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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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阿超这几天很郁闷，非常郁闷。
他和云飞从小交好，所以对他的脾气和行事都是极了解的。这几天自己跟着他天天往虎头街跑，美其名曰“收账”，可天晓得，这是收账还是散财啊！再这样下去，展老爷非气疯了不可！这父子俩要再为此闹起来……
这天吃完晚饭，眼见云飞神色匆匆从房间里出来，他立马拦上前。
“你这是要去哪儿？”
云飞晃晃手中的记事本：“去虎头街！纪总管这帐理得简直乱七八糟！走吧阿超，早点出发，好好办事！”
阿超心中哀叹一声：“大晚上的还要去办公啊……那，你身上带的钱够不够？”
云飞奇怪的望他一眼：“我是去收帐，又不是去放款，要带什么钱？”
阿超简直要哭了：“我的大少爷！你这几天天天往虎头街去收账，十次有八次都收不到，还得往外贴钱！想想昨天吧，你就把身上的钱用得光光的，送江家的孩子去看病，给王家的八口之家买米，帮罗家的女儿赎身，最离谱的是，赶上朱家在出殡，你把身上最后的钱送了出去……这样收帐，我是很怕！”
“那是偶然一次，你不要太夸张了。也有几次很顺利就收到了！像顾家……”
阿超抓了抓头发，望着云飞，头痛啊头痛。
“我的少爷！顾家是因为你把他们的利息减半，又抹掉零头！”
云飞干笑两声：“那……那也是收上来了。”
“我觉得，这虎头街的烂摊子，你还是交还给纪总管算了……”
“那怎么行？会被他们笑死！何况，在我手里，这些人还有一些生路……”
阿超愤愤的握拳：“我觉得纪总管故意把钱庄给你，要你来管这些帐，有点不安好心！”
云飞摇摇头：“这是爹的意思，和纪总管无关。再说我认为把钱庄交给我这是好事啊……如果放到云翔手里，他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
阿超沉默下去。
四年前的展家家庭纠纷，就是从钱庄的生意开始的。本来展老爷已经把所有产业授意给长子云飞来经营，但那时候经历了丧妻之痛的云飞就已经迷上了写作，完全无心商业运作，而且他乐善好施，常常热情发作就帮这家帮那家。纪总管和天尧都劝他，反而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训斥这父子俩毫无人性，狠心冷血，气得纪总管称病拒不理事，带了天尧足不出府。结果不到一年的时间，云飞在桐城博得了一个大善人的好名声，钱庄的款项却是一天天进得少出得多，其他店铺也因为缺了纪氏父子的帮助，生意日渐凋敝。
恰在此时，云翔从上海的学校毕业归来，主动请缨协理生意。展老爷虽然对这个二儿子的能力抱有怀疑态度，也只得死马当活马医，让他去试试。云翔从天尧那里得知大哥的行为做派，大大的不认同，不仅请了纪氏父子重新出山打理各处店铺的生意，他还亲自查账，把钱庄那些被云飞免掉的欠款一一往回追查，并且向父亲申请严格控制大哥的钱款出入，气得云飞直接找上门来，结果兄弟俩因为这商利和散财的事情意见不合，大打出手。云飞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带了阿超奔赴广州。
时隔四年，眼看现下的情景又好似当年，云飞依旧做他的善事，把展老爷交给他的钱一笔笔往外花，阿超心里很担心。他了解云飞的为人，却更清楚展老爷的脾气。四年前，纪家父子和云翔都没有把云飞散财救人的事情告诉展祖望，在老爷子的心里，那场家庭纠纷就是一场单纯的兄弟不和的闹剧。但今时不同往日，展老爷既然把钱庄和店铺分交给云飞和云翔管理，而且隐隐有考验两人的意思，如果云飞继续这么延续老路线，那后果……
“行了你忙了一天了，晚上就先休息一下吧！”阿超跑上前把云飞拉了回来，“那些帐就先别管了，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云飞看了看他：“你这么拦我，是不是又怕我去帮那些可怜的人？”
“哪有哪有？”阿超矢口否认。
云飞叹了一口气：“阿超，我知道我这样拿了爹的钱出去做好人也有些过分，不过你也看到了，虎头街的那些穷人真的很需要人帮助。而且——”他顿了顿，“我就是故意要让他知道！”
阿超愣愣地看着他：“少爷……”
云飞继续道：“我无意展家的财产，经商根本就不是我的兴趣。我这次回来就是想看看娘过得好不好……广州那边的朋友已经来了信问我何时回去，我想，我应该给爹提供一个恰当的理由让他放手赶我出去！”
阿超心思一转，恍然大悟：“原来四年前……”难怪当时他带着自己直奔广州，竟然是早有安排。
云飞又叹一口气：“云翔的做法我学不来，也不想学。映华走了以后，我想了很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最后终于明白了——我就想好好写我的书，过一种单纯平静的日子。展家……”他没继续说下去。
阿超这些年一直跟着他，理解少爷回到这闭塞山城的心情。
“我都知道，”阿超忽然拍上他的肩，笑呵呵的说，“不过你最近真的也太累了，‘大善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今天晚上不想工作，我带你出去散散心！”
云飞被他拉着不明所以：“阿超，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我听人说城北的待月楼新来了两个唱曲的姑娘，演得极好！咱们也去瞧瞧去！你快点儿，晚了可就没位子了……”
而此时，云翔房中，田虹正拉着云翔坐在床上，忙着帮他上药。挽裤腿的时候，衣裳触到了伤口，云翔痛得倒吸一口气，嘴唇咬得死紧没发出呻吟声，但腿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田虹抬头瞪着他，又心疼又生气：“现在知道疼了？早先的那股子坚强劲儿呢？让你不要乱动你还非坚持着去饭厅……伤口不及时处理会发炎的你知道不？”
云翔已经没力气和妻子斗嘴，只弯了一双好看的眼睛深情地望着她。
田虹被他看得脸一红，低下头去：“哼，讨好装可怜都没用！你说你怎么就这么笨啊？学个自行车至于摔成这样？平衡协调能力这么差，小脑肯定有问题……”嘴上虽然凶，手里可一直没闲着。得益于在圣心医院的学习，田虹利落地给他包扎伤口。
这个笨蛋，逞强瞒了自己偷偷出去练自行车，一下午找不到人差点没急死她！快吃晚饭了他才灰头土脸地骑着被摔得变形的自行车回来，一脸的得意和显摆。当时看他走路的姿势就不太对，他却坚持不让自己看，匆匆洗了把脸换了身外衫就拉着自己去吃饭，回来褪了衣裳才看到他的手肘膝盖都摔破了皮，尤其是腿上，好大一块伤。
田虹心疼地轻轻往伤口上吹气：“怎么磕得这么严重？”
云翔现在已经缓过一口气，努力地朝妻子笑笑：“下车的时候没注意，摔石头上了……”
“你就不会找个平坦的地方练习啊……”田虹教训他道，“我上次就说了，男式车和女式车不一样，你们的前面有横梁，上下车不方面，不能穿这种大长衫……”
“老婆大人，为夫受教了。”云翔倾身上前，轻轻亲一下田虹的脸颊，“不过我现在也会骑车了，下次给你展示展示本少爷的优秀车技，带你去郊外……”
田虹笑着回道：“我可不敢坐你的车，万一再摔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云翔打断她，一把把田虹抱进怀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田虹没注意他的话，只紧张地喊道：“你别乱动啊，碰到腿伤就……”
云翔小心翼翼地抱着她：“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放心，没事儿……”
田虹怕牵动他的伤口，只得一动不动任他抱着。
灯光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形成一个浅浅的的亲密剪影。
房中的时间宛若静止，直到锦绣的叩门声响起：“二少奶奶，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
小心扶云翔躺下，田虹嘱咐他道：“你先好好休息，记得伤口不能沾水……”
云翔眉眼弯弯，望着唠叨的妻子，心中暖暖的，还有一种甜如糖果的味道在心底铺展开来：“我都知道的！你赶紧去吧！”
田虹这才出门。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