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妖》小鹿君摸鱼日常

2、第 2 章 皇帝圣

　　皇帝圣旨下的那般急，三月后便要将三公主和亲，宫中上下一片繁忙，都在筹备着公主和亲事宜。
　　也有人说，先帝早已将升平公主许配给荣国公世子，此举怕是不妥。
　　便有人反对，家国大事当前，再提儿女情长岂不小气，岳国近些年变法突起，此时不拉拢更待何时？四公主年纪尚小，三公主年龄合适又姿色非常，是不二人选。
　　至于三公主心中如何作想？就不得而知了。

　　待姝渺赶到时，楼钰雨正坐在妆台旁，她空空的望着镜子，眼周微红，不难看出刚才哭过。她呆坐在檀木椅上，宛若失去了魂魄。
　　周围是一片狼藉，姝渺避开地上的碎瓷片，向公主走去。
　　楼钰雨自然知道姝渺来了，但她不想与人交谈，也就没有开口，她仍旧看着镜面中的面容，神色恍惚。
　　姝渺在距离公主还有十步的距离停下，并不出声。两人就这样，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室寂静，相安无言。
　　良久，公主开口道：“当年....父皇曾写过旨，亲拟本宫婚事。却不想父皇才去八年，这对母子便视父皇之令如无物。还靠卖本宫.......得了个好名声！”
　　楼钰雨挥袖便将桌上东西扫到地上，捂着胸口急促的呼吸着，珠钗晃动，好长时间才冷静下来。
　　楼钰雨又看着镜子，颤抖着，声音似悲似喜：“这镜子，是父皇为本宫寻来的，曾救过本宫的命。”
　　......自得此镜已有八年，期间，她没了父皇，从云端跌至过底层，却又从底层重回云端。这八年，宛如大梦般恍惚。

　　楼钰雨沉浸在悲伤中，她玉指纤纤轻抚着镜身纹路，似哀似叹道：“若是本宫父皇还在，若是父皇还在......”
　　楼钰雨像疯魔般一直念叨着这句话，语速越来越急切。
　　姝渺只是看着公主，目中一片怜爱。
　　“你不会离开我的吧，姝渺。”楼钰雨突然转头看向姝渺，目光灼灼，似溺水之人看见一块浮木。
　　“当然，公主殿下。”姝渺勾起了嘴角。
　　楼钰雨看着姝渺的脸，缓缓的转向铜镜，她看了一会后蓦地抬手捂住眼睛，冷嘲一声。

　　自下旨那日起，皇帝先是借口商议国事不见外人，又派了不少禁卫去揽月殿，美其名曰护卫公主，实际上起的则是软禁监视的作用。
　　如今揽月殿戒备森严的连只蛾子都飞不出去，更别提里面的人了。
　　楼钰雨却觉得十分可笑，倚在门上，与着姝渺说：“这楼钰杰真怕本宫跑了不成。本宫是璐国公主，如此尊贵。又岂会做那等毫无气节之事。”
　　“也就这母子两人，心胸甚小，目光短浅，根本不配为皇室。”
　　楼钰雨说着，玉面上又浮起几分潮色来，目光透出冷色，恨不能生啖其肉。

　　抗旨不从是无家国大义，要背上不贤不淑的名声。遵从便要远离故土，成为联姻的棋子。名声算计哪个都不落，楼钰雨心中冷笑连连，太后倒真打的一手好算盘。
　　楼钰雨疲惫的闭上双眼，长舒一口气。
　　日暮的夕阳照过廊檐，将她上下分割成暗明两部分。
　　“可本宫....不想如他们的意......”可这句话是那么轻，轻的隐没在风里，再也寻不见了。

　　宫内张灯结彩，欢喜洋溢在每个人脸上，今天是升平公主的和亲之日，宫内已许久没有这样规模的喜事了。
　　宫婢捧着桂子，花生等有好寓意的各色物品进进出出。车马已备齐，就等公主梳妆完毕，就可登轿启程了。
　　可揽月殿中却一片沉寂，伺候的宫人都被拦在殿门外，自公主梳洗完妆后便如此。门外的嬷嬷却等不及了，焦急地绞着手帕，在门外提醒到：“公主，再不走天就要亮了，恐误了吉时哪。”
　　里头却一直无声响，就在门外众人心急如焚，不知所措之际，姝渺来了。
　　“姝姑娘，公主她——”
　　“你们先退下，我来劝公主。”
　　嬷嬷面露难色，踌躇不决，不敢依言行事。
　　“怎么？”姝渺目光微移，落在嬷嬷身上，勾唇一笑，道：“怕我们跑了不成？”
　　“不、不敢.....”嬷嬷只觉得落在身上的目光又沉又冷，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姝渺又说：“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必不会误了吉时......”
　　女子声音似烟似雾，说到‘吉时’时似带了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意。
　　嬷嬷也没多想，见姝渺都说到这份上了，一咬牙，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众宫婢退下了。

　　姝渺看着众人远去，转身推开殿门。殿内垂着许多红纱，这是璐国女子出嫁时的习俗。姝渺合上殿门，向里殿走去，她知道公主肯定在那里。
　　果不其然，她见到了一身红装的公主，端坐在妆台前，一如过去模样。
　　“你来了,”公主说：“本宫知会是你来的。”
　　姝渺站在公主身后，看着镜中佳人，凤冠霞帔，黛眉红妆，就连愁色也作了美人的妆，更添一抹动人颜色。
　　大梦将成，所求之人又近在眼前，触手可得，便是非人之物也不免有些松懈。

　　“姝渺，姝渺？本宫与你说话呢!”公主见姝渺一直发愣，转身扯了扯姝渺衣袖。
　　姝渺蓦然回神，安抚公主到：“奴方才走神了，公主恕罪。”
　　楼钰雨‘哼’一声便转过身去，继续说：“待你我到岳国，你便辅佐我，拿下岳国大权。”
　　“公主要岳国大权做甚？”姝渺不解。
　　“自然是稳住我璐国疆土。”公主答。

　　姝渺哭笑不得，不知是该夸这小公主有奉献精神好，还是该说她将家国大事想的如此简单，最终怕是为他人做嫁衣。心中一声长叹，对着公主说：“殿下，您将此事想的过于简单了。”

　　美人眼珠如琉璃，空明澄净，她看着铜镜中姝渺的眼睛，似懂非懂。
　　对方眉眼便弯成一湾秋水，嘴角上扬，却字字铿锵：“璐国现下，恐怕等不到您夺权成功，便要崩毁了。”
　　未等公主反应过来，姝渺又道：“如今，殿下所思，要璐国安好，怕是难于上青天。”
　　殿内空旷无人，红纱微晃，姝渺声音轻如鬼魅，消弭于空中。楼钰雨身体微僵，她终于察觉到姝渺今天与往日格外不同。往日姝渺就像个披着美艳皮囊的机械一般，完美却疏离，如今却像褪下了伪装，像是摄人心魄的精怪。

　　“公主，不问我救国之法吗？”姝渺笑意加深，笑的勾人心魄，她蛊惑着无路可退的公主，俯下身来，在她耳旁说：“公主所求，奴定当为公主奉上。”
　　太奇怪了，姝渺今天太奇怪了......
　　楼钰雨冷汗直下，镜中人分明与她一样的面容，却又处处妖异，好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深藏在那张皮囊之下。
　　姝渺贴近公主的脸，笑的愈发甜美，连眼睛都透出股惑人的妖邪来。

　　殿外突然有人惊呼：“走水了——”
　　楼钰雨惊醒过来，推开姝渺，起身与她对峙到：
　　“你到底是什么人？”
　　殿外喧闹非常，人声杂乱，却无一人闯进殿内，像是自行将殿外殿内分隔成了两个世界。楼钰雨死死的盯着姝渺的眼睛，心脏急促的跳动，呼吸却又轻又缓，像是对面是什么凶猛之物，怕刺激到它似的。
　　姝渺俯身靠在椅背边沿上，手指绕着自己发丝，与公主对视。
　　“公主好狠的心肠，用完奴便不认账了......”
　　美人眸色含水，语调哀怨。可楼钰雨眼神坚定，摆明了不吃这一套。姝渺便改了委屈的神色，笑的妖艳起来。
　　“公主不是猜到了吗？”姝渺立起身来，凑近公主，道：“奴是镜妖，曾救过公主一命。”

　　楼钰雨虽然早有准备，可听到对方承认，她还是害怕了。背后就是妆台，姝渺步步逼近，逼得平时娇蛮的公主退无可退。
　　姝渺似是非常开心，她柔柔地捧着公主脸颊，与公主贴的极近。压抑到极致的恐惧导致公主头脑一片空白，她只能呆呆地盯着姝渺瞳孔，耳旁是自己如雷的心跳。
　　这极近的距离也让她看清姝渺瞳孔最深处微微的红光，那是人类不可能有的瞳孔。
　　楼钰雨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姝渺说的是真的，她不是人。

　　不远处似有重物坠地，发出轰然巨响，楼钰雨被惊醒，循声望去，却被落下的红纱遮了视线。突然坠落的红纱笼罩了两人。在满目红色中，楼钰雨看见四周一片火光，已成围困之势。
　　姝渺却不惊不忙，将公主目光偏回，愉悦道：“如今，公主倒看着像我的新娘了。”

　　公主神色吃惊，像是被这妖物话中含义震住了，回不过神来。镜妖却十分欢喜，她对公主缓缓诉说着自己的恋慕。那道人是如何测得公主和她的姻缘，她又是如何舍了一半寿元救下年幼的公主，又是如何与公主相遇的......
　　“我本来是不信的，但一瞧见公主，便觉得我的意中人就是公主模样。”
　　“后来以人身与公主相遇后，又是越瞧越欢喜......”
　　楼钰雨听得心中发毛，想不到自己这半生竟都被这妖物算计好了。她推开姝渺，扯下身上红纱，狠狠的盯着姝渺，厉声道：“本宫怎会与你这等妖物结为夫妻，你休要纠缠！”
　　便搬起铜镜往地上狠狠一摔，那妖物不仅不阻止反而笑意盈盈，似是公主无论做出多么过分的事她都会包容。

　　铜镜毫无损伤。姝渺抚上自己的脸，楚楚可怜的说：“公主可是更喜欢男子些？”
　　接着又娇羞到：“妖精与人不同，我...都可以的......”
　　公主又惊又怒，声音都在颤抖：“你休得胡言，便是天下活物都死绝了，本宫也不会嫁与你！”

　　火势已蔓延至内殿，触目皆是火光，一片火色中，镜妖声音似乎也带了几分炙热，蛊惑的很。
　　“公主既然愿为璐国远嫁和亲，不如与我成亲。”
　　姝渺揭下面上红纱，道：“公主可知，那岳国早已埋伏了不少兵在王城里了，今日公主出嫁，举国欢庆，防卫松懈。便是他们里应外合，攻城之时。”
　　红纱飘然坠地，被贪婪的火舌吞噬。楼钰雨和镜妖四周形成一片空地，仿若从这片火海中分离出去，周身温度如常。
　　“我能救璐国，保它太平盛世，国运昌隆。”镜妖继续说到，凑近了公主。
　　.这次公主没有拒绝......
　　她从镜妖眼睛里看到王城一片混乱，外寇入侵，士兵丢下手无寸铁的民众，四散而逃。她看到宫婢太监抱着各宫珠宝奔走，她那位‘皇帝哥哥’带着宫妃跟着太后上了车马，竟是准备弃城而逃。
　　还有很多很多，上到皇室，下到王臣。

　　她一直知道的，璐国内部已腐，单凭人力再难回天。可她想保下父皇疆土，哪怕作了那母子二人的棋子也在所不惜。可惜......她终究是愧对父皇......
　　“......我答应你。”公主说：“但你若是敢骗本宫，本宫便拼了命也要让你付出代价。”

　　“自然。”镜妖满意的笑了，她缓缓的扣紧了公主双手。火色中，她的面容晕上一层光，分外模糊：“奴家名唤烨夭之。”
　　火焰席卷而上，霎那间吞没两人。再散开时，却没了二人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