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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武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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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二月廿九的寒食节就是大师兄回归师门的日子,自从他4年前离开师门回归朝堂之后,每年的二月廿九他都会回到逍遥山呆上几天,而每年这时候,宁之都会提前跑到山脚下去等他。
师父笑话,“难道还把你大师兄当成了会迷路的小孩子了不成?”
宁之理直气壮道,“不是因为担心大师兄会不会迷路,是我想他了。”
而今年也不例外,宁之将午饭一口气吃完,就急忙往山脚下赶去,山不算高,但是路程还是有些陡峭的,好在宁之自小在这长大,对于外来人来说花4、5个小时才能爬上的西峰,对于他来说,一个小时就能赶到山脚。
他本来也想叫二师兄下来的,
谁知去叫他的时候,那个人居然还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宁之想到自家二师兄与大师兄之间每年只要见面就一定会吵起来的样子头疼不已,这两个一个比他年长4岁,一个比他年长5岁,居然还会像小时候一样斗嘴。
真是太幼稚了。
阳光透过树林的枝叶斜斜地洒下来,连平日里照不到的偏僻角落都洒满了阳光,直直地照到眼皮上会有些刺的人睁不开眼,但是对于宁之来说,这样的阳光刚好能促散他体内的寒意。
他自小体弱,连星微的风寒都会害得他卧床躺上一个月,师父从不让他在冬日练武,所以像今天这样灿烂又阳气十足的天气,对于宁之来说,是难得的外出天气。
宁之在山路上小跑起来,体内的功法自动开始运转起来,不用宁之催动,脚下的轻功也自然而然地施展起来,二月春风似剪刀,吹过脸上地时候带着微微地张力。
好像是有人故意在他的耳边吹过一道风般,
宁之猛地停下脚步,
好像?这种感觉突兀地像是闪电般划过他的感知、他的心肺、他的血液里。
有人在跟踪他。
会是谁?逍遥山已经三年都没有外人上山了,连周边的居民都不会在这里停留,如果说有人会出现在这里的话,只可能是敌袭。
怎么办?宁之在察觉到有人在跟踪他的一瞬间,嗓子就开始极度干涩起来,像是察觉到危险的动物一样,僵硬了四肢,宁之自知敢来逍遥山的敌人武功必定不弱,而他三脚猫般的功夫恐怕在敌人面前都不够交手三个回合的。
怎么办怎么办?
宁之脚下不停,看起来还是一副悠闲地样子准备去接他大师兄,但是耳边细腻的非自然气息却仿佛是令人窒息的影子一样笼罩着他,如果是大师兄、二师兄这个时候怎么办呢?
这种时候自己居然只能像一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一样发着抖,满脑子都在想在山脚下或许已经到达的大师兄或者还在山顶上的师父能不能发现这里的危机赶来救他。
救?
自己身为逍遥山的三弟子,虽然身体欠佳、武功毫无天赋、且没有什么外在辅助法器,但是好歹也是一个习武之人吧?
宁之咬紧口腔内侧的唇肉,心中默念不知是哪本武功秘籍里的箴言——
以遇为直,后发先至!
反筋偏骨,拿法夺人!
管他呢!万一对方比自己还弱呢!
宁之猛地转身停下脚步——
话本常有的情节就是主角一言即中往往就是要倒霉。
宁之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黑衣人,身长大概二尺左右,全身裹着黑布,只有露出一双像狼一样地褐黄色的眼睛,仅仅是站在那,就有一种绝世高手的感觉。因为那种高手不动自威的气势还有右手那把被布条团团缠住的刀就足以让宁之在心里疯狂发出求救地声音。
这!
这不就是话本扉页上绝世高手的经典画像么?!
“为什么停下?”
高手说话了,
宁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不知您是哪里的哪位前辈?来我逍遥山——”
“继续走。”
他道。
宁之一怔,他试图再次重复一遍,到还是没等到他说完话就被对方打断了,对方声音嘶哑,但是来来回回只是说着一句话,“继续走。”
让他继续走?走去哪?去见他大师兄?
这个人莫不是以为他可以打得过当朝太子,逍遥山首席大弟子、后辈一代实力最强——东里星海吧?
开什么玩笑!宁之双手紧攥,连平日里大多因为病气而过渡到脸上的苍白在这一刻都有了经脉破裂般的红,他将手里的松鼠放生,直视对方缓缓直起身,“你——”
就在这是,变相突生——
对方将手中的刀器高高举起,以一种宁之连肉眼都捕捉不到地速度突然袭来,等到他发现对方靠近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跪趴在地上,后背是对方沉重的靴子,厚重地压在他身上,仿佛脚下不过是蚍蜉。
这是何等的屈辱!
更不用说宁之从小就是被师父师兄放在手上、放在心上宠着的小徒弟,何时受到这种待遇。
宁之双眼通红,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发着抖。
踩在他身上的人也感觉到了,脚下的力度更加大了,“怎么,小少爷受不住了?”
小少爷...
这种形容凡间俗子里嚣张跋扈的大型家族里的不懂事的小孩子的称呼,放在一个练武之人身上,就是挑衅,放在天下第一门——逍遥门的弟子身上,就是凌辱!
“眼瘸了么我这是在因为愤怒才发抖!”宁之向后背上的那只脚狠狠道,并学着话本里他最常见的挑衅——往对方的靴上啐了一口。
如果是让他师父和师兄们见了绝对会大吃一惊的举动,如今的宁之做来确是信手捏来,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在心里做了成千上万遍。
“哼。”
高手冷笑。
随机,将脚移向宁之的左臂,在衣服布料下擦了擦,随机狠狠一踩——
骨折的声音清脆到令人头皮发麻,就在离宁之耳朵不到四寸的地方,他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地直直闯入到他脑子里,随后剧痛的感觉慢一拍似地传来。
宁之痛地直叫了,喉咙里全是类似于幼兽受伤时的呜咽。
实在是太痛了,除了慢慢被迫感受这痛楚,根本想不到任何脱身的办法。
“识相的话就快点走,或者,你还想断掉另一只手?”
那黑衣人将脚抬起来,让后拽着宁之的衣领将他从地上像拎鸡崽一样拎起来,放在地上。
此时,宁之捂着断掉的左上臂,踉跄地直起身站在地上。
脑海里却忽然清晰地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既然能闯到这里,就已经说明实力不俗,有这样实力的人不会自不量力去挑战大师兄,如果不是冲着大师兄去,那就是冲着跟着大师兄一起来地那些朝堂中人了。
每年人间太子回到师门的时候,偶尔会连朝中的其他皇子或者朝中要臣一起来拜见师傅,一是为了护送太子安全,二则是为了维系江湖与皇家的关系,为了给那些江湖实力表显出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的胸襟之宽广,足以让自己的太子与江湖实力有勾结,甚至成为一个师门的弟子。
如果现在让这个人知道了大师兄在哪里,他一定会制造混乱,打破这么多年以来皇权与江湖势力平衡。
这平衡一旦被打破,势必会引起一片血雨腥风。
“我不会带你过去的。”宁之捂着伤口,突然开口。
这不是因为武功高低的问题,
而是一个武者的宅心仁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