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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   他想或许这一生中,有三个人彻底影响了他的道路。
      一位早在多年前过世,他的师尊。
      一位出生时就与他一同,他的手足。
      一位让他至死无悔的理想,他的上司。

      他仰望的那一片青天中,云高高的飘着,飘过旷野、飘过村落、飘过丛林、飘过坟茔。
      曾经他就是那朵云,飘过了无数土地的流云,直到撞上了云中的一处桥,他才安栖了定位。
      那座桥,承载着他的理想,他的希望。
      只因为桥上那人,太过耀眼,让人不明所以的,想要跟随。

      ───

      师父将他捡来时,天空是一片带着点红的青,云朵零散的飘浮着,压低了天幕,看来即将坍塌似的。
      那是一个将暮的天。
      于是师父给他起了个名,叫云垂野。
      捡到他的地方,长了一大片野草随风折腰,而在他的身旁,还有另一个婴孩,包着与他不一样的襁褓,却与他并肩放着。
      师父说那是个常有狼群出没的草原,高高的青草遮挡了他们的身躯,能够捡回我们是一个万幸。
      当然这样靠着小弟嘹亮的哭声,让师父能够寻声而来。
      虽然没有证据说明他们是兄弟,但是并肩抛弃的巧合也不常见,于是不管如何,他们就互相认起了兄弟,师父也从来不觉得不妥。
      就如初生时一般,他的个性不哭不笑、不怒不悲,无法与人亲近、亦无法与人谈笑。
      他有张堪称俊秀的脸孔,可却没有那脸孔上该有的悲欢离合。
      于这点上,他的小弟就很不同了,他总是一张无刻不笑着的脸,生动的表述着他所经历过的事情,像是开心时他笑的滚地、悲伤时他唉声叹气不止,烦躁时他大吼大叫,心情好时随口哼首歌。
      大家都比较喜欢小弟,也包括他自己。
      他不明自己是哪边生了病,为何总没办法像小弟一样坦率的表现出自己的爱恨。
      直到四岁时,师父叫来了他们俩,对他说,他是天生练武的材料,不止筋骨佳、资质好,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张不易为人察觉所思的面孔。
      是应该打滚武林的料。
      那天后师父教他武功,极为严厉的纠正他,但确时常对小弟有说有笑。
      只因为他说,小弟不适合练武,能会些基本的拳脚防身即可,不需要太过深入。
      于是小弟经常还是笑着,他也经常挨打了依旧面无表情。
      时光一直流逝,到了他十七那年,也许是他体内一直存在的那份孤傲在心中发了芽,他不顾师父、小弟的劝阻,毅然决然的踏入了那个浊水般的江湖。
      只是想知道,究竟这个连自己都觉得闷的个性,存在于应该的地方,会是什么样子。
      十七,不是很大、亦不太小的年纪,云垂野踏出了第一步,摸索着被称为江湖的乱世。
      事实上什么也不明白。

      ───

      待他二十时,他依然不明白江湖这地方存在于哪,又为何存在。
      但可以肯定的,他已经一脚踏入这个坑,再也没有后悔的路。
      就这么没有目的漂流了很多年,凭着一把剑刻划着属于自己的事迹,认识了许多人,也只是流水淙淙;结了许多仇家,天南地北的征讨。
      他并没有作过什么为非作歹的坏事,不能说持刀的理由百分之百没有私心,绝对正义。但他拔剑,总是性命交关的那刻,为了看见下一个日出而杀。
      或许有些人不该死,但江湖这地方又有什么公理正义可言?
      他又何尝大奸大恶,该受极刑?
      摇摇头,这些年他除了学会冷漠的对待自己与别人,亦学会了不去多想。
      只要他还睁着眼看见日暮,他就只需往前。
      一直一直到了,他遇见一个人,收到一封信,一封传递的曲折的信。
      那人与他并不相识,不过据他表示是代替家乡的小弟送信。
      这封信送了五六年,怎么就是找不到主人,转手过三四个人,没人见过云垂野。
      云垂野拆过有些破烂了的信纸,里头的墨迹早因为时间而模糊,但勉强能够观看。
      然后他明白会什么小弟托人送信给他,却不亲自来。
      信上说师父重病,就快归天了,望他回来见师父最后一面。
      只是信…来的太晚,或者该说自己委实太过于漂流不定?

      无论如何,云垂野向那人道过谢后,与那把一同随他厮杀的刀,往故乡的路上踏去了。
      云垂野不清楚自己究竟走了多远,但是当他决定踏上归途时,通往故乡的小路一瞬间变的模糊,似乎与记忆中从前的影子都即将消失殆尽。
      他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认得回去的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走至故乡……
      只是他见到的只有一冢孤坟。
      云垂野有些愣了,虽然他或许早就知道这么多年了,难道还期望师父健在着等他吗?
      他的手指触碰着墓碑,缓缓的摸过碑上一笔笔的凹痕。
      他分不清自己失去了什么,但是盘据在胸口的激狂却让他一时间无法思考,他只是不停重复着描写着碑上刻痕,不停重复着划过每一笔。
      “大哥!”后面忽然传出一声响亮却陌生的呼唤。
      云垂野转头,正看见小弟一人提着水桶,也与他一般痴愣的看着彼此。
      这才意识到……师父,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前那个养他骂他,教他打他、陪他练刀、替他铸刀的师父,再也不存在了。
      分不清自己失去了什么,只听到自己激动的声音喊了声小弟,两人抱在一块。
      分不清楚自己再不想失去什么,当小弟与他说留下吧,云垂野一瞬犹豫着想答应。
      只是他忽略了江湖,一入无反悔。
      云垂野的回答还未说出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腾闹声,跟着火光冲天,一路黑衣人急闪而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小弟尚分不清楚情况,看着远方火光冲天的地方大喊了声:“村子着火了!”
      云垂野的眉头逐渐的蹙了起来,抽出钢刀挡在小弟身前。
      “来者何人?”他喊,企图替己方再壮些声势。
      “你不长眼打伤了徐少爷,今日就取你狗命予他消气。”说罢,黑衣人一群四散,由四面八方向他两攻来。
      云垂野吃力的抵挡,为保住身后小弟,不知觉自己身上已多出许多伤口。
      奇怪的是在如此生死一瞬间时,他竟然有种感慨,感慨…原来这就是江湖。
      没有这江湖、没有这武林不是很好吗?为什么师父希望自己在这种地方生存呢?
      那人心丑恶的面貌、人命如草的世界,究竟哪点好了?
      云垂野不停的挥刀,拼了命的挥刀,中了剑也依然挥刀,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劈倒了近七成的黑衣人,好不容易杀出了缺口,他提起小弟一路逃窜,一路无歇的奔跑,然而由身上伤口流失的血液,却让他的速度逐渐缓慢,眼看后方追兵就要赶上──
      他脚下踉跄一跌,顺势将小弟向前一抛,跌在了地上直喊着:“走、快走!”
      但是从来不曾看过失去笑容的小弟,此刻并没有如他所愿的逃跑,而是一脸冷然的拾起他摔落地上的刀,挡在他身前。
      刀锋染成红,血沿着刀沿一路滴下,答答答的打着一串暮鼓。
      云垂野抬头,见蓝天上一片浮云低垂,似要失坠落下般,而由那片云后而来的,是索命的足音。
      小弟的脸映在染红了的刀身上,透过剑身的映照对他笑了一声。
      “我们退隐,跟着师父一起,搬到一个再也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好吗?”
      天上一片浮云低低垂着,无风不动,日阳半沉在西边云海中,天际晴空的蓝中,混着一丝红。
      “不要啊!”
      他的名字叫做云垂野,因为师父捡来他时天上浮云低垂着似天幕欲塌。
      他的小弟叫做暮映红,因为那片晴空中,掺杂了几点赤色似天幕淌血。

      ───

      【上半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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