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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投木桃 夜观天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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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英勇过人,只是,还望手下留情些。”
他的额角布了一层细汗,呼吸也变得有些沉重,显然是被我弄疼了。
“啊,说到动情处,没控制力道,抱歉啊军师。”
话音刚落,他礼节性颔首,迅速拢好衣襟,然后朝着帘子摆出个“请”的姿势。
“多谢将军帮忙上药,夜已深了,还请回吧。毕竟,男女有别。”
“......”
这厮居然翻脸不认人?
我瞪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钟家独制的金疮药,气呼呼地走了。
帘子将落下时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声,我回头瞟了眼,似乎看见他轻轻摇了摇头。
明明是他顽固不化,怎么一副我冥顽不灵、无可救药的样子?
我的郁闷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
丑时一刻,全军整顿,向昀山出发。
尹沐澜骑着马与我并排而行,后面陈将军和黎副将两人相谈甚欢,一路没停。
陈将军:“等回去我可要好好陪陪夫人孩子,这两年都没回几次家。”
黎副将:“陈夫人温柔贤淑,治家有方,不会同将军计较的。”
陈将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笑:“有夫人这个贤内助,是我前世修来的福分。”
这两年战事频仍,陈将军随我出征多次,也立下汗马功劳。陈将军膝下育有一儿一女,夫人乃方御史长女,在京城是出了名的温良贤德。陈将军一年难回家几次,家里上下全靠陈夫人打点。
别看陈将军平日嘻嘻哈哈,脑袋也不大灵光的样子,为人耿直忠厚,却也不失智慧。所谓大智若愚,便是如陈将军吧。
据说初见时,陈将军在巡城时看到温婉动人的陈夫人,方一入视线,眼就看直了,脚就冻住了,愣是不想走道了。彼时陈夫人望见他憨直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蒲扇掩面,眉眼弯弯。一见钟情的故事,意外照进现实。
陈将军为人正直勇敢,陈夫人婉婉心善,婚后夫妇二人素来感情要好,一刚一柔,可谓良配。
黎副将一脸羡慕:“陈将军,你看我这也老大不小了。这么好的夫人是咋娶到的,说来让兄弟取取经呗。”
“这个嘛,你且离近些。”
后面这重点就听不到了,可惜,我也想听听呢。
片刻,传来黎副将恍然大悟的“哦”。
“你看这男女关系,有的像您和贵夫人,举案齐眉;也有的像咱军师和钟将军,水火不容。”黎副将的声音慢慢压低了点:“他俩这得前世多大仇啊你说。”
这黎副将,瞎说什么大实话。
我悄悄看了眼尹沐澜,很好,果然像个木头毫无波澜。
身后黎副将聊得愈欢:“是不是因为军师是读书人,喜欢那种漂亮温柔的。咱将军吗,好看是好看,就是凶猛了点。”
凶猛?合着待字闺中是温柔贤淑,我上个战场就是凶猛了。
不过,想想我的战绩,也没说错。就勉强当作对我的肯定吧。
“你说要是……”
黎副将还要往后说,我握拳假意咳了一下。
“咳咳”
黎副将顿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要是咱将军”
我又更大声咳了一次,咳的嗓子都疼了。
这次黎副将终于明白了,就此打住。
我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朝前看,左边的人突然开口。
“钟将军。”
“嗯?”
尹沐澜淡淡看了我一眼:“天干物燥,多喝热水。”
“?”
我假模假样地揉揉喉部:“军师也是。”
驻营完毕后,全军整顿休息。
后厨做了鲫鱼汤,我、尹沐澜、陈将军、黎副将四人围着一锅鱼汤席地而坐。
我这碗刚见底,尹沐澜很自然的接过碗,又给我满了一碗。
我看着乳白色的鱼汤,心想: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的?
“谢谢军师。”
他挑挑眉,有点惊讶:“举手之劳。”
我吃的快,这碗扒拉几口又见底了。许是看我意犹未尽,尹沐澜又给我盛了一碗。
我三两下吃了鱼肉,又一口闷了汤。
尹沐澜这次愣了一下:“还要吗?”
我诚恳地点头。
最后,我喝了五大碗,尹沐澜看着空碗目瞪口呆。
“今天这汤不错哈,白天过来太费体力了。”我客气地笑笑,思及这厮见到的名媛小姐,大多小口细食,怕我霸气的吃相吓到他。
“嗯,将军辛苦了。”他似笑非笑看了我一眼,“能吃是福。”说完便起身走了。
我端着空碗打了个饱嗝。
夜里巡营,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倒是有点累了。
伸个懒腰,活动活动拳脚,准备回帐里睡觉。
蓦然看到篝火旁一道白衣身影。
尹沐澜负手在后,仰头不知在看些什么。晚风吹起他的衣袂,在空中起舞翩翩,他的眉宇间神情淡淡,像一湖汪潭,与夜晚同种宁静。
眉如层峦丛立,眸若朝露晶亮,面有霜雪之洁。
我突然意识到,他要是不开口,站那还挺好看。
“军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我走到他身边顺着他望的方向看去。
“明日出征,需多些筹划。”他敛了敛睫毛,不知在盘算什么。
“还有何欠妥?”
“无他,尹某只是想夜观天象,以断明日天气罢了。”
一颗颗星星像天神失手打翻而散落人间的琉璃碎片,点缀着紫檀色的夜空,亮晶晶的,我不禁勾起唇角。
“晴天吧。”
“嗯。”他与我一同仰望着星空,两人均不再多言,此刻倒是出奇的默契。
第二天大军集合时,我又迎面遇上了尹沐澜。他披上了护甲,罕见地换了身藏青色衣袍,印象里这是他第一次穿深色衣服。
我冲他眨眨眼,挑挑眉。他面无表情,毫无反应。
我清清嗓子,拿胳膊肘捅了捅他:“要不还是我去吧。”
这下他终于有反应了,却是侧过身子与我拉开些距离,让我这一胳膊肘奔了个空。
“将军戏言,营中有劳将军了。”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果然是个呆子,不为所动,不思变通。
我拳头都紧了,看到不远处与我同留营的李副将,他看了看尹沐澜背影又看看我,然后屏息溜了。
我倒要看看,这次没我你还亲自上,你尹沐澜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于是立马换上一脸和善的笑容,送别了我们的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