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先生的独白》芝麻糊子

19、孤独麻雀 音乐节的总

　　“所以你想没想好总决赛要唱啥？”陈邈问道。一行人刚玩完密室，正在觅食，我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没想过，不着急。”我回答的相当精简。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比赛，你要是输了的话，马鑫和他的朋友都会看你笑话啊！你真是……”我听着陈邈在我耳边一个劲地抱怨，心却不知飞往了何处。此时，华灯初上，整条街道散射出斑斓的光，泼洒在游人的身上，顿时，像是陷入了彩虹里。刹那，我有了个新点子。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陈邈！”我突然喊了声他的名字，把他吓了一跳：“我想到要唱什么了。”
　　返校后没几天，学校就开始紧锣密鼓筹备起了总决赛，看着看着会议大厅的两边已经挂上的海报，我心又不由得紧了起来，恨自己当时上报给老师选曲的时候为什么不考虑一下风险：张惠妹的《彩虹》这首歌拿到大众面前，真的合适吗？
　　“两个男人腻腻歪歪恶不恶心啊！”刘佳那歇斯底里的表情和旁人嫌恶的目光顿时化作了远处舞台的射灯，让隐匿在黑暗中的我无所遁形，我感觉皮肤阵阵刺痛，就像真被灼伤了似的。
　　“下面播送一则通知。”广播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但皮肤上隐约还能感觉到的痛让我无法忘记他人的闲言碎语：“请参加音乐节总决赛的同学马上到会议大厅进行彩排。”
　　等我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舞台上已经开始了各个选手的走台和对舞台的设计交涉。
　　“哪个班的唱这首歌啊，真不怕闹笑话……”
　　“喏，就是之前那个被造谣说是gay的那个呀！”
　　“我就说嘛，苍蝇不叮无缝蛋，他呀肯定有问题。”
　　我路过一个个人身边，像是刚从荆棘丛中穿行而过，浑身带伤，不自觉的，腿脚也开始发抖发软。那一句句话漂浮在我的眼前，组合成了一堵厚壁障，阻隔了心与心的交流。
　　“肖冉！肖冉来了吗！”随着学生会主席在台上的喊叫声开始变得不耐烦起来，我才如梦初醒：“我在！”众人的眼光看向我，带着揶揄和鄙视，啃食着我最后的倔强。
　　“经过我和年级主任那边的沟通呢，我们认为这首歌是不适合在台上进行演唱的。”
　　一刹那，我的耳朵耳鸣了，伴随着的，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和毫不掩饰的嘲笑，飞跃了伪善的脆弱边界，炸的我体无完肤，彻底抬不起头。我用尽力气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带着最后一丝希冀，卑微地投射过去。
　　“你，换首歌吧。”
　　纷乱复杂的耳鸣声像是坏掉的老电视机，滋啦作响，但是那一声破碎的声音在其中显得格外清晰：那是我的自尊。我感觉好累，累的连头都抬不起，腰背也跟着蜷缩起来，我缓缓扭头，朝着大厅外走去，仿佛一切都与我无关。我默默的拾掇了自己才能看见的“满地狼藉”，踏着无比沉重的脚步离开了。我头一次感觉到虾的感受，掉在一口烧的滚烫的铁锅里，苦苦挣扎，却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没有人在乎，结局也不会因此改变。
　　像只丢失了思维的幽灵，我悄无声息的飘回了教室，坐在了位置上。
　　“怎么样怎么样？彩排顺利吗？”不少人挤到我的桌边询问道，似乎对那口“铁锅”无比好奇，我看着他们的模样，却像是在看自己的倒影。我不回答，只是苦笑。
　　“哎呀肖冉你就别做谜语人了，到底咋样！”孙晓催促道。
　　“还能怎样啊。”同样参与了彩排的马鑫戏谑地说着：“人家的歌都被一刀切掉了，还参加啥彩排啊，灰溜溜的就跑了！”
　　坐在我边上的陈邈听到了，面色一凝，严肃地问我：“是真的吗？”
　　这句话换做谁来问，我都可以心平气和地回答，但是，唯独是他，为何是他！
　　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重重砸在了杂乱无章的桌面上，我听着好响。
　　“为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和显而易见的愤怒：“你明明唱的很好啊，为什么会这样！”
　　“还能咋样啊，唱一首那么恶心的男同歌，学校怕被恶心到呗！”
　　“问你了吗傻逼！”陈邈近乎嘶吼起来，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饶是马鑫这般没有眼力见的人，此刻也能感觉到空气里满溢着的火药味，默默闭上了嘴。
　　“我……”我抽噎着，妄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是已经做不到了，面前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能知道真相，谁也不能。我意识到，这件事恐怕只能烂在心里，什么难都得自己受。
　　“你说话！”我看向他的脖颈，原本雪白的肌肤上盖上了滚烫的红，此刻的他如此失态，让我的心，也为之一震。
　　就在此刻，教室前门被推开了，来人是吴老师，或许是看到了陈邈对着我怒视，导致了她的误会：“陈邈你干什么！给我出来！”
　　陈邈扭头看了看门口的吴老师，可随后便又看向我，置若罔闻，仿佛偌大的一个教室，只剩下了我和他。我把手放在他的胸口，那有力的，沸腾的心跳，顺着我冰冷的手掌，深刻的传达到了我的心窝。我稍稍用了点力，嗫嚅道：“求求你，你去吧。”他愣了愣，随后便转身离去，没有一点拖泥带水。
　　吴老师带着陈邈出去了，让我们剩下的人上自习。门内一片鸦雀无声，几乎落针可闻，隐约还能听见，远处走道那边二人的激烈争吵，过了许久才停息。
　　“肖冉，你出来。”吴老师看了看我，眼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暗波涌动。
　　还是在走道边，她扶着栏杆问道：“你会不甘心吗？”说着，还腾出一只扶栏杆的手拍了拍我，“不要那么拘谨，陪老师一起看看风景。”
　　“我其实早就预感到这件事可能会发生，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说完，她还叹了口气。
　　“老师，我没有不甘心，大不了就换了吧。”
　　“你呀！”她又叹了口气，随后缓缓说道：“我刚刚问过陈邈为啥那么急了，没想到这跟我天天不对付的孩子反而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我沉默，看向那个眼神一直望向天空的这个女人。她仿佛感觉到了我的视线一般，接着说了下去。
　　“我们怒你不争。”
　　“我……”
　　“我知道你觉得这件事你理亏，你不敢争。”她终于舍得看我一眼，就像是已经料到了我窘迫的模样，故意的一般。
　　“但是没什么是理亏的，你明白了吗？你的选择权是你的，跟同学、老师甚至是爸妈，都没有任何关系。你之所以是你，是因为你身上有一些东西，别人不具有，这才区别了你们。陈邈好不容易看到了你在音乐上的韧劲，结果转瞬即逝，你说他急不急。”她又看回了天空。
　　“可是这是年级主任的决定。”感受到吴老师的善意，我的心情有所好转，但是还是觉得无助。
　　她拍了拍我的肩，微笑着说：“如果你想，就去吧，老师会成为你坚强的后盾的，你唯一要做的，就是想尽办法在音乐节上唱出你想唱的，好吗？”
　　“那万一……”
　　“哪有那么多万一，”她又一次打断了我：“面对别人对你的恶意，陈邈甘愿做你手里的矛，帮你扫除障碍，后面的有啥事，还有我帮你兜底，你还有啥好怕的，甩开膀子，只管干！”她又一次拍拍我的肩。莫名的，我觉得一股能量涌入了我的五脏六腑，让我再次复苏。
　　“谢谢老师。”我小声道谢，随后朝天空看了一眼：只有一只麻雀在风里，坚毅地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