姑娘,您是哪位?找我们东家有何贵干?”
谢遥肃然道:“我是从如意阁来,找你们东家还钱的。”说着晃了晃衣袖。
伙计只瞧见她袖中放了一叠纸,似乎是银票,心想,好家伙,只怕有几千两银子,这姑娘倒也大胆,只带了一个小丫鬟便出来,倒也不怕半路上被人劫了。
在生意人家看来,能还钱的便是爷爷。于是,谢遥与珠圆被带到了楼上,随着伙计往东北角走去,那里是廖老板日常算账理事的屋子。
走近一看,门关了起来,里面似乎正有人说话。伙计道:“只怕东家此刻不得闲,要不,小的带您到旁边贵客间中稍等一会儿?”
谢遥谢绝了,就在门口等一阵子也好。于是那伙计自己便下楼忙去了。
才等了一瞬,就听得里屋有人把什么东西往桌案上一摔:“这不肖子,可气死我了!”
另一个人劝道:“东家,大少爷也是一时糊涂。谁能想到,这一批重金进了货的冰丝蓝缎,居然在日光下会褪色呢?真是极为罕见了,谁也料不到。”
廖老板停了停便问:“现在那五百匹缎子何在?颜色褪得如何了?”
那人忙道:“幸好五百匹缎子原本就在朝阴的库房中置放。自从发现了样品褪色,便立刻将所有缎子移进地库中了。只是这缎子无法售卖,毕竟,谁愿意做了衣裳却不能穿出门晒太阳呢?”
廖老板唉声叹气一会儿,说:“你先出去,我想想罢。”
那人道了声是,便推门出来了,瞧见谢遥和珠圆正在门外等着,略看了一眼,见是陌生女子,便不说什么,径直往楼下走去。
廖老板亦瞧见了她们,往楼下一指:“姑娘,若要买布,喊伙计来便是。”
谢遥点了点头:“我确是要买布,只不过,跟伙计说不明白,只能找廖老板您。”
廖记布庄开了二十多年,贵客云集,也少见有这么大口气的客人。就算王侯将相的夫人到了,至多也就是掌柜接待,动用不到廖老板。
果然,廖老板有些不豫,皱眉道:“您要买什么样的布?”
“我想买五百匹冰丝蓝缎,必须是在日光下能褪色的。”谢遥盯着廖老板从狐疑到惊讶的脸,一字一顿。
“姑娘是方才在屋外听见的?此事烦心得很,莫要说笑。”
谢遥正色道:“我可不是说笑,只是有些问题想跟您问清楚——这冰丝蓝缎,能否在上面着墨写字?”
廖老板拿起了桌上放着的一尺见方样品:“自然能写,这上面标记的品名,便是普通笔墨书写。”
谢遥凑过去端详了一会儿,这块样品已然接近纯白,只是隐隐透出淡蓝。她又问道:“那么,一匹缎子,约能裁成多少块帕子呢?”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这种小的帕子,总能裁出四五百块罢。”廖老板完全不明所以,只能如实回答。
谢遥心里默默算了算,朝着廖老板抛出了一个惊人的数目。
“就算是四百块,五百匹缎子合计便是二十万块。一块帕子卖五钱银子,您看合适么?”
廖老板啼笑皆非,这个姑娘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丝毫不通俗务?市面上一块面料极好的素帕也不过一两百钱。这冰丝蓝缎的帕子,五钱银子一块,买了去图什么?图它能掉色掉成白的?
谢遥依旧笑吟吟瞧着他:“廖老板,我们如意阁还有一张借据在您这儿。若是这笔买卖咱们做成了,非但这借据上的三千两全部还清给您,还能给您再挣数万两白银——就看您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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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廖老板的房中出来的谢遥,步伐分外轻快。
珠圆追着她问:“姑娘,您要那褪色的布做什么?那东西怎么可能值那么多钱呢?”
谢遥冲她俏皮一笑:“要不是它会褪色,还值不了那么多钱。如今,这五百匹缎子在廖老板手里如同废品,到了我手里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珠圆一脸难以置信地随她离去。
她们未曾留意,二楼有一位贵妇缓缓步出了贵客间,正出神地打量谢遥远去的背影。
“夫人,您在看什么?”旁边跟着的管家媳妇问道。
“玉笛,你瞧,那个女孩儿又聪明又利落,让我想起一个人来。”
叫玉笛的媳妇子抿嘴一笑:“夫人,您是魔怔了不成,到处看年轻姑娘,看谁都好。咱们家侯爷也娶不过来这么老些呀!”
说话的正是平远侯府的黎夫人,今日正好也来了廖记。她眼波微动,嗔怪道:“我哪里是看谁都好了?今天这个姑娘,算得上极好了。阿棣能娶到一个这么好看又能干的,我便心满意足了。”
玉笛噗嗤一笑:“夫人,您不爱管家理事,便想娶个顶替您当家的儿媳妇?这事也不难,方才这位姑娘不是在老板屋里议事么?我便替您去打听她的来历。”
未几,玉笛踌躇着回来了。
“怎么了?这姑娘已经许人家了?”黎夫人见了她的脸色,不由得有些失望。
“这倒不知,只是,这姑娘可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儿,她是……”玉笛凑到黎夫人耳边说了起来。
黎夫人大为意外,愣了一会儿才道:“这真是让人想不到了。”
玉笛接话道:“可不是?看着是高门嫡女一般的气派,说话做事又像是大户人家的当家人。原来,虽然是当家人,却当的是莺歌坊如意阁的家。这么好一个姑娘,却是没投好胎。”
黎夫人出神了一会儿,叹息道:“投胎好不好,谁能说得准?如意阁说到底也是生意人家,又不犯法。这位姑娘能将如意阁的事儿做好,难道就一定比嫁入显贵人家差了么?若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这姑娘嫁到咱们侯府,咱们还真不亏!”
玉笛吐了吐舌头:“您可别说了!咱们少侯爷的亲事,就连老太爷、老侯爷说了都不算,还得看皇上和娘娘呢——再说,少侯爷为人虽然温和,主意却大得很,要不是他自己愿意,谁能勉强他婚娶呢?”
周云棣虽承了爵位,毕竟年纪尚轻,府里人便称他是少侯爷。
黎夫人有些意兴阑珊,这些事情,也不过空想想罢了,八字还没一撇。再说,阿棣的怪病还没治好,娶了谁都没有用,总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她带着挑选的几件缎子,由着玉笛搀扶着,上了侯府的马车。
回到了侯府,却见门口停了几辆大车,看不出是哪家的。仆役正在拴马,似乎是刚到。
黎夫人下了车,一边走着,一边不经意问了句:“是谁来了?”
管事的忙趋步上前回话:“回夫人,是少侯爷的客人,今天来找少侯爷商讨事情,顺便给府里送了年礼来。”
黎夫人素来不管儿子的公务,便没有多问,只是心中讶异了一瞬,是什么交情的客人,要拉这么几大车的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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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云棣今日未曾出门,一直坐在自己书斋中,穿了家常的石青色织锦长袍,头发用青玉簪简单一束,越发显得清朗。
门口进来一个男子,见了他便弯腰弓身,长长一揖:“门下张绥,见过侯爷。”
周云棣挑眉笑道:“你早就今非昔比,怎么还自称本侯的门下?不要再提了。”
张绥仍旧恭谨:“若不是侯爷保举,在下哪能那么快在户部挂上名号呢?如今忝居皇商之列,不敢忘了侯爷恩德。”
“恩德倒也说不上。你们张家数年往返北境,帮着朝廷运送军粮。论起来,是你们自家的功德,不是本侯的恩德。”周云棣眉目平和看着他,又带了一丝笑意,“倒是有些日子未见你了。你新婚燕尔,本侯还未曾道贺,也不便去你府上叨扰。”
张绥连忙又躬下身去:“在下这桩婚事是多年夙愿,若不是侯爷与那位谢姑娘相助,哪里会这么顺利?没能请侯爷来吃一杯喜酒,甚为憾事。”
“不妨事,你我走得太近,反倒不便了。”周云棣的目光似乎停留在空中,不知道在看什么,“何况,主意都是她出的,本侯并未做什么。”
张绥压低声音笑道:“侯爷给我等大开方便之门,便足够了。奉恩公府那个叫杏蕊的小丫鬟倒也机灵,上回府里发卖了些不讨喜的奴婢,她便混在其中出去了。现在阖家早已到了在下外埠的庄子上住着。”
他想着还有正事要说,便不再提奉恩公府之事,略清了清嗓子。
“侯爷,在下新婚那日,已是将‘寒月’送给谢姑娘了。”
周云棣的呼吸一下子收紧。
“谢姑娘见了‘寒月’,似乎有些踌躇,不甚喜爱的样子。在下一再恳求,她方才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