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妖》小鹿君摸鱼日常

3、第 3 章 公主十

　　公主十二岁那年，出宫赏花灯，不慎与宫人走散，走至一暗巷中，完全失去了方向，听闻些莺莺燕燕的欢声笑语，心下一喜，便要去问路。这时身后传来一人声音，是一女子：“姑娘，那边去不得的。”
　　公主吓了一跳，又觉得这声音莫名耳熟，转身一看，见一身形面容皆隐在暗处的人形，又是一惊。
　　楼钰雨手捂着胸口，镇定了下心神，又觉得有些丢脸，心生气愤，便对此人厉呵道：“本宫乃是升平公主，是先帝最疼最宠的女儿，不慎迷路。你带本宫出此处，寻那宫婢，本宫必有重赏。”
　　那人似乎是吓到了，身形颤个不停。焦急的公主却等不及了，她哪里来过这种地方，漆黑一片不说，还脏乱的很，巴不得早点离开才好，遂又许下重诺：“若你带本宫出去，本宫可带你入宫去，享荣华，做人上人。”
　　那人这才开口道：“原来公主殿下，小女刚才冒犯了。殿下愿信小女指路，乃小女之荣幸。”

　　那人便上前几步，向楼钰雨伸出手来，也还是看不清脸。夜色模糊了一切，楼钰雨只隐隐看见那人嘴角笑意，带着一种蛊人的色香。这倒叫娇蛮的公主愣住了，此情此景，这人实在怪异的很，不敢伸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便有一人大着舌头道：“怎么像有小娘皮子的声音？”
　　又一人道：“怕不是偷跑出来会情郎的，倒便宜了爷几个。”几人便哄笑起来，脚步声向这边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楼钰雨心一横，将手搭了上去。那人笑意更浓，握紧公主的手向前一带，便领着她向前走去。
　　楼钰雨跌跌撞撞的跟上那人的步伐，拐进一条小道去，那群酒色之徒实在喧嚣，拐过几条小道仍能听见他们吵吵嚷嚷，远远的听见一人大声嚷到：“胡老二，你不怕那小娘皮认得你，把你告上官去？”声甚尖厉，像是锥子一样强硬地往人耳朵里钻去，吵得人耳膜生疼。
　　又一人答，听声是个粗莽汉子：“凭他去告，我可是老爷结拜的异姓兄弟。”
　　听闻此话，那群酒色之徒又都尖叫怪笑起来。

　　楼钰雨听的心下生寒，天子脚下竟有如此猖狂之人，竟能与官勾结起来，行凶逞恶。不过又思及她那位‘贤君哥哥’的处事方式，倒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呸！’楼钰雨心中冷啐一声，‘太后那老妖婆惯会装乖卖巧，私下不知和她那帮好儿女作了多少龌龊勾当，若是我父皇还在岂容得这帮蛀虫放肆！’
　　楼钰雨暗气暗恼，又无可奈何之际，被那人牵引着，又拐过几条街，才听不见那些声音了。再走了一会，看见小道尽头有些灯光，是要走出这暗巷了，楼钰雨这才放下心来，细细的将这人背影打量一番。方才看不清，现下一瞧，这人竟与她一般个头，身形也相似。
　　‘倒是巧，竟与我年岁相仿。’

　　待出了那小道，便见一枯树，非常高大，上面缠绕着许多红线，还有许多香囊，树下供奉着各样花灯，想来方才巷中所见便是这灯光了。
　　周围倒是有几处房屋，只是十分破旧，一见便是许久没人住了，甚是萧索。楼钰雨左看右看，虽出了那小巷，周围竟还是只有她与女子二人。
　　“殿下，此处是玲珑街尽头。马上要放烟火了，人都聚在前方呢。”女子向前遥遥一指。楼钰雨顺着望去，倒是见着一条路，隐没在一片黑暗中，不知去处。
　　女子又道：“公主若是担心寻不见那宫婢，不如在此处稍候片刻，待烟火结束，这人自然也就散了。也好找些。”
　　楼钰雨这才发现她还抓着这女子的手，连忙挣开，道：“自然，本宫也是如此想的。”
　　那女子似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灯火幽微，一切都披上厚重的纱，楼钰雨怎么也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看见她一直弯起的嘴角，像是雕刻好的面具一般，从未变过。
　　楼钰雨心底那股零星的古怪又翻上来了，却又怎么也说不上来哪里怪异。夜色模糊了人的五感，直觉在此时成了不容忽视的感觉。
　　“公主在此等待，怕是无趣的很。不若小女与公主说道旁些事情，与公主解闷，可好？”这女子声音温婉动听，可楼钰雨却越听越觉得熟悉，心中疑虑更甚，不由脑子乱作一团，强作镇定到：“你且与本宫说道说道，若说的有趣，本宫必赏你。”

　　那女子掩嘴笑出声来，走到那枯树旁，对着楼钰雨说：
　　“此树为桃树，世人喜桃花，又觉其色鲜艳，故说桃树多情，将其称姻缘树。公主您瞧瞧，这树上可都是有情人许的愿呢。”树下花灯烛火，女子总算清晰了些，指向枯树上方，示意公主看。

　　“甚荒唐，此物又不通人情，求它何用。”

　　女子又笑，似乎楼钰雨的话让她觉得很有意思：“是啊，桃树又不通人类情感，怎能求它解姻缘事，未免荒唐。”
　　女子声音突然变得又轻又缓，像烟一般，在这夜里听着十分诡异：“只是求的人多了，非人之物也开始好奇，那人类姻缘，携手一生之情究竟......是怎样的呢？”
　　桃树下花灯烛火明明灭灭，只映明了这女子身形，周围寂静无声，这女子突然上前一步来，倒惊得心都在颤的公主一声惊呼，后退一步。
　　那女子似也愣了一下，待娇蛮的公主反应过来，便听见这女子含着笑意的声音：“公主莫不是以为，小女是那非人之物？”

　　倒真让她说中了，楼钰雨自不承认，含糊一番，只说些灯火太暗，又说鬼神之说甚是荒诞，叫她切莫再言。女子含着笑意应承一声，果真不再说话了。
　　只是无人说话又实在寂静瘆人，楼钰雨实在害怕的紧。她凑到女子身旁，借口说此处有烛火，暖和些许。女子好笑的紧，也不拆穿她，过了一会儿公主果然主动搭话。
　　公主道：“这桃树如何，你且与本宫说说，只挑主干方可，断不可做那鬼神之行。”
　　女子便接着上文说来：“桃树好奇人类姻缘，便托一道人算得有缘人，伴在其侧。”
　　“可真倒霉，”公主语气惋惜：“被这妖物缠上......”

　　“是呢......”女子道，“那妖物其实还有一本领......”
　　“哦？”公主不解，“是何本领？”
　　“愿。”
　　随着女子这一声落下，周围空间似乎也凝滞了起来，就连烛火也不再晃动。
　　公主却一无所觉，她深陷在镜妖编织的幻境里，鬼魅遮眼，虚实不分。若是此时有人来看，便会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寂寥之地，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
　　周围人流涌动，却在两人周围自发形成了一片空地，无一人察觉。

　　“公主所求何物，告诉小女。”那女子声音如烟似雾，像一只手撩拨人心，她在公主耳畔低语：“小女都能为公主奉上。”
　　公主果然不敌妖物蛊惑，三下两下便将心中所愿倒了个干净。
　　“本宫要做世上最尊贵之人，”楼钰雨思及自己在那母子二人那受的气，“便是连皇帝也比不上本宫。”
　　“本宫要璐国盛世太平，完成父皇所愿。”
　　“本宫要......”
　　那天楼钰雨说了很多很多，头脑昏昏沉沉，后来再去想，却无论如何也记不清当日发生的事了，只有女子轻笑犹在耳侧，久绕不去。

　　楼钰雨从枯树下醒来，发现她竟然靠在这女子肩上睡着了，头脑不知怎的竟有些昏沉。忙起身来，有些羞恼，又有些过意不去。那女子却不在意，对着公主说：“殿下，烟火就要开始了。”
　　那女子顿了下，似有些犹豫：“......公主曾说，要带小女回宫。”
　　“本宫自然不会食言——”
　　楼钰雨话音未完，远处便传来一声高鸣——烟火开始了。

　　烟花炸开，整个王城恍若白昼，也映明了女子面容，竟与公主一般无二。
　　在一片烟火爆竹声中，那女子笑着说：“谢公主恩典，小女必将长伴公主左右，为公主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