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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投木桃 一块朽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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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营内,黎副将等候多时,一见到我们,大老远就喊:“将军回来了!哎,将军怀里的是谁?”定睛一看,“军师,是军师啊!将军把军师带回来了!”
我朝他摆摆手,停了下来,想着顺手扶一把尹沐澜,毕竟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还是丞相府锦衣玉食的三公子,今日历经生死,想必也是吓怕了。
不过手还没等伸出来,他已然神态自若地径自下了马,掸去衣服上的褶皱与尘土,一手背后,端的一副芝兰玉树翩翩少年郎的样子,与往常那般运筹帷幄无异。
他可能不知道,他之前发抖狼狈的时候都被我看在眼里了。呵呵,这时候演得再像我也不会信咯。
“黎副将,陈将军和前去支援的队伍可已汇合?”
“回将军,已于营外十里汇合。前线来报,局势好转,已足以抗衡。”
黎副将不结巴了,想来情况比较乐观。
“传信过去:不要恋战,寻个机会脱战,全军加速回营。”
“是。”
说完我看了眼尹沐澜,他冲我微微一点头,并无异议。
真好,久违了,掌回军中话语权的感觉真好。虽然今日出师不利,不过我与他的对弈被我扳回一局,我这厢心情尚佳。看他也没那么不顺眼了,毕竟是自家军师,还是要多关怀。
“军师今日受惊了,先回去休息吧。我已命人熬些滋补的药汤,稍后送到。”
作为将军得大度,我还是很体贴的。
“谢过钟将军,尹某并无大碍,在此等候便可。”
唉,何必呢,这般瘦弱还逞强,等等再给累坏了。
我的剑柄不小心抵了一下他的背,一回头却发现他外衣有些破损,点点血迹渗了出来。
“军师,你这后背......”
他冲我挑了挑眉,并未会意。
我拿了方帕子擦拭一下,沾血的帕子搁到他眼前。
“军师的后背似乎受伤了,还是回去处理下吧。”
这呆子,从小养尊处优的,如今受伤了都没察觉到。不会是疼麻木了吧?
他皱了皱眉,拱手道:“诚如将军提醒,我便先回去处理下伤口。待大军归来,再共同商议下一步。”
我点点头,他不疾不缓地走了。
是夜,陈将军和赵副将率军归来。我与尹沐澜共位于上,黎副将站在我身侧。五人将白日战况细细复盘。
“此番本是兵分两路,将这两处逐一击破,不想中途被反包围,倒有些措手不及。”尹沐澜冲我行礼,“多亏钟将军反应迅速,扭转局势,还救了尹某一命。”
我抱拳回礼;“军师客气了,应该的。”
“如今,尹某之见,这两处距离较近,不宜现在贸然进兵,倒不如退至昀山,假意退守,伺机突袭。”
“军师所言有理,那咱们突袭哪呢?”陈将军附和。
“这儿。”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尹沐澜与我都指向一处,我与他都有点意外。
我的食指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他怔了一下便收回了手。
我等自幼军营长大,都是些五大三粗之人,倒不觉得有什么。
“昀山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又是我军熟悉的战场,驻扎为营再合适不过。”我用手指画了个圈:“再从这突袭,定然能占先机。”
在座附议,许是破天荒地见我与尹沐澜意见一致,信心倍增。
“那此番出征,不如钟将军挂帅?”
陈将军到底经验丰富,此言深得我心。我点点头,正要开口。
“此次行动应当分为两轮,兵力宜多不宜少。钟将军意下如何?”
果然,救命之恩足以改变尹沐澜的作风,现在知道征询我意见了。只是突然被问,我还有些不习惯。
我赞同地点头。“军师所言有理。”
“既是如此,这驻营看守十分重要。这便委托钟将军了。”
“嗯。嗯?”
我本以为是安排我去突袭呢,怎么就又是看家了?
“既然钟将军也赞同......”他话说一半,我立马打断。
“军师,这安排我就不能赞同了。此番行动需小心谨慎,应当由经验丰富的人领兵,还是我去吧。”
“确实,那就由陈将军和裴副将前去。”
“......”我这要上的信号这么明显了,他怎么还选择性接收呢?
方才附和赞许、讨论热火朝天的营帐当即便安静下来了。
被点名的陈将军和裴副将低下头来,悄悄看我一眼,又悄悄转到尹沐澜一眼,大气都不敢出,活像两只鹌鹑。
得,真乃朽木不可雕也。合着我这救命之恩,还是没往心坎里去!
我冷笑一声;“遵皇上旨意,军师定夺。”罢了便提剑,负气而出。
走的时候蹭了他一下,我便借此拿剑柄戳了尹沐澜脊梁一下。
你不放我上,戳你个印子。
我到外面巡营一圈,吹了吹冷风。回来时,路过尹沐澜的帐子,见里面还亮着,想也不想,我便掀帘而入。
“军师,我给你带……”
帐内烛火摇曳,忽明忽暗。一抬头,入目的便是他衣衫半解的样子。他一手握着药瓶,一手沾了点药粉,有些费劲地往后够着。
不愧是养尊处优的三公子,连肌肤都如此,嗯,雪白。不过看着倒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瘦弱,上半身还是比较匀称的。
回过神来,他瞪了我一眼,赶紧把外衣拉拢,像极了被恶霸偷窥的良家妇女。
“这么晚了,钟将军……”
眼见他要责怪,我先发制人。
“这大晚上的,军师怎得也不好好穿衣服,万一被贼人看了去。”
“......”
他默了默,系好衣带,端坐榻上。“男女有别,将军还请自重。”
?他这意思,我是那贼人?我是那种人吗?
我翻了个白眼:“军师想多了,我少时参军,见怪不怪了。再说,这为国征战的危急关头,还管什么男女有别。”
“将军来此有何贵干?”
“我来慰问下军师,顺便问问为何不让我上前线。”我夺过他手里的瓷瓶,一把拉开他刚整理好的衣襟,给他上药。
伤不止一处,比下午看到的要深些。我沾了些药粉,敷在他伤口上。他有些痛,闷哼了一声。
这贵公子细皮嫩肉的,今日委实受苦了。我下手便轻些,小心翼翼的涂抹着。
“三公子,我钟家世代为将,为国征战数十年,多少人战死沙场,从无哀怨不满。我钟梓瑶自幼习武,十岁随父出征,今行军五载有余,未尝败绩。”听听,实事求是。
“三公子家三代为相,世代大儒,到底和我们这些舞枪弄棒的想法不同,可以理解。只是,女子为将与男子为将并无不同,我能做这振国大将军,便说明我武能匹位。”看看,晓之以理。
“将军百战死,我自知晓刀剑无眼、上阵凶险。但这不是我退后的借口,我钟家人,为国捐躯,也是殊荣。”瞧瞧,动之以情。
说到这时,我更是挺直腰板,实打实的壮烈。
一番陈词慷慨激昂,我有点感动了,还有点口渴。
尹沐澜一直没说话,可能也被我打动了。不过没词了,该表态了。
我往前探半个身子看他:“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