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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倾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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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已经出手了。”李妄站在窗口,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的人。
      “那你们呢?”俪湘灵动修长的指节在琵琶弦翻飞,若不是房里的另一人对音律一窍不通,不难听出她所弹的是淮阴平楚。从俪湘的角度,看见李妄大半张脸戴着银面具,埋在窗外夜色中,盯着楼下人群,不见阴晴。

      忽然,领头那人抬首,与李妄来了个眼对眼,他能明显察觉自己的二哥错愕了一下。
      也许他无法透过面具窥视底下那张脸,但只消这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就够了。
      他清楚明白楼上的人是谁,却因为那张面具而惊异。
      难不成,李妄和他们根本是一伙的?那找这么些兵打他作甚。

      李妄弯了弯眼睛,愉悦地转过头,关上窗。
      “上钩了。”他拂去肩头的雪,“我们,也快了。”
      “唉,我是管不了你们了,也就只能到时帮你们收收尸。”

      李妄闷笑一声:“他们的尸大有人收,不劳烦你。”
      他取下挂在一旁的大氅,向门外行去:“走了,明早听我喜讯。”
      “……”

      当左列与李邝一干人杀气腾腾闯入皇宫,闯入空无一人的锦华殿,一时又气又好笑。
      这时探子才姗姗来迟,告诉他们皇后在生产,皇上去守人去了,至于太子嘛,寻不到他的踪迹。
      “早说了别这么快,李妄都忍了几百年了,他能急于这一时?被算计了吧。”人群中的林苍缓缓走出来,漫不经心地说道,“如今。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左丞相,二皇子,你们好似这几十年白活了一场。”
      后边人静静听他出言不逊,大气都不敢出,偏偏二位头领还一声不吭。
      李邝心中的疑虑愈来愈重,他刚想和左列说在街上的见闻,一道声音便从殿外传入。
      “我说二哥为何身体康健还整日称病,原来……是打着这主意呢。”李妄身后只有林荡和赵澄,与他们一众几百人形成了鲜明对比,“不过,怕是要让您失望了,我呢,做不出什么谋逆之事,只会抓叛贼。”

      身后精兵方才赶到,李妄漫不经心抽出领头人腰间双锏之一,看都没看,就猛地扎入了敌方一个士兵的脖颈。
      鲜红的血溅了他一身,他轻巧地为倒下的人让了个位,左列一句话已经到了喉咙口,便被自己带来的人的拼杀声硬生生堵回去了。
      李妄带着锏,一袭白衣,连护甲都不屑穿,赵澄解决了不要命扑上来砍他的兵,路过打杀着的人群,走向了站在原地岿然不动的两人。
      托李妄和赵澄的福,林荡跟在后边,都没出过手,根本没人来动他。

      “李妄。”李邝神情平淡如水,仿佛透过殿上大开的门,能看见后宫中让他留恋的人,“我做的事与他人无关。”
      “好,不会把她牵扯进来的。”李妄满口答应,绕过了李邝,而是“不过我没想动你杀人,还是要找手无寸铁的。”

      他看向了一边的左列,却在下一瞬感受到颈项间一凉。
      他垂眸,盯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尖,后背正贴着一个人的胸口,李妄能感受随着呼吸,那人心口的起伏。
      “锏,扔了吧。”闻言,李妄从容不迫地把短短一柄锏扔到一旁。
      “上边血,是谁的?”他没管别的,只问了这无足轻重的一句话。
      “我怎么知道,剑都是地上捡的。”林荡的话音近在咫尺,引起的轻微振动随着紧贴的前胸与后背传到李妄身上。
      左列与李邝看着李妄被挟持,神色淡定。
      “我们走吧,这地方太危险,容易伤着。”话,是问询的话,但动作和语气与之一点也不搭。

      “都老实点儿,别丞相丞相的了,今夜过后都以谋逆论处,是要满门抄斩的。”严文坐在丞相府院子墙头,看了一眼墙外把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的武者,手中把玩着令牌,对吵吵闹闹的家丁说。
      反而陶秋冷和左意宛话是最少的,几乎一言不发。
      “你们看看那小姐夫人,临危都没多少慌乱,怪不得人家锦衣玉食,你们就破衣裳烂裤头,吃食都比不上人家万一。”
      他们被说的无言以对,只好闭了嘴。

      就在林荡架着他打算离开的时候,李妄毫不意外地看见林苍拔剑,将一连欣慰的时候左列从身后捅了个对穿。
      林荡似乎没想到还有这等变故,但手上的剑没松。
      “这左丞相究竟哪好,他能给的太子殿下什么给不了。”林苍问。
      “多着呢。”林荡只回了短短三个字。
      李妄眼神一滞。
      赵澄想上前把林荡手上的剑夺了,因看见李妄暗处的手势,没有上前。

      “不是说要走吗?怎么不走?”僵持了一会,他不轻不重地说道。
      “嗯。”林荡架着他缓缓后退,离开了大殿,还未松手。
      收剑,上马,他们一直无话。
      街上空无一人,也许是因他们带来的军队,也许是因都在家中团圆,天上烟火早无半点痕迹,只有雪还落着。
      “要带我去哪。”坐在前面,看着像林荡抱在怀里。
      “到了就知道。”这一夜林荡都没多少话。
      李妄转头,正对上林荡的眼神,他扫视了一遍林荡的脸,毫不犹豫咬住了那方薄唇。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关头还能有如此闲情逸致是为什么,但他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
      林荡没想到他这一举动,控住马,抱紧李妄,温柔地回应着。
      很缱绻的一吻,没有什么汹涌感情,林荡只觉得,是怀里的人在安慰他。

      熟悉的林间路,熟悉的草木气息。
      林荡带着李妄,来到了山脚下的小院。
      他们都有些感慨,虽说左右是心怀鬼胎,这次也多少坦荡了些。
      李妄无声笑了笑,来了这地方,他断然不可能再被林荡制住。

      于是进了房间,他首先用余光确认了挂在墙上的那把剑。
      还在。
      李妄趁林荡先进房,正背对着他,一手拔了剑,在他腿弯上踹了重重一脚。
      林荡一时不察,登时跪在地上。
      李妄没留情,用了十成十的力,一剑刺入他小腿,剑锋穿过腿骨,那条腿被钉在地上。
      林荡一声闷哼,想转身,整个人却被按在地上。
      李妄压在他身上,不知哪弄来根绳子,正捆束着林荡被缚在身后的手。
      “林荡,我杀你的法子,也多着呢。”李妄在他耳边用气声说。
      绳子被捆在床角上,缠了几圈,还剩下长长一截,李妄干脆又在林荡身上绕了一圈。
      林荡就看着他做完这些,之后对自己说:“你明早事情结束自有人带你找大夫,只要你还活着。”
      李妄关上门,甚至给门落了锁。
      林荡,这便是你要的吗。他注视着钉在腿上的剑。

      在雪夜里骑快马不是件容易事,李妄回到宫中时,天已有些要亮的迹象了,锦华殿上也只剩残局一片。
      林苍用剑撑着自己身体,勉强不倒下,身上血迹斑斑。
      地上横七竖八全是尸体。
      “左列还活着,我没伤他命脉。咳咳……李邝嘛,半死不活了。”林苍看见他,勉强笑了笑,“我在这拼死拼活,你倒好,和他谈情说爱去了。”
      李妄没在意他的插科打诨:“人呢?”
      “你说要活的,就让赵澄带着他们找太医去了。”
      “嗯。”

      晨光微熹,新年的第一缕阳光照在殿上,李妄有些恍惚,如同回到了哪个不知名的早晨,他一夜无眠,被只比他大了点,身体尚未发育成熟的林荡抱着。
      其实原本他没打算那么做,只是在盘算着以后的事,盘算着盘算着,发觉长夜已过,天都亮了。
      那自然没有再睡的必要。

      李逾白早知道锦华殿上的事,不过还对李妄留有一丝幻想,信他能帮着解决了,寸步不离地待在产房外面。
      随着一道天光洒在他身上,他听见了婴儿的啼哭。
      稳婆兴冲冲地打开门:“恭喜皇上,是个小公主,母女平安。”
      听到这话,李逾白提起来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仔细端详着初生的小女儿,眉目间尽数是欢喜。

      李妄把林苍弄回东宫,差了宫人把殿里打扫干净。
      看着太医把林苍的伤处理好,他才去沐浴更衣准备面圣。
      等一切准备停当,他从里面走出来,林苍已疲惫地在他床上睡着了。
      看着这位的睡颜,他忽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丞相府围着的人还没撤,严文随意找了间房睡下,嗅着腰间香囊飘来的清新气味,仿佛俪湘就在他身边。
      一阵脚步声在门外近处,严文开了门,看见正在往外跑的那对母女。
      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抓住了落在后面的陶秋冷,左意宛则靠着墙根底下的小洞钻出去了。
      那又有何用呢?不还是要被送回来。
      不多时,他就看见左意宛让人押着进了前院。
      “开心吗?”严文问。
      左意宛没答。

      李妄的禀报十分到位,可以算是滴水不漏,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只留下左列和李邝的种种罪证。
      李逾白算是信了一半,暗地里还是差人去彻查此事。
      末了,李妄不忘给严文,赵澄邀功。
      至于林苍,碍于身份,还是低调些好。
      李逾白听了满口答应,近些日子宫中不太平,他也想快快把这事处理掉。

      至此,一场闹剧算是了了,称得上是无波无澜,连多少人都没惊动。
      数十人在半个时辰内就把锦华殿打扫得一如往常,昨夜的事再无痕迹。
      门外雪,一直未停,厚厚一层积在大地,满目洁白掩盖了一切暗红的血。
      似是换了人间。

      李妄办完所有事,甚至百忙之中抽空去了趟丞相府之后,才匆匆赶到山下小院,林荡还好好捆在床边,紧闭着眼睡着,腿上伤口处血已不再流淌,大抵离得近的衣衫会和伤口黏在一块,处理起来会很疼吧。
      那也是他活该。
      他解开绳子,探了探林荡的脉搏,还活着。
      林荡浑身烫的像刚出锅的鸡蛋般,累的伤的,两头各占。
      李妄抱起不省人事的林荡,放入马车轿厢,自己到前边去控着两匹马。

      林荡与左列站一边这件事,李妄知道得不晚。
      起因是他偶尔能在夜里听见鸽子扑翅膀的声音。
      他睡得多半很浅,雨声都是可以吵醒李妄的。
      那天,他轻轻起床,取了弓箭,对着天上正飞着的鸽子射去,之后是一声惊叫,雪白鸽子极速坠落。
      脚边塞着的一封信,也落到了李妄手里。里边写得十分隐晦,名字都省去了。
      可惜百密一疏,客套话中的意宛两字没有用别的称呼代替。
      他立马确定了林荡与丞相有关系这一事实。

      他把林荡抱回东宫,看了看主殿床上睡得正香的林苍,没忍心吵他,将林荡安置在了偏殿的床榻上。
      太医清创时林荡依然睡着,至少能少疼点吧,李妄想着。
      他看着太医把混杂着血的半盆水倒掉。,给林荡缠好最后一截绷带。
      终于是感到疲倦了。
      一天一夜未曾合过眼,就算神仙也得累了。
      太子殿下殿下只坐在地上,靠在床边,没一会儿即睡着了。

      梦里有短短四封信,第一封是莫轶写给他的,信里说了许多絮絮叨叨的话,诸如有没有好好吃饭这种。
      第二封是林荡写给他的。目的为了结盟,林荡说会帮他策反,直接夺取皇权,如此一来就没了许厌姝肚子里的后患,兴许,他那时已经是丞相的人了。
      第三四封却又是莫轶的。
      讲了让他照顾好姨表弟。
      也是在此时,他意外得知自己还有个叫林苍的姨表弟。

      梦醒,他已经从地上被人弄到床上去了。
      谁弄的嘛,他们都心知肚明。
      他伸出手,摸摸身旁人的额头。
      还是烫的。
      在刚想收回来时,手腕被人捉住了,林荡仿佛早有预料,欺身压上来。
      “为何还要救我。”
      “余情未了。”李妄盯着他的眼睛,吻上了他的嘴唇。
      李妄只觉得他浑身上下都是烫的,一时没法适应,加上没睡够的缘故,觉得比之前每一次□□都累上许多。

      之后相安无事很长一段时间,李妄没问过林荡什么,他也没说。
      其实他不太好奇这俩人的前因后果,没必要。人活着还是糊涂些好。

      有个将士问将军:“明明看见了信号,昨夜为何不出兵?”
      “按太子的话,发了信号是取消出兵。”
      “那不放信号不就好了?”
      “谁知道呢?”

      丞相府被满门抄斩,林苍事后求了李妄把左意宛保下来。李妄瞒着李逾白偷偷帮了这个忙。
      严文得了封赏不日就与俪湘完婚了,只是俪湘从小不喜欢孩子,严文也只能宠着。

      回望二十年这半生,李妄算是求仁得仁,金钱名利,样样不缺。
      精于算计最后也变成了懒得算计。
      于是开始艳羡起李盲来,不理世事,世事更不来理他无牵无挂的,过的是快活日子。
      但李妄有更多野心,他身边也有个人,不论做什么都无法让他生气,只能在之后以一个吻来抚平。(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倾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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