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刺》沐沐柯

7、七

　　或许君上是太孤单了。

　　他有时候确实太凶。凶到他周围的人都害怕的不敢接近。一个人如果没有能够谈心的朋友，确实很孤单。

　　大概君上是高兴他有了一位能一起洗澡的好朋友。

　　伍莫久大概在自己骗自己。

　　对于这种奇怪的关系，他感到非常陌生、害怕。

　　他现在突然开始疑惑君上当初为何会把他带回大明宫？

　　他想问，又不敢问。为什么不敢？他也不知道。

　　现在大概是上早朝的时间。

　　头仍旧很昏沉。外面还在下雨。伍莫久便也不想起身。

　　唯一让他惊喜的是，明月来了。

　　“我听说你淋雨病了？严重吗？”

　　明月总是声比人先到。

　　等明月看见躺在榻上的伍莫久时，才知真是十分严重。只不过不是病的十分严重。

　　只看了一眼，明月就知他是怎么了。

　　嘴角、脖颈、手臂，青青紫紫的痕迹太过惹眼。

　　“你和……”明月话刚说了一半便不打算说了。

　　“什么？”

　　“没什么，身上还疼吗？”

　　“疼，头也疼。”但他不敢说，更疼的是后身难言处，细细撕裂般的痛觉。

　　他不知为何，也不敢细想。

　　明月看着他脸色苍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君上也该知道的……怎么弄的你这般……”

　　“这……关君上什么事？”

　　明月闻言疑惑的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孩子是个什么糊涂状况，只觉十分无言，想必真是病糊涂了。

　　这种事她一个姑娘家当然也不会主动告诉他，要真让他知道了还不知以后要怎么躲着君上，然而君上怎么可能让他躲着自己呢？就算是为了他，她也装作不知道罢。“我是说君上该知道你身体弱的。自打你入宫，连我一个丫鬟都发现了，君上整日和你待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

　　“姐姐。”他打断道。

　　“怎么了？”

　　“无心打断姐姐的话，只是，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们当真觉得我身体弱吗？”

　　“也并没有很弱，只是比我们容易受寒些。大概是莫久年少气盛总不爱穿外袍呢。”这话明月当然是她安慰着说的。自打伍莫久入宫来，她就发现这少年体态过于清瘦了。即使是夏季偶尔下几场雨、刮几下风，就要裹着厚重的外袍，风吹起来都还像朵蒲公英似的晃。

　　伍莫久自己当然最清楚自己爱不爱穿外袍。母后说他是早产儿，大概为此，他从小到大几乎是药喂大的。

　　倘若他能选择，他一定选个身强体壮哪怕满脸胡渣的大汉当，至少这样也不会因为从小体弱而被拉着学医。他想当个将军。他爱伍国，爱父皇和母后，爱他的一切子民。无论如何，当一个保护别人的将军，在敌人攻城入池时，他至少可以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园，死在战场上，而不是像这样，寄人篱下。

　　可，想再多又有什么用？他已经是这样一副样子了。

　　但这是他没有任何作为，逃避现实的借口吗？他疑心自己在给自己开脱。

　　内心的烦郁他一个字也不会向别人倾吐，总觉得什么苦水都向别人倒太矫情了。于是统统憋在心里，想等它自己化开。

　　一时无言。伍莫久面朝里背对着明月弓着瘦削的背慢慢侧躺下，带着鼻音道：“姐姐，我累了。”

　　心中的酸涩越是想同人说越觉得自己多么没用。

　　罢了罢了，睡一觉统统忘了罢。

　　他眼底噙着泪，分明头很昏沉疲惫却也睡不着，躺了好一会终于睡着了。再醒时已是夜半。

　　本也不是他想醒。

　　后身突然有冰凉、柔软的触觉，并不难受，反而有些舒服，先前撕裂的痛感似乎好了许多，轻轻摩擦着，鼻子里不自觉的发出了几声哼呢。迷迷糊糊的他正想合眼继续睡，一下子，脑子突然清醒过来。

　　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被摆成了跪趴在床高高翘着屁股的姿势，下身衣物连同亵裤都不见踪影。他往后一看，居然是君上正同批阅奏折一般，微微偏头认真的给他后身上药。

　　他立马拉过身旁棉被打了个滚将全身裹住紧紧贴着金丝楠木的雕花床头坐起，双手圈抱着双腿把脸埋在膝间只露出一双微微皱起的眉，平日水灵灵的眼也沾上了些愠意。

　　明知萧见状反而轻轻勾唇一笑，他抬手将不及他手指长的小瓶药膏放在一旁，而后面对着伍莫久道：“太子殿下害羞了。”

　　谁知，小太子闻言顿时红了眼眶，察觉到明知萧的眼神，干脆把整张脸都埋进了被子里，闷声道：“就算我和君上同为男子，君上也不能……随便就……至少应该先告诉我……”他声音越说越小，到后面几个字几乎没发出声来。

　　实在是……太过分了。

　　“把头抬起来，看着本王。”明知萧此时的声音像极了平时在朝时的那种严肃、冰冷。

　　他微眯黑眸，视线都冰凉起来。

　　又不是没看过，怎么还害羞。

　　伍莫久还记得上次在朝上他差点杀了郑白玉。虽然很想不理他，但内心郁闷一会儿，还是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眉眼凌利的君上。

　　明知萧同样看着他。

　　过白净的脸上眉头微微拧着，湿润的桃花眼泛着点红，精巧的鼻下小嘴明显不满的嘟着。

　　再往下看，洁白的脖颈上还留着先前他留下的痕迹。

　　原本见他有些抵触的样子还有些烦躁，一见他乖乖听话又一副受了委屈的小表情，顿时心情舒畅起来。

　　他抬起手，用右手大拇指轻轻擦去小太子眼底挤得摆来摆去就要落下的几滴泪，温声道：“好，是本王不好，不哭。”

　　伍莫久却微微昂起头和他对视嘟着嘴道，“我没哭！”

　　“好好好，小太子没哭。”

　　“我真的没有！”

　　“嗯，本王知道了。”

　　“君上我真的没有！”

　　“本王相信你。”

　　“不，君上不相……”他话还没说完，明知萧突然低头含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合上的双唇，长驱直入。同时，手指又插进了他的黑发间颇有些强硬的按着他脑袋和自己唇舌相交。

　　窸窸窣窣，黏黏糊糊。

　　好一会儿，直到小太子开始有些急躁的推搡自己胸口，明知萧才有些恋恋不舍的送了手，缓缓分开唇瓣，勾出了一条十分暧昧的银丝。伍莫久只张着口低低喘气。

　　他有些认命般的小喘着，好似在试着接受这几日他害怕知道的真相真的是真相。

　　怎么会是这样？完全没有缘由啊……

　　明知萧用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脸，而后把他搂在怀里，下颚虚抵在他柔软的发顶上，又上手从衣下钻入摸到他光滑的脊背。伍莫久头靠在他的肩上，不满的闷哼一声。

　　明知萧一下一下揉按着他的腰际，边按边问道：“还疼不疼？”

　　当然疼，全身哪都疼。可他就是不说，他不想理他。

　　谁让他对自己不怀好意。

　　说明月料事如神呢。伍莫久自从清楚了君上的坏心思，便开始有意躲着他。君上白日本就忙，小太子一躲他便更别想见到人了。便拽着他下了一道死命令：“天黑后就来陪本王批奏折。”

　　“君上，我不懂治国理政的事，叫我陪着有什么用？”

　　明知萧捏着他的脸道：“你陪着本王才高兴，高兴才有心情好好治理江山。你说你有没有用？”

　　伍莫久心道说不过他，便要走，刚转过身还没走一步便被君上拽着手一把拉进了怀里，侧身坐在大腿上，手还被反圈着，动弹不得。

　　“躲本王？”

　　怀里人撇撇脑袋道：“没有。”

　　明知萧黑眸浓睫，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就显得十分凶神恶煞。至少小太子是这么觉得的。

　　“本王会吃了你么？嗯？”明知萧用唇轻轻蹭了蹭他的耳际。

　　明知萧离得很近，微微呼出的鼻息喷在怀里人耳根上，惹出一阵面红耳赤。

　　伍莫久轻轻推了推君上：“别靠这么近……”

　　君上忍俊不禁，偏偏就是要把他们挨的更紧，把整个人都贴近。

　　小太子被他圈着，想躲也躲不过，便硬要扯出个理由走：“园里花还没浇水……”

　　“这几天雨下得够多了。”明知萧声音也被小太子带的低起来，那调子好像是二人在说什么悄悄话。

　　“君上……”

　　“嗯？”

　　“放我下来好不好，待会有人进来了……”小太子坐在明知萧腿上，脚还是未点地的，头整个埋在了明知萧胸膛。他生怕谁进来撞见这一幕，今后都不敢出门了。

　　“没本王发话，谁敢擅自闯入？”

　　明知萧刚说完这句话，黄公公就进来了。

　　“君上……”黄公公一看到眼前这幕立马低下头。

　　伍莫久盯着明知萧脸色发黑，一下笑出声来，被明知萧发现又立马双手捂住嘴憋笑。

　　“小太子胆子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