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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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公主，您去劝劝熊飞他们吧，或许他们会听你的，这样下去可不行啊。”
“ 连包大人和公孙先生你们两个也劝不动，赵满也没办法啊，如果可以的话，就让我们都再多陪五哥一会儿吧。”困顿地揉了揉眉心，赵满勉强对包拯挤出一丝微笑，“大人和先生先去休息吧，您俩这两天也很是疲惫了，莫要倒下啊。”
包拯叹息地摇了摇头，面上带着悲痛和疼惜，回头看了看跪坐在大厅中央默不出声的蓝衣男子，“微臣怎么能去休息啊，哎，为何会如此，泽琰好好一个人，为何，哎！”
赵满见他神色哀戚，立刻忍住身上的疼痛把他扶坐在椅子上，柔声宽慰：“大人请节哀，人的生死皆由上天注定，谁都改变不了，五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我们为他伤心难过。大人还要多保重身体。”
包拯伸手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点了点头，抬头对赵满说道：“微臣知道，公主身上也有伤，也快些去休息吧，至于熊飞他们，微臣再想想办法吧，总是要让他们稍微休息一下，熊飞伤重，在这么下去可吃不消呀。”
赵满轻声应道，回头又把目光投到那个背影上。
白玉堂的尸身，是展昭和卢芳几个兄弟一点一点，徒手从冲霄楼的废墟之中挖掘出来的，赵满至今还难以相信当时自己所看到的情景，老天爷似乎也感叹着这个华美少年的逝去，天雷阵阵，大雨磅礴，白玉堂就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被找到的。
白衣华美，风流倜傥的锦毛鼠死时却是万箭穿心，尸骨无存，展昭和卢芳他们似乎已经被冰封住了心口，五个人皆是面无表情，只是没有人能分清那流淌在他们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天气潮湿闷热，不适于长途跋涉运送尸体入京，所以就由闻讯赶到襄阳的包拯主持着，在襄阳城的县衙里给白玉堂设了灵堂，一连三天，卢芳他们就这么跪在白玉堂的灵位之前，不言不语，不吃不喝，若非是赵满命人仔细地守着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究竟会不会就这么追随着白玉堂而去，五鼠是兄弟连心，走了一个，就好象也带走了他们的灵魂一般。
而那个蓝衣男人，只是草率的让人包扎了一下身上的伤口，拖着那条残缺的伤腿静默地跪在那里，连一句话也没有说过，甚至连一个痛苦的眼神也不屑于施舍给赵满。
“大人您看，五哥走了，还带走了展昭的魂，赵满自恃为修道之人，却招不来他的魂，回不来他的魄。他这么动也不动，话也不说一句，连眼泪都没有，才是真真让人担心。”赵满苦笑着，可是盈盈泪水却顺着她逐渐清减的脸庞滑落。
“修仙之人讲究清心寡欲，无欲无求，赵满自小知道人之生死不由自己，也知道逝者已矣，小时候师父宗炼长老逝去的时候，他也说过，死，不过是另一段开始，让我和师兄不要伤心，可是如何能做到呢？”
“ 伤心的时候，眼泪就会不由自主的流出来，就如同快乐的时候，人会微笑一般，如果死的人是自己最亲的人，那么如何能够释怀呢？如何能够做到无欲无求呢？”
“可笑我修仙多年，却连这么些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可若是能够明白这些道理，是不是当亲人离开的时候，心就不会这么痛呢？”
“公主！”包拯无奈的叹息着，却回答不了赵满的问题，人总说：“节哀顺变。”可如何能够节哀，如何能够顺其自然呢，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真是抱歉，让大人和我一起苦恼了。”赵满忽然惊醒，见到包拯一脸焦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大人已经够难过了，别给他再添乱了。
“对了，先生呢？怎么到处都没有看到他呢？”赵满才意识到一直跟着包拯的公孙策不见了身影，这两天公孙先生也是非常疲惫，本来就风吹既倒的身子更显的单薄，莫要是身子突然吃不消了，在府衙的哪里昏倒了，那可就糟糕了。
想到这里，赵满不由得有些担心，刚想冲出去找公孙先生，就被包拯拦下来了，但见他眉目间有戚戚之色，沉声说道：“公孙先生，他，哎，去接江宁婆婆了。”
“江宁婆婆！”
“哎，江宁婆婆虽然不是泽琰的亲生母亲，却更胜于亲生母亲，微臣有愧于她的嘱托呀！
哎。”
……
展昭只觉得自己漂浮在一个虚无的空间之中，如同傀儡一般被人拉起，被人扶住，被人带走，他有着朦胧的意识，却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
究竟在哪儿？
究竟是谁盘桓在自己的脑海之中？
究竟是谁在哭泣？
又究竟是谁在拍打着自己的肩膀？
他是谁？
躺在那里的那个人又是谁？
在脑海中响个不停的声音是谁的？
那个难以抹去的白影又是谁的？
——臭猫，你，你最终，还是，欠你五爷的，记着，活，下去！
——臭猫……
玉……堂？
老五？
为何，他会那么安静的躺在那个木箱子里？
……
原来，原来是我，是我害了他，玉堂，是我害了他，是我，是我……
…….
“孩子，别这样，没人怪你的!”
突然，一个和蔼亲切的声音流入了展昭的耳朵，一个温热的怀抱将他默默地搂进了怀中，展昭浑身一个激灵，就好似那温热烫伤了他一般。
半晌，反应迟钝的展昭才慢慢地转过了头，映入他眼中的是一张沧桑的，和睦的脸庞，嘴角和眼角的皱纹彰示着她不再年轻的事实，红肿的眼眶，未干的泪痕，就好像她的天已经全部坍塌了下来。
“江……江宁婆婆?”
温柔的点了点头，江宁婆婆痛心的为展昭擦拭血污的脸庞，嘴角吟着笑温柔地安抚道：“孩子，别这样，看着你这样，婆婆心里不好受。”
“婆婆，婆婆，是我，是我害了老五，是我，是我！”紧绷的情绪突然全部崩塌，展昭瘫软地靠在江宁婆婆身上，紧抓着她的衣袖，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是我，该死的是我，不是老五。”
“孩子，别这样说，这都是天意，这都是命，你和老五谁没了，或是卢小子他们谁没了，大家都是不想的，所以不怪你，都是命不好。”江宁婆婆伸手抚摸着展昭的头发，心痛着自己心爱的干儿子就这么离开了她，甚至自己都来不及看他最后一面，又心痛着这个成熟稳重的男子哭的就如同一个孩子一般。
“不！”展昭忽然挣脱开江宁婆婆，悲戚地看着她，手渐渐握紧，低声道：“是我的错，如果我能够多关注一下当时的情况，如果我能稍微懂一点机关之术，不用全靠老五的话，就不会这样！”
“我把活着的老五带了进去，却没有把他带出来，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的……”彷徨四顾，展昭突然觉得自己看不明白周围人看着他的那种悲戚的眼神，“都是我的错！”他猛地运气轻功，趁着所有人不注意窜出了灵堂。
“展昭!”
“熊飞！”
“展护卫！”众人大惊失色，正要追出去，却见到一边的赵满已经先一步跟了出去，“别急，我跟着他！”
“但愿不要出事的好。”公孙策紧皱着眉头，捋着胡须，天边的乌云翻滚着，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危急。
……
赵满紧紧地跟着展昭的后面，却也没有跟上去拦住他，他拖着一身是伤的身体，又即日没吃没喝，也没休息，让人实在担心，就怕他做什么傻事。
展昭一瘸一拐地在人群里走着，襄阳王的失败并没有给襄阳城的老百姓带来多大的影响，他们只知道襄阳王生了急病去世了，虽然不是很明白最近襄阳城内到处巡逻的军队到底是何方神圣，但是他们依旧如同往日一般生活着，只是以前曾经矗立在襄阳城中心，高耸入云的那座冲霄楼，伴随着襄阳王的逝去也崩塌了，让人看着就有些唏嘘。
赵满看到展昭踉跄地奔走着，连着撞到了几个路人，惹来一阵叫骂，心中忧虑更胜，刚想要上前扶住他，却看到了他那无神地眼睛，心中一阵撕裂，奔上前去的脚步就这么停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赵满稍稍平复了一下心中的酸涩，继续跟着展昭一路往城外奔去，路过城楼的时候看到了被调派临时守城的，禁军步军都指挥使王宝强时，也只是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回绝了他想要派人帮忙的想法。
展昭一路跌跌撞撞竟是往城外的一湖泊冲去，赵满心惊胆战的看着展昭一头扎进了湖水之中，吓得大叫：“展昭，展昭！”天哪，可别是真的……
赵满在岸边等了一会儿，却不见展昭从湖里出来，当真是被吓了个七荤八素，也顾不上自己不会水，跟着一起跳进了湖里。
水流猛地从口腔和鼻腔中涌入，赵满的呼吸瞬间就被抑制住了，湖水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而来，赵满甚至都没有来得及默念避水决，就被湖水的森冷和决绝惊吓住了，双手双脚不住的划动着，却怎么也不习惯水中的浮力。
猛地，她的手被人一把拽住，将她从水中拖了上来，“咳咳，咳咳！”赵满一下子被拉离了深水区域，忍不住靠在那人的身上拼命的咳嗽着，吐着喝下去的湖水。
“别跟着我，你走！”身边的人冷冷地说着，伸手就要去推开赵满，却不料赵满反手就抱住了他的腰身，闭着眼睛死命的吼着：“不要，我不走，不要赶我走。”
“你跟着我干什么呢，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害死了老五，将来也不知道会害死谁?你看，刚才，我还差点害你死了。”展昭冷眼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赵满，嘶哑着声音淡淡的说道，话中带着死气，让赵满更加惊恐不肯放手。
“我不管，生也好，死也好，我都不会走的。”赵满伸手抚摸着展昭憔悴的脸旁，眼中带着火焰，“记着，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准你死！”
“满儿！”
“死，是最懦弱的表现，你以为你死了，你消沉了，五哥就会回来吗？如果你展昭真的是这样的人，那么就是我赵满最看不起的人。”
“五哥，是为了救你而死，他至死都以侠义为己任，无愧于天地苍生，而你呢，若是你只是为了逃避，为了逃脱自己的责任，就算你死了，五哥他也不会原谅你的！”
“满儿！”
“听我说！”
“以前，师公曾经跟我说过，生者的执念其实是死者最大的牵绊，他们会因为活着的人悲苦的执着，而难以平静地走过黄泉冥道、投身轮回。”
“冥界地府有一个地方，叫做放逐渊，放逐渊隔着一条冥界之河，河的对面就是人界，执着于生前之事，或者是被生者的执着所牵住的死魂，就会在放逐渊里徘徊着，隔着河水遥望着人界的繁华，触手可及，但是却遥似天涯。”
“那种苦痛，生生世世，都伴随着他们，不为人所知。”
展昭静静地看着赵满，好像是听的着迷了，听见她这么说着，复又问道：“那，该怎么办呢？”
赵满微微一笑，踮起脚轻轻吻上展昭的眼睛，“那个时候，请哭泣吧。人的眼泪，可以把浊气外放，把执念从身体中带走，泪水可以流到思念的那个人的身边，为他照亮放逐渊的道路，带领着他慢慢地走出那个可悲的地方，让他平静地轮回转世。”
“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赵满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依赖的眼神，和从未有过的惶恐，伸手将他的头揽进了自己的怀中，“相信我。”
两人紧紧地拥抱着跪倒在湖边的沙地上，那个一身伤痛的男子蜷缩在少女的怀中，闷闷地传来难以抑制地痛哭声，希望着两人流出的泪水可以照亮昏暗的放逐渊的道路……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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