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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一 章 ...

  •   一、
      青峰城,南明国帝都,到处张灯结彩,当在南明与东云抗战中,南明大捷的消息传入帝都时,呼喊声震动全国,甚至
      要传入万丈云层,百姓们走上街头互相传达这个消息,在各处挂满南明特有的血兰花,一时间红色的花朵裹满了整个
      帝都。喜气洋洋的气氛飘满了各处。两天后,南明远征军在主将南明太子流凌和四皇子流漓的率领下回都,南明帝亲
      自在城门外为远征军接风洗尘。
      远征军长矛剑戟的队伍有顺序的进入帝都之内,城内的百姓拥挤在宽阔的大街上,想一睹远征军的风采,队伍中间有
      一批马车,其中有一辆较华丽的马车在最后面,仿佛不想让其它人知道这辆马车的存在,可怎样也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了,百姓们都这么说,南明军在攻进东云帝都时,东云一名皇子出来和解,并以质子的身份入住南明,以明诚意,想必
      这马车中的便是那东云和质子了,虽是敌国皇室,但大家还是想一睹这位质子的风采,传言是位很漂亮很柔弱的皇子。
      明月悬的夜中,帝都皇宫内歌舞升平,群臣向两位英俊潇洒的主帅敬酒,称颂他们的英勇善战。
      相比皇宫的热闹,翠鸣阁,这座为质子专门准备的皇宫内阁就冷清的多了,在拜见了皇帝、各位大臣后,就被安顿
      在此了。
      静脱下了披风,坐在华丽的茶桌旁,抚摸着冰冷的烛台,过了多久时间了?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从到了南明的
      那一刻,就在算着时间。入住一年,有两个人的思绪被硬生生地扯断了,皇上怎么了?阿欣怎么样了?林怎么样了?
      轩————他怎么样了?走的时候,他亲手把他的护身玉珠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他发着抖,攥着自己的手腕,
      告诉自己不要怕,要保护好自己。手腕被攥的生疼,可他宁愿一直被他攥着,他不想离开,不想离开那温暖的怀抱,
      不想离开那温热、湿润的吻,那是轩第一次吻他,可在也不想要别的了。只想被他这么抱着,吻着。除此之外,就什
      么也不想要了。
      可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见到他了,静摸着脖子上的玉珠,眼泪一滴一滴湿在素白的衣服上,开出几朵冷清的花。
      就这么坐着,一直到那声轻轻的敲门声传来,打断了思路,才发觉脸上都是泪,忙用袖子擦干,然后去开门。
      一阵夜风灌进来,冷地打了个哆嗦。
      门外一个挺拨的身影,月光被他挡在后面,看不清此时的表情,却诧异的能感觉到他此时的心情很激动。胸膛微
      微浮动,走的很急,就好像来找自己向往很久的一件心爱之物。
      是四皇子流漓。
      静稍稍向后退了一步,向他行了一礼。
      “不用————”流漓马上扶起他。
      静抬头看他,可目光刚刚对上那双注视自己的眼睛时,就缩了回来,慌忙低下了头。
      “对我不用这样的,”流漓回身关上了门,“坐过来吧。”说着要拉过静的手,只是刚刚碰到,静便下意识的缩了回来。
      两人之间尴尬许久。“怎么冷成这样?”流漓的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声音里带了丝淡淡的失落。“入冬了要多穿些才
      好,明天我命人过来给你做些衣服来,今天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流漓有些苦笑的看着一直低头的静。
      “那————我先走了。”
      静一直低头看着那双白靴。
      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也是穿的这双白靴。现在,只是换了副光景。说完那句话,白靴慢慢地走向门口。
      静悬着的心不知怎的突然就放松了。忙走过去替他开门。
      突然一下子被一股外力裹住,看似文质彬彬的四皇子不知为何来了这么大股力气,搂住了静,甚至比轩抱的还紧。
      那温暖的怀抱里飘着一种淡淡的香味,好像轩身上的味道,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这是在轩的怀抱里。
      心平静下来。
      一开始还有些挣扎的静在流漓固执的怀抱里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贪婪的怀念起来了。
      “你来了,真好。”空灵的生气打破了平静,也打断了静的思绪。
      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出来。
      这是个陌生的怀抱,这是个陌生的地方。
      好冷,静下意识地抓紧胳膊,瑟瑟发抖。
      琉璃全部看在眼里,眼中有些干涩,有些酸。
      “我知道你排斥我,没关系,慢慢就好了,我能等。”琉璃转过身,不知道是对静说的还是对自已说的。
      静低下头,觉得过了好久,——他认为的好久,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抬头————
      什么都没有。
      门前洒进一片清冷的月光。夜风簌簌,吹乱了门外的那片残竹。

      还记得那是他看见静后,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忘了一切。
      这是后来流漓对静说。
      后来他爱上了静。爱得如此痴情,如此疯狂。
      这也是流漓对静说的。

      那是在谢府的时候了。也是一个月亮发白的晚上,流漓吻了静。
      那天的晚上只有他俩,静病了。阿欣、林和轩都不在,流漓给静喂药,喂到一半时,流漓再也忍不住了。抱住静狠狠地
      吻了下去。惊慌中静挣扎着流泪了,流漓慌了,忙停住了。药碗“哐”一声碎了。流漓捡碎片时割伤了手心,伤口不大,
      却流了很多血。
      后来那伤疤竟一直留在了手心。

      流漓慢慢伸出手,看着那个细小却醒目的伤疤,一阵酸楚涌上来。泪就溢满眼眶,凝在眼上,然后一瞬间就掉在手心里。
      碎成一朵凋谢的花。
      他离自己的距离,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主子——”平看着自己的主子在夜风中站了很久了,最后终于忍不住叫了声主子。
      然后心揪地很疼。
      因为他看到主子在哭,张开的那只手盛了许多泪,瑟瑟发抖。

      主子和那位皇子的事,平知道。
      主子和自己说的,主子什么都和自己说。在这个偌大的皇宫,主子和平是最亲近的,也是唯一亲近的。
      主子打从东云回来,就哭了很多了。以前的主子很坚强,并且主子告诉自己,要学会坚强。可主子却一次一次一个人哭,
      甚至会在梦里哭,不停地喊着一个字——静。
      后来主子做了一个恶梦,主子醒不过来,却哭地很厉害。平叫醒了他,然后主子用一个漫长的夜晚诉说了他对静无限的
      思念。
      平什么都知道。平心疼主子,也心疼主子对静的感情。
      可什么也帮不了。平能做的,就是好好伺候主子。
      平的命是流漓救的。
      平是个普通的百姓,却不小心闯进皇家围场。箭直冲平而来,一个挺拔的身影冲过来,刀身从腰间“唰”地一声抽出,宏
      光一亮,箭应声折成两半。
      马上的挺拔身影转过身来,平看呆了。
      ——那是一张英俊秀美的面孔。
      当流漓转身要走的时候,平拦住他,发誓要伺候他一辈子报恩。

      “我见着他了,离他那么近,最后抱住了他。可他——他把我推开了。没什么,真的没什么,能见他就好——”
      流漓开了口,声音颤抖,只有在平面前,他才会露出最脆弱的一面。
      “平,我想他,所以,见着他就好——”
      流漓轻轻捂住手,放下了。平看到主子的那只手,泪挤出纤细的指缝,滴到地上。
      “主子——”平的心又揪了一下。
      “睡吧。”流漓慢慢走回屋里。
      平看着他日渐瘦弱的身影。
      竟如此孤寂。

      几天后,竟下起了大雪。
      静醒来的时候,屋里还是昏暗的,就听见外面下雪的簌簌声。静醒了就睡不下了,披了衣服往窗外望,院子里白丫丫的,
      把昏暗的天映的苍白。
      这个时候的东云,也在下雪吧。

      还记得去年的冬天,第一天下雪,雪压断了树枝,惊醒了静。静看到外面下了雪,不知怎么地,竟急忙去了轩的屋子,
      轻轻开了门。屋里很安静。静悄悄的走进来,看到床上还没有动静。
      稍稍舒了口气。
      没吵醒他。
      他的被子有掉到床下了。
      静微微笑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轻轻替他把被子重新盖上。
      静知道轩有这个习惯,不知怎么就想起来了,然后就过来了,然后就替他盖上了。
      轩的睡脸很好看。少了平常的顽皮,多了一份温柔。就像对自己的时候一样。
      静坐在床边看着他,不知不觉地看出了神。
      然后轩一下子睁开眼,吓了静一跳。随后从轩的笑弯了的眼神里明白了这是轩的恶作剧,轩一直都是醒着的。
      “嘻嘻,静,我就知道你会来哦~”
      静愣了一下。原来他早知道了。然后就微微笑了,看着他,两个人的手一直握着。

      轩会不会冷呢?想到东云的一切一切,就忘了时间,天一点点的亮了。
      “砰、砰”几声,打断了静的思绪。
      “静殿下,四皇子派我来伺候殿下。”门打开了,一个清秀的少年端着热水盆进来了,毕恭毕敬的说。
      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孩子啊。
      不知怎么的,静看到这个小孩子的第一眼就觉得很亲近,是那双依旧天真澄澈的眼睛呢,还是那亲切的笑容呢。
      “静殿下,热水已备好,您可以洗漱了。”
      那铜盆对于这个孩子来说实在是太大了。很明显他有些力不从心,水放在盆架上的时候洒出来了些。
      水溅到静的衣服上,少年看见后急忙跑过去,蹲下来擦拭衣服上的水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声音里透着恐惧。
      静从未被如此伺候过,连忙扶起少年,看到少年水汪汪的大眼睛和恐惧的表情,静心疼了一番。用袖子拂去少
      年脸上的眼泪拉着他走到桌前,拿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你叫什么名字。”
      “回静殿下,奴才叫月儿,今年十五岁。”
      声音还有些抖。
      静又在纸上写:“以后对我不用太过拘礼,叫我静就可以。”
      “不,不行,奴才不敢,奴才不敢,静殿下。”孩子一下子跪了下来。
      好端端地又跪下了,静无奈地扶起他,但不知怎么地,这是静到这儿后第一次笑。月儿偷偷地抬头看着静,阳光照射下的
      静本就白皙的脸更加透明,柔亮的乌发也镀上了一层金色,棕色的眸子也变成金黄,笑的时候仿佛天仙下凡。
      好漂亮啊。月儿在心里暗暗想。
      月儿看直了眼,呆在那儿久久动弹不得。
      看着月儿那痴痴的天真表情,静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他决定去洗洗脸了,可刚向门的方向靠近,却一下子停住了。
      琉漓在门口看着他,呆呆的,一动不动。
      不同于月儿的天真的表情,琉漓那种眼神是一种痴情的,流连的,看的静一阵心悸,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四皇子吉祥。”月儿看见琉漓,忙跪下请安。
      “起来吧。”琉漓并不看月儿,而是直了眼似的看着静。
      月儿起来后低着头匆匆走了出去。
      静一双眼睛迷茫地四处看,但就是不敢向琉漓的方向看。
      自己也不知道什么。
      然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那是琉漓在梦里梦到过多少次的笑容啊。
      静那种无所适从的样子不但没有让琉漓苦恼,而是让原本就有些燥热的自己变得更加难以控制自己狂跳不止的心。
      静还没有穿上正装,只是穿一件素白的薄衫,只披了件外衣,献出了羸弱的身子。在略微昏暗的屋子里更显出了他白皙的
      皮肤绽放的淡淡的光泽。
      琉漓强制着自己的燥热和欲望,命后面抱着衣服的宫女们把衣服抱进来,随后叫她们出去,把门关上。
      门关上了。静有些紧张的向后走了两步。
      “这几天我命人做了几套衣服,都是按你的身材做的,你先穿这些,不合适的话会让他们重做。”
      琉漓拿起一件淡黄色的衣服。
      “过来试一下吧。”
      看着那厚厚的几叠衣服,果然是自己喜欢的颜色。
      静有些犹豫,低下头咬了咬唇,慢慢走过去,接过衣服。刚想穿上,看到琉漓拿紧盯着自己的眼神,又有些不舒服,就到
      离他较远的床边背对着他穿。
      果然很适合,穿上很舒服。只是,琉漓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材呢?
      突然,一股外力从后面环住了静。静颤抖了一下,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等他意识到琉漓从后面抱住了他后,便手忙脚乱的
      开始挣扎。
      “静——静,不要这样,我,我只是想抱你一下。”那磁性且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耳朵边传来,静已经感到身后的人身体发
      烫了。
      然后就是更加激烈地挣扎。可是这却丝毫不起作用,反而使琉漓更加发热,头脑里混乱一片,眼睛模糊的看到静白皙的细
      颈和小巧的耳朵,想到的,是梦里怎么抱着静。
      现在他离自己这么近,他就在自己怀里。
      当耳朵上感到湿热的感觉是,静呆住了。他一时间竟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是流漓情不自禁地吻了静的耳朵。
      竟有种香甜的感觉。
      于是再也控制不住,便疯狂地吻起静白皙的细颈来。
      静一下子就挣扎起来。
      和那晚一样。
      那晚静身体不舒服,流漓喂药的时候吻了静。
      和现在一样。
      那一次静吓坏了。不想再有一次。
      静拼命地挣扎,眼睛有些发烫。泪水刹那间汹涌而出。
      可琉漓并不知情,静白皙的颈脖已经让他头昏发昏了,他用力的制住挣扎的静,头埋在静的脖子里使劲儿地吻。身上越
      来越烫,身下早已有了反应,好像心脏在那里一样,砰砰跳个不停。
      然后迷蒙中看到了前面的床。
      那是梦里梦到过多少次的事啊,今天就要做到了。
      流漓猛的把静抱到床上。
      与其说是抱,还不如说是摔在床上,静被摔得眼前一黑,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琉漓已经把他的领口车开了,对着精致的
      锁骨便埋下头啃咬。
      静一阵哆嗦,惊恐地想反抗,但手被流漓抓地紧紧的,他只能无助的哭泣,咬着唇偏过头不敢看,只是身子不停地摆动,
      想要挣扎开。这时手忽然被松开了,静吃了一惊,扭过头,却看到琉漓要解他的衣带。莫大的恐惧迅速充满了静的头脑。
      “啪”地一声。
      两人都惊了一下。
      静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下意识的挥手打了流漓一个耳光。
      然后解衣服的手停下了。静哭着喘着气睁开眼,对上流漓那双吃惊的眼睛。
      看着静哭红的眼睛和难过的表情,琉漓终于恢复了理智。
      我在干什么啊,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我真是个笨蛋,我——竟然干出这样的事——让静受到惊吓的事。琉漓混乱的想着。
      他想安慰一下静。
      可刚伸出手,静便一下子坐起来,抓紧衣襟往床角缩。
      琉漓的心狠狠地疼了一下。
      竟然,竟然会成了这个样子。自己本来想好好保护他的。
      伸出的手便收了回来。
      “静——静——对不起,我,我——”连道歉都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我——我其实——其实不想这样的,对不起——”最后低下头,头发遮住了脸,看不见他的表情。
      半天的沉默,以琉漓默默地走出去告以终结。
      静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了下来,眼泪便汹涌而出,只是在床角缩得更紧,脸埋在膝里哭了起来。

      以后的时日里,流漓许久没有来过这里。倒是平却在那天之后经常到这里来。
      “月儿刚进宫,年级小,好多事都照顾不到,我就过来帮个忙。”
      平和静熟了之后,平摸着月儿的头,笑着说。
      平刚到这里时,静也是小心的打量着他,不敢和他靠近。但在平的眼里除了温和之外,看不出别的什么,一张脸也清秀透
      明的如一钵清水。
      静看得回来。正如林说的,“静虽不会说话,但眼睛却异常敏感。”
      “静殿下,你放心,我不是来害你的。”
      静楞了一下。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不是恭敬,不是情欲。是一句让静安下心来的话。这些天的害怕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后来,除了月儿每日相伴在身旁之外,平就会经常带些刚做的点心来,同静和月儿三人一同吃。桌上总会放着笔墨纸砚,
      纸上写着一排排娟秀的小字,那是静与平说的话。
      “平,你多大了。我十九岁了。”
      “平,这些芙蓉糕是你做的,真好吃。”
      “平,皇宫里原来是这么不自由,你和月儿好可怜。”
      “平,你多大进的宫,为什么要到宫里。”
      只有这个问题,平并没有回答。
      “静殿下,时候不早了,平要退下了。”刚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那些写了字的纸张。
      “殿下,这些,平想收下做个纪念。”
      语气温和,但听不出是命令是央求。静疑惑地点点头。
      “谢殿下。”平小心翼翼地收起纸张,告退了。

      傍晚时分,潮冷的风肆意的掠过皇宫,灯笼里的星火摇摇晃晃。
      [青玉斋],流漓的宫殿,鹅黄的纱帐被吹到半腰,备是清冷。只一点红光,把这偌大的皇宫沉淀更加空空荡荡。
      烛台旁,整整齐齐的铺着一沓纸,上面娟秀的小字,像那个心心念念的人一样,清新脱俗。
      流漓坐在桌旁,细细端详这,久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摸着每一张纸,纤长却冰冷的手指拂过那些字,嘴角噙着一丝安
      慰的笑。
      “静殿下这些天精神挺好的。”平看到主子的神情,轻轻说道。“平没有和静殿下说主子的事,他不知道我是谁。”
      “嗯。” 半晌,桌旁的人轻轻的应了一声。
      看着主子日渐憔悴的脸,平不禁眼中一涩。
      “主子,您还是多吃点儿东西吧,您——您已经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我不饿——”
      “主子——”
      “我累了。”琉漓很小声地说着。
      平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却不忍心。平知道他想一个人静静。平安静的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还看到那瘦弱的身子还
      在桌旁执拗的坐着。

      “静殿下,平带了些冰芙糕。”
      这天上午时分,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雪。平提着热腾腾的冰芙糕到了翠鸣阁。
      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打开了。月儿一双惊恐着急的眼眸看着平。
      “平哥哥,你——你快看看静殿下吧。”然后抓着他的袖子往屋子里拉。
      平心里一惊。
      ——出什么事了。
      随月儿到了寝室,只见静披一件单薄外套趴在桌上。走近一看,肩膀抖得让平觉得心里很难受。

      琉漓那天回来以后,平看到主子那种从没有的落魄,很是着急,问主子出了什么事。流漓眼神涣散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说
      了这件事。琉漓哭着问平该怎么办,平边擦着主子的眼泪边说,主子,让平去那边看看吧。平想去看看这个让主子如此伤
      感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人,也想多让主子知道一下静的情况。平第一眼见到静的时候,静那种无助害怕的眼神,刺痛
      了平的心。平总算知道主子为什么要这样子喜欢着静了。连自己都有点喜欢上他了。一开始有点儿嫉妒着静,因为主子喜
      欢上他,可现在——平已经很淡然的接受了这些。

      “静殿下,出什么事了?”平轻轻抚着静颤抖着的肩。
      过了半晌,静忽然转过身抱住她,头深深地埋在平的怀里。
      平感觉到静的头呆在他衣服上的部分已经湿了。
      “静殿下,出什么事了?”一种不祥的感觉蔓延到平的身上。
      半晌,静抬起头,哭红的眼里溢满了难以言喻的悲哀。然后,他抖着手在纸上写着:
      “平,我梦到东云了,我好想回去。”
      平身子一震,已想不出什么话来回应静。静告诉他自己想念东云了,他是把自己当成这偌大的皇宫里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才会
      告诉自己的。可自己能说什么呢,自己和静,是两个互相敌对的国家。
      “殿下,你会回去的。”突然,平抚摸着静柔软的头发,慢慢的说。
      静愣住了,抬头看平。平微笑着看着他。
      平走到桌旁,打开食盒,一股轻柔的白雾刹那飘满整个房间,然后一股奇异的香味。
      ——好似小时母亲怀里的香味。
      静出神的闻着。
      “殿下,趁热吃,我刚刚做的冰芙糕。”
      平空灵的声音透过热气飘来,静的心不知不觉安静下来。看着平的笑容,静突然知道了那是什么样的香味。
      是和平一样的清秀温柔的香味啊。
      是能让自己心安的香味。
      静笑了,走了过去。

      南明的这场雪下了很多天了。
      入夜了,一切都静下来了,只剩下飘着的鹅毛的雪和燃着的灯笼。
      [青玉斋]门前,两个皇宫侍卫正在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前。
      忽然一阵脚步声使二人警觉起来。
      来人没有提灯,只看清墨色的斗篷上盖着厚厚的一层雪。
      “谁?”其中一个侍卫问。来人没说话,可二人乘着月光看清了来人。
      然后唰地全部跪下。
      “参见太子殿下,方才多有冒犯,望殿下恕罪。”
      是太子琉凌。
      “起来吧。”没等二人回应,琉凌已径直走进里屋。
      离门口还差几步是,门慢慢开了,平从里面走出来,端着水盆,神色有些忧伤,扭过身来看到了琉凌,吃了一惊,忙跪下请安。
      “参见太子殿下。”
      “起来吧。”同样不等平回应,径直就要走进屋里。
      刚要推开门,依旧跪在地上的平开了口。
      “太子殿下,主子有病在身,怕是没办法见您,不如再过些时日——”
      还未说完,琉凌风厉的一掌已经扇在平的左颊上。
      “我还用不着你来管教。”清冷的声音消失在关上的门里。
      平依旧呆呆的跪着,可眼圈却红了。
      主子已经病了很多天了,病的很重了,经不起折腾了。

      屋子里还是像每次来的时候一样那么冷。只一盏昏暗的烛灯,照不亮这个屋子。床上的被子只微微隆起一点儿,可见有多么消瘦。
      琉凌轻轻皱皱眉,慢慢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琉漓紧闭的双眼和苍白的脸颊,不禁心痛了一下,伸手抚摸着他的脸,轻叹一声。
      “你怎么还是学不会照顾自己呢。”声音异常温柔,“我才不来你这里几天,你就把自己弄病了。”
      慢慢俯下身,看着琉漓清秀的面庞,情不自禁的吻着他的唇,但琉漓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过了半晌,一滴晶莹的泪啪地掉在琉漓的脸上。
      琉凌慢慢起身,双手撑在琉漓身子两旁,看着他,眼睛红了。
      “你怎么会变成样子?怎么会——怎么会——”然后是颤抖的抽泣。
      “漓儿,你离我,多远了——”

      门轻轻合上了,琉凌走了。
      琉漓慢慢睁开眼,手抖着擦去那滴泪。
      看着手指的那滴泪,不知怎么地,琉漓也流下了泪。
      “哥哥,我不知道离你多远了,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自从看到静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慢慢的离你而去了。
      ——哥哥。

      琉凌和琉漓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南明皇后因为身体关系,没有办法生育,于是后宫的妃子们便名正言顺的有了去争抢太子母后的位子,所以,这些皇子们打一生下来就知道应该怎样让自己离皇位更近些。那些皇子间的尔虞我诈,甚至比当年妃子们更甚。皇子们当然不会傻到自己独树一帜,他们也知道只有互相利用才能使自己爬的更高,那些表面上的亲亲和和只是做给彼此看的,谁也不会真的对谁好,只要时机一到,就会把碍事的人一个一个清除,偌大的皇宫,比渺无人烟的荒漠更可怕。琉凌的母亲是后宫妃子中不太得宠的一位,自然生的孩子也会受排挤。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琉凌从小就学会了冷漠的对待周围的一切,怎样争取让自己爬的更高,怎样使用心机去对付其他人。但是一个人单打独斗,也是不能生存的,所以,在花园里散着步,突然有人从后面蒙住自己的眼睛,把自己拖到一个昏暗的屋子里,或者是用鞭子抽打,或者是用细针扎手指。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可那一次,却被琉漓看见了,琉漓让自己身边的侍卫救出了琉凌。
      当眼上的黑布被解开时,琉凌看到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清秀的过分的男孩子,微笑着看着自己,给自己的伤口敷上药。
      那时,琉凌还不知道这个清秀的男孩儿,就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的孩子,也不知道他是最有可能坐在皇位上的孩子。
      他只知道他问这个男孩叫什么,男孩笑着说,我叫琉漓;他只知道,这个叫琉漓的男孩,是唯一一个对自己笑,对自己好的男孩儿。
      琉漓成了琉凌在皇宫里唯一的亲人。
      在遇见琉漓之前,琉凌是一块锋利的石头,在遇见他之后,自己便慢慢变成了一块玉。
      琉漓让他知道了怎样去关心别人,怎样关心自己。只是,自己无法像琉漓那样淡定的看自己以后的人生。
      在夕阳的余晖里,琉漓看着镀上了一层金色的琉凌的英俊的面庞,笑着说,琉凌哥哥,我会让你坐上皇位的。
      琉凌愣住了,扭过头看着琉漓,半晌,琉凌半蹲在琉漓跟前,握住他纤细的手,淡淡的笑着。
      “漓儿,以后叫我哥哥,好吗?”
      琉漓笑着看着他,点点头。
      “好,哥哥——”
      在琉漓的帮助下,琉凌顺利的坐上了太子的位子,把其他的皇子远远的抛在了后面。琉凌知道这个位子是琉漓让给自己的,他便更加珍惜这个位子。所以在那次外敌入侵南明时,琉凌主动请缨。
      征战的前晚,琉凌擦着自己的佩剑,琉漓坐在他旁边,静静的看着他,眸子里波光流转,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脸上竟第一次没有了那平静的笑容。
      “哥哥,其实你没有必要这么做啊。”突然,琉漓开口了。
      “这次我是主动请缨,父皇必定不会再想让我从太子位子上下去了,坐上皇位就是迟早的事了。”
      “可是——听兵部尚书成大人说,夜雪国是个很残忍的国家,你去会有危险的——”
      琉凌的刀突然抖了一下。
      “我不能让你辛辛苦苦帮我拿到的位子丢掉。”琉凌继续擦着刀。
      听罢,琉漓猛然抬起头,看着琉凌,昏暗的烛光下,琉凌英挺的脸庞忽然有点模糊了。
      衣服上多了几朵水花。
      琉凌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琉漓。琉漓低下头,肩膀微微有些抖,看不见他的表情。琉凌放下刀,轻轻握住了琉漓放在桌上的手。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还要等着回来坐上皇位——”
      “早知道是这个样子,我就不应该让你做什么太子!”突然,琉漓抬起头,第一次对琉凌这样大声说话。
      琉凌看到他已经红了的眼和泪水,心像被狠狠扎了一刀。
      “漓儿——”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你想做太子,那就帮你做上太子的位置,也许就会结束了,你就不会有那么多烦恼的事了,可谁知——可谁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再怎么辛苦帮你登上太子的位子又有什么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死了,我该怎么办!”激动之余,琉漓一下子站了起来,胸膛激烈的起伏着,眼泪不住地流了出来。
      “漓儿——”琉凌被他的话惊的竟说不出话来。琉凌慢慢地站起来,一把抱住琉漓,死死地把他抱在怀里,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似的。琉漓便埋在他怀里,眼泪波涛汹涌,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最后还是哭出声来。
      那是琉凌第一次听到琉漓哭的那么厉害,仿佛要把自己的眼泪要哭干了。
      那也是琉凌第一次感到琉漓那么透明的关切。以前总是像隔着一层薄纱,现在明朗了。琉凌搂着琉漓,笑了。
      “漓儿,有你这些话,死也值了。”琉凌说着,眼睛竟也不争气的湿润了。
      “哥哥,你——你,不准死——不要——不要死——”琉漓啜泣着,断断续续的说,手使劲地绞着琉凌的衣服。
      琉凌听着这些孩子气的话,笑了。
      “漓儿,我不会死的。”
      那一夜,淡淡的烛火,映在墙上的,是两个孤独的人相依的身影。

      第二天一早,大军的队伍就要出发了,琉凌紧张的东张西望,心里凉飕飕的。因为琉漓不见了人影。
      正在军队缓缓离开的时候,一匹白马从城门里飞驰而出,然后驭地一声,停在了队伍前面。
      马上坐着一个身穿银色铠甲的人。正当士兵们觉得奇怪的时候,马上的人摘下了头盔。
      是那双依旧闪亮的眸子。
      ——琉漓。
      琉凌看着他依旧微笑的脸愣了半天,然后叹了口气,笑了笑。
      早该知道的啊,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一个人去前线呢?
      “哥哥,我陪你。”
      空灵的声音,仿佛是一生一世也改变不了的誓言。

      夜雪国在荒无人烟的北方,残酷的环境使这个小国的人变得异常凶悍,希望自己能侵占别的国家,使自己摆脱这片荒凉的土地。在战场上,他们永远是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鲜血带给他们的,是更加疯狂的掠杀。所以一开始,南明军就处于劣势。
      夜雪国每天都会来叫嚣着,嘲笑南明的懦弱。终于那一次,琉凌决定亲自出战。
      “哥哥,不要受他们的激将法,这是他们的战术,其中必定有诈。”听到这个消息,琉漓便劝说琉凌小心行事。
      琉凌放下佩刀,笑着走到琉漓的面前,擦了擦他脸上的灰尘。出来征战已经有些日子了,行军的路程很艰难,但深居宫中从来没有吃过苦的琉漓却从来没有叫过苦,只是默默的跟在自己的身边。俊秀的脸上也有了污渍。
      “漓儿,我何尝不知道这是激将法,但是我不出去,只怕士兵们会元气大伤啊,况且,那些北方的蛮夷虽然善战,但却不善于用计,跟我军斗,最后只能是死路一条。”
      “不管他们善战还是善计,还是小心为上。”
      “漓儿,你不用太过担心了,打仗就是要把头提在腰上的啊。”看到琉漓的紧张,琉凌忍不住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来逗逗他。
      “哥哥——”到这个时候,琉凌还再和自己开玩笑,好似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关心,琉漓不禁有些心急。
      “放心吧,漓儿,我不会有事的。”琉凌拍拍琉漓的肩膀,笑了笑。
      谁知,真的出事了。
      琉凌的军队进入一个峡谷的时候,被夜雪国堵在了里面,四周不断滚下的巨石和放出的冷箭真的让他们绝望了。好不容易才有仅剩的一小队人马逃了出来,还没回去却被另一队人马截住。正在拼命挣扎的时候,琉漓带着军队赶过来了。
      可是在两军相抗的过程中,一支冷箭对准了琉凌射了出去,等琉凌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却是已经替他挡了那支箭的琉漓,倒在他怀里。
      “漓儿——”琉凌心痛地大喊了一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把琉漓带上马,向一个不知名的的方向奔去。
      血慢慢的浸湿了衣服,怀里的人越来越冷。琉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景,那个微笑的人现在不笑了,也不说话了,只是在怀里睡着,越睡越冷,怎么喊都喊不醒。从前都是在想自己死了,但是现在却是琉漓,却是琉漓在面对生死。如果琉璃真的死了,那自己要怎么办——想着这些,突然想起那晚琉漓在自己怀里哭的那么痛苦,终于明白了。
      “漓儿,漓儿,你醒醒,醒醒啊——”突然之间,泪水汹涌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害怕从心里冒了出来。

      找了一个避风的山洞,琉凌把琉漓抱进去。
      “漓儿,漓儿,你,你怎么样,漓儿,你醒醒,”看着琉漓苍白的脸颊,琉凌的眼泪就止不住的留下来。他颤抖着把琉漓的伤口简单的包扎了,然后生起一堆火,就一动不动地守在他身旁。

      不知过了多久,琉凌发现身边的人好像动了动,他马上爬过来。
      琉漓长长的睫毛动了动,慢慢的睁开眼,依旧波光流转的眸子环视了四周,实现最后落到了正在看着他的琉凌的脸上。
      “漓儿,你醒了,你,你伤口还痛不痛,觉得哪儿不舒服吗?”看到琉漓醒了,琉凌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握着他的手。
      “哥哥,我饿了。”琉漓低低地说。
      琉凌听罢,先是楞了一下。
      “好,哥哥,哥哥这就给你找吃的去,我,我——”然后低下头,琉漓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哥哥——”
      “漓儿,我,我真的好怕,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好害怕,我怕你,我,我怕你真的醒不过来了,我真的不知道你如果死了,我该怎么办,都是我不好,我没保护好你,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到最后已经说不下去了,伏在琉漓身上哭了起来。
      琉漓本想安慰琉凌,所以开个小小的玩笑,没想到琉凌竟哭了,琉漓看着平时从来不哭的哥哥突然也会像小孩子一样哭,不禁笑了一下。
      “哥哥,不要哭了,我这不是醒了吗?我没事,真的。”琉漓伸出手慢慢抚着琉凌的背,过了半晌,抽泣声慢慢消失了,平静下来了。
      “哥哥,压到我伤口了,有点儿疼。”
      听罢,琉凌马上起身查看伤口。
      “怎么样了,我看看要不要紧?”然后他看到琉漓笑吟吟的眼神,意识到他在和自己开玩笑,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然后轻轻刮了一下琉漓的鼻子。
      “你也学会开玩笑了!好了,我去找点儿吃的,休息好了,咱们想办法回去。”
      琉凌转身就要走,琉漓听到后叫住了他。
      “哥哥,咱们这是在哪儿?”
      “我不知道,漓儿你放心,我会带你回去的。”说完,冲琉漓笑了笑,转身走了。
      琉漓笑着目送他走出山洞。
      看着正燃烧的篝火,琉漓不禁想起刚才醒过来时看到的琉凌的眼神,那是种什么样的眼神呢,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看到那个眼神的时候,自己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一股子冷一股子热的弄的心里说不上是怎么样。
      想着这个,也乏了,琉漓便慢慢地合眼睡去。

      然后是伴随着一阵浓郁的肉香味醒了过来。四周环视了一下,发现琉凌正在篝火前烤着一只被剥了皮的兔子还是什么的动物。
      “醒了?”琉凌看到琉漓慢慢睁开眼,边烤着兔肉边笑着说。“刚刚烤好,趁热吃吧。”
      撕下一块肉,喂到琉漓的嘴里,手指碰到琉漓的嘴唇,突然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顺着指间传到心里。平静的心有些颤了。
      琉漓的嘴唇是柔软的,薄薄的,有些温热,和自己平时看到的一样。然后又撕了一块放进自己嘴里,那手指似乎还留着一股清香,是琉漓身上特有的清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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