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栀》相思赋

7、新年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李折光真的再也没主动召见她。

　　她倒是乐得清闲，每天绣绣帕子，养养鱼，种种花。

　　至于窗外是下雪亦是雪崩，也与她无关。

　　就这般安然无恙，互不打扰的过了两个月，一年也快结束了。

　　宫人们欢天喜地的用红绸灯笼装饰着宫殿，忙碌间还能见到大家的笑容。今日她翻出了自己带入宫中的颜料，坐在窗前，静静地画了起来。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她在旁题字，整齐干净，端详着画，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画间，天地一片苍白，被大雪覆盖，唯有周边建筑挂着红绸灯笼，增添几分亮色。

　　棕色的木桥静静地在河上躺着，河面结了冰，岸边的树木被雪压得直不起腰。

　　“娘娘，您画的可真好看！”

　　“就你嘴甜。”容清栀笑了笑，将画递给了琼叶，“收起来吧，反正只是闲来无事画的。”

　　她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看着琼叶的身影，她顿了顿，叫住了她：“新年了，前几日月例里领了几匹布，你和安虞裁身新衣裳吧。”

　　琼叶受宠若惊，连忙推拒，但耐不住容清栀故作生气，只好谢了恩，退出了房内。

　　屋内点着炭火，驱除了一些寒意，容清栀披躺在美人塌上，闭了眼。

　　今晚是家宴，她身为后宫唯一的嫔妃，去赴宴，自是免不了要和李折光见面。两人自那次不欢而散后，平日除去无意中碰面后的行礼，便再无交集。

　　很快，他就会纳新妃子的吧。

　　这不是她所期待的么。

　　——
　　入了场，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一言不发，低头喝茶。眼睛悄悄打量着四周，都是生面孔，毕竟她不能会见外男。

　　直至她的目光落在了与李折光长得有五分相像的俊俏少年，看样子应和李折光同岁，恐怕是他的哪位兄弟罢。

　　他束着高马尾，面庞棱角分明，像是哪家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与李折光的气质完全不同。

　　李折光……虽说喜欢打趣她，带她去玩，但最近对所有人都是冷冰冰的。

　　容清栀摇了摇头，不再去想他。

　　那少年似是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朝她看过了，爽朗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她有些心虚，却也只能回以一笑，举杯同庆。

　　然而她刚把酒杯放下，就感到了一阵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转头一看，正是坐在主位上的李折光。

　　她没忍住，手一抖，酒杯被碰到了地下，目光连忙避开他，低垂着眼帘，不敢再乱瞟，乖乖吃着糕点。

　　宴内，歌舞升平，她看着各有千秋的舞姬们不停的扭动身姿，直到一位领舞的出现，刚才那些姿色各异的舞姬们便变得黯然失色。

　　那位领舞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螓首蛾眉，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蓝色面纱，增添了几分朦胧美感。

　　在座各位几乎眼睛都快看直了，除了李折光和之前那位少年。

　　那女子翩翩起舞，动作柔美，如月下仙子般清冷的气质，却掩不住她的妩媚。

　　一曲舞毕，李折光鼓起了掌，待到殿内重新恢复安静时，他缓缓开口：“今日见你一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令人称奇，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那女子盈盈下跪，欣喜道：“奴，心悦陛下已久。”

　　容清栀拿着糕点的手一顿，又放了回去。

　　他会将她纳入后宫的吧，毕竟那么美的人，不多见。

　　“你心悦临王？那朕今日便成人之美，做主将你赐给他。”李折光笑着看向了李临光，“临光，你好福气啊，有这般美人与你作伴。”

　　那女子一听，脸上原本因着娇羞而带着红晕的小脸顿失血色。

　　容清栀眉梢一挑。

　　这人怎么这般损呢。

　　之前与她对视的少年郎站了起来，朝着主位谢恩：“谢皇兄。”

　　那女子被带下去了，大殿中又奏起了乐。

　　——
　　宴会结束后，容清栀想要默默离开，却在路上被人叫住了。

　　那小太监笑眯眯地看着她，请她去前面的凉亭坐坐。

　　过了一会，她等来了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阿棋，你怎么会在这？”

　　眼前不过十一岁的小孩，与同龄人不同，没有活力，不过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姐姐，他的眼睛里终于多出来一丝光亮，哭着扑到了姐姐怀里。

　　“阿棋，别哭，姐姐在呢。”她安抚这小孩，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

　　“阿姐，我好想你，娘，娘她、她说你死了……阿姐……”怀里的小家伙不清不楚的道，看得出来他的伤心。

　　容清栀鼻头一酸，还是忍痛将他从自己怀里拉出来，问道：“乖，告诉阿姐，是谁将你带到这来的？”

　　“是、是姐夫……”小家伙抽抽噎噎地道。

　　她心下明了，眼泪还是不争气，就那么直直地落了下来。

　　“阿姐，别哭……不好看……”

　　“阿姐没哭，阿姐高兴……”

　　姐弟俩叙了许久的话。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