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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乡野扬名 辗转谋生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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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书意在古寺的偏厢,已经寄居了一段时日。每日洒扫庭院,闲时便听上山进香的乡民闲谈山下诸事,跟着恳诗住持慢慢学着此地的规矩礼节。王婆也常常上山,拎一兜野枣,跟她讲各村百姓贫苦,山里缺医少药,一场风寒便能夺走一家人的性命。
入秋之后阴雨连绵,山间湿气深重。周边村落悄悄蔓延起温热疫病。
一日午后,寺门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喘息声。
谢书意听见动静快步出去,就看见陈大娘被她的儿子半扶半架,踉踉跄跄登上石阶。陈大娘脸颊烧得通红,脖颈与手臂生了一片片溃烂的疮斑,浑身虚软,几乎站不住。
“姑娘……求姑娘,发发善心。”陈大娘喘着粗气,声音嘶哑,额头上冷汗不断往下淌,“村里好多人都发热,郎中请不来,我家里两个孩儿,也都烧得昏睡不醒……”
陈大娘的儿子眼圈通红,对着谢书意深深作揖:“姑娘,求求您去看一看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一村人,不知道要折损多少。”
谢书意心里一阵纠结,眉头紧紧锁起。
她低声说道:“大娘,我并非什么神医,我会的法子有限,若是贸然出手,万一救不好,反而会落得一身是非。”
陈大娘听见这话,眼泪立刻滚了下来:“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就算是只能稍微减轻一点苦楚,我们也感激不尽。”
望着妇人憔悴痛苦的模样,听着山下村落隐约传来的哀戚传闻,谢书意心中那层顾虑,终究压不住恻隐。
“好吧。”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我随你们下山看一看。只是有几件事,全村人必须听从。”
到了村中,谢书意把简单的道理,掰开揉碎讲给村民听。
“生水万万不可再喝,所有饮水一定要烧至沸腾之后,放凉再用。高热的病人,尽量单独安置在一处,不要和家人混居一处。伤口要用放凉的沸水清洗,切莫随意涂抹泥土草药。”
不少村民面露疑惑,交头接耳。有老汉皱着眉:“从古至今治病皆是汤药针灸,这般做法,当真有用吗?”
谢书意从容回应:“这是我从前偶然习得的土方,诸位若是信我,便照做;若是不信,我也绝不勉强。”
一部分人家半信半疑照此施行。日子一天天过去,奇迹慢慢发生:许多高热不退的人热度缓缓回落,溃烂的创口渐渐结痂。一个个原本在生死边缘挣扎的人,慢慢好转痊愈。
“古寺医女”的名号,一夜之间传遍十里八乡。
源源不断的乡民翻山越岭来到古寺。有人背来半袋杂粮,有人抱来几匹粗布,恭恭敬敬送到寺中,以此答谢谢书意的救治之恩。
王婆提着一篮鸡蛋上山,看见谢书意,笑得满脸褶皱:“书意姑娘,如今方圆几个村子,谁不知道你的大名!大伙提起你,无一不是感恩戴德。”
谢书意捧着那粗糙的杂粮,心中百感交集。她漂泊在异世,一无所有,此时此刻,才第一次真切得到旁人发自内心的敬重。这份突如其来的风光,却并没有让她彻底安心,心底隐隐悬着一丝不安。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份声望,很快引来了灾祸。
本地乡绅赵怀安,在这一代势力盘根错节。家中女眷常年缠绵病痛,遍请名医始终不见好转。听闻古寺医女手段神奇,他心中立刻生出占有之意。他不愿诚心礼聘,反倒打算依仗势力,直接将谢书意强掳入赵府,专门为自家内眷诊治,变相软禁,将这一身医术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几日之后,赵府的管家带着一众仆役,浩浩荡荡来到寺院。
管家一脸倨傲,对着恳诗和尚拱手,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住持,我家老爷听闻寺中有一位谢姑娘,医术超凡。府中内眷饱受病痛折磨,特来相请。还请姑娘随我们回赵府,好生侍奉。姑娘入府之后,金银布匹,绝不会亏待。”
恳诗和尚双手合十,神色淡然:“施主,谢姑娘只是客居于此。来去由己,老衲做不得旁人的主。”
管家脸色一沉,言语之中的威逼再也不加掩饰:“住持,这一方山林香火,多仰仗乡中善士扶持。有些情面,还望住持好好掂量。”
一番敲打完毕,管家便带人拂袖离去。
暮色渐浓,晚钟悠悠敲响。恳诗住持缓步走到偏厢的门外,没有直接跨入屋内,只是立在廊下,望着院中被秋风吹落的枯叶。
谢书意听见脚步声,起身迎了出来:“住持。”
恳诗目光望向远处沉沉的山林,声音平缓,语意却暗藏深意:“山寺清净,晨钟暮鼓,看似与世隔绝,可山门之外,俗世风浪,却可以顺着香火,漫进院墙之内。”
谢书意心头微微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蜷起,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山间草木,若是花开得太过灼灼夺目,便极易引来旁人的觊觎。草木本身无过,可扎根于这一方土地,狂风袭来之时,周遭山石草木,皆会一同受其牵动。”
他没有提起赵怀安的名字,也没有直言灾祸二字,只是淡淡一语:“有些风雨,山门挡得住一时,却挡不住一世。”
谢书意心中骤然清明。
住持没有明说,可话中深意她尽数听懂。
她继续留在此处,赵怀安不会善罢甘休。强权的风浪,终会牵连这座古寺。寺院可以护她片刻安宁,却不可能长久对抗一方豪强。自己若是执意留下,这份风波,终将连累一寺僧众。
一阵秋风掠过,卷起满地落叶。谢书意沉默许久,轻轻颔首,声音很轻:“住持的话,书意明白了。”
恳诗微微合掌,不再多言,转身悄然离去,将思考的空间尽数留给她。
夜深,秋风穿过树梢,沙沙作响。谢书意独自站在廊下,反复回味住持方才一番话。
她本以为,遁入古寺,便可躲开世间纷争。如今方才醒悟,这山间寺院,也并非真正的世外桃源。寄人檐下,纵然受人敬重,命运依旧不由自己。若是继续滞留此地,迟早会将整座寺院拖入漩涡。
离开,已经是唯一的选择。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谢书意整理好简单的行囊,来到大殿,向恳诗住持深深跪拜。“住持,多蒙您这段时日收容庇护,书意铭记于心。只是我本是漂泊之人,不宜久占山寺清地。今日,我便打算辞别,去往别处。”
恳诗和尚俯身扶起她,从袖中取出一小包碎银与干粮,放到她手中。“江湖路远,山高水长。些许盘缠,姑娘带上。行路之时,宜敛锋芒,步步谨守。”谢书意眼眶微热,接过行囊,又找到前来送东西的王婆与陈大娘。
王婆一听她要走,大吃一惊,慌忙拉住她的衣袖:“姑娘!你要去哪里?山下百姓还都盼着你!”
“王婆,陈大娘,多谢诸位的善待。”谢书意轻轻把衣袖从老人手中抽出来,心中万般不舍,却神色坚定,“此地于我,已然不宜久留。我若是继续留下,反倒徒生许多事端。”
陈大娘连连抹泪:“可是外面世道那么乱,你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纵使前路艰险,也好过困于一隅,牵累旁人。”
她拜别众人,背上简单行囊,一步步走下古寺长长的石阶。
身后古寺钟声悠远,香火袅袅;面前,是漫无边际的滚滚尘世。她打算去往边城,远远离开赵怀安的势力范围。
未知的前路在眼前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