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罢了》子米

1、厌

　　我三岁。
　　厨房里传出乒乒乓乓的碗碟声，我隐约知道妈妈的心情又不好了，至于为什么啊，我乖乖吃完手里的蛋糕——爸爸又彻夜未归。
　　一天，妈妈带我到爸爸厂中，刚坐下，守门老伯端了瓜子上来，硬是往我手里塞了一把，对妈妈说：“太太还是经常来坐坐吧。”这句话对妈妈来讲有些莫名其妙，这的人不是不知道妈妈忙着照顾我，没什么时间来么？
　　妈妈冷脸一阵，问：“老田是不是有女人了？”我抬头看了看妈妈，为什么说爸爸有女人？
　　老伯尴尬笑着：“怎么可能，你家老田是那种人吗。”
　　不会，爸爸来了，我迎上去粘住他，叫得他心花怒放。可爸爸不过是高兴了会，他看看妈妈，把文件放到抽屉里锁好：
　　“今天怎么来了，不回去？”
　　“回去做什么，看看你不成啊。”妈妈冷言冷语。我蹭蹭妈妈的手，她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些悲伤，有些温暖。
　　“回去吧，我一会就回去吃饭。”爸爸明显不想我和妈妈在这待久了。
　　妈妈哼了声，带我转身下楼。

　　隔天，我吵着要去干妈家，正在不夜城旁边，那里比我家这条街要热闹多了。妈妈只得和幼儿园请假，带我前往。妈妈看起来似乎也很想出门走走，她最近心情可差了，骂我次数日日增多啦。
　　才到干妈家，叫黑妞的大黑狗就急匆匆地冲我面前来，它又舔又蹭，整一牛皮糖，我身量多大，早给它扑地上去了。干妈大笑着来吆它，带我们进屋。爸爸正和干爹谈话，见妈妈来，淡淡打声招呼。妈妈见他却似乎有些高兴，也过去谈话了。
　　不久，爸说带我出去走走。妈妈答应了，脸上有点欣慰，嘱咐我们路上小心。
　　“爸爸，去哪？去哪？”
　　“爸爸带你去见个人，回去别和妈妈声张，听见没？”
　　声张是要声张的，只是不让你知道罢了，我悄悄想，偷偷乐起来。任爸爸牵着走，一路到了一家舞厅。
　　舞厅堂内宽敞，进去两侧有门进去，中间是一个沙发，一个茶几，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坐着收入场费。她长得真难看，我想。
　　“怎么现在来？汤经理等了一会了，你上去吧。”那女人看看爸爸，看看我，然后过来扶了扶他的领带。
　　“叫阿姨。”爸爸柔声细语地对我说。
　　“阿姨。”奇怪，第一次见面，挺讨厌她，身上香水味又重，什么人呀这。
　　“乖，来阿姨给你个好东西，来，过来。”
　　皱眉过去，爸爸已经离开了。她一会拿出一件极难看样式的毛衣给我，一会又翻出几颗口香糖。妈妈都不给我吃糖来的，我当然接了，藏在口袋里，看见她的口红在茶几上，又悄悄拿了装起来。至于她和我说什么，我都哼哼唧唧，没当回事，脑子里有种敌意，挥之不去。
　　爸爸一会就下来了，他笑眯眯地和阿姨说话，这种神色他从来没给妈妈过。我说要回去，爸爸便牵起我，依依不舍走了。
　　回家，爸爸一走，我一五一十告诉妈妈见那阿姨的事。妈妈拿我手里的毛衣问爸爸时，他说是朋友的媳妇送的。才怪。
　　晚上，妈妈让我睡床上，自己开灯在大厅里，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