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漂故事》半夏甘草

1、第 1 章

　　1
　　北京，一个充满梦想的城市；北京，一个打碎幻影的城市；北京，一个感受包容的城市；北京，一个体会残酷的城市。
　　每一年，有无数的人抱着梦想踏进这座城市；每个月，有无数颗心带着伤口离开这座城市；每一天，它容纳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每个小时，它打击着来自不同地区的心。每一分，都有人来；每一秒，都有人走。带来的，是人；带走的，是心。活着的，是人；死去的，是心。

　　明亮的落地窗。窗外是一片霓虹闪烁：赤、橙、黄、绿、青、蓝、紫，似乎所有的颜色都被制成光照耀着这座城市，却唯独没有最自然的星光；窗内是一个远眺的青草一样的男人：美貌、财产、权利，他似乎拥有了一切，却惟独没有内心深处最纯真的感情。
　　这是朝外SOHO大厦九层的一间办公室，最为抢眼应该就是这扇落地窗，明亮，且可以看到北京的夜景。落地窗的东侧是一个摆满了数的大书架，西侧是一个摆满的酒的大酒柜。落地窗前是檀木的办公桌，在真丝地毯上往前走十八米，是水晶茶几和真皮沙发。也许这些摆设不算什么，可在寸土寸金的北京，一个来北京时身上只带了跟父母借的三千元的男孩，能打拼到这个层次已经算很不错了。

　　李贺早在二十岁就来到了北京，只不过不是现在的身份。那年他在家乡跟兄弟们去K歌，在路上看到一个选秀节目在报名，大家无聊就一起参加了。令李贺没想到的是他居然一路晋级到全国十强。直到跟演艺公司签了两年的合约，背着行李从家乡来到了北京还觉得浑浑噩噩的。
　　可好在他及时调整，在这两年一边努力赚钱一边完成学业，合同期一满就退出娱乐圈，利用这两年赚的钱入了大学同学张超的股，两人合伙开起公司来。打拼了一年，现在小有成就，至少能在这房价疯涨的北京市中心买了两室一厅的房子，至少能在这地价不低的朝外办公。
　　现在想想，要是没有那次选秀，大概也会跟现在一样，李贺跟张超两人早在大一时就计划好了将来要合伙做生意。那次选秀从头到尾，李贺都跟做梦一样，模糊的记忆中只有一个影子是清晰的，那个嘴上总是带着一抹坏笑的男孩，那个跟自己一样喜欢王力宏的男孩，那个从来不懂得向邪恶屈服的男孩，那个爱唱五月天的歌的男孩，那个让他想好好保护的男孩……
　　仿佛参加那次选秀只是为了遇见那个男孩，是的，一定是的，不然自己怎么会鬼斧神差的报了名。只是，后来因为男孩的前程，他们的联系越来越少，到李贺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男孩的消息，再到后来男孩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在电视上也没有了他的消息……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进！”阳光而有活力的声音。
　　“李贺！”进来的是他的好友兼合伙人张超，“准备好了吗？要去找王总了。”
　　“又要应酬？我能不能不去啊？”李贺皱眉，“这种事情你比较在行，你去就好了。”
　　“每次都是我去，你都已经够清闲的了，还不知足。”张超撇撇嘴，“这次的王总嗜好比较特殊，他要去‘天上人间’的‘思情’，我一个人不敢去，你得跟着。”
　　“思情？那不是……”天上人间是北京最大的夜总会，而思情是天上人间近两年刚开放的GAY夜总会分支。
　　“对！所以你得跟我去！”

　　应酬，无非就是喝喝酒，吃吃饭，娱乐一下，消遣一下。对于这种事，张超很是在行，大学时他的优秀才能就表现出来了。很少有人在大一就能进校学生会的，张超却凭着他那三寸不烂之舌和死皮赖脸的功夫混成了校学生会外联部部长。然后在凭着他从各处忽悠来的外联基金以及在学生会及校领导面前的溜须拍马在第二年改选时，混成了会长。
　　由于自己当艺人的那两年小捞了一笔，开公司时张超就入“技术股”，所谓技术就是指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所以公司有什么应酬，基本都是张超去，可今天这个应酬的地方……
　　“思情？怎么会选那种地方？”由于晚上要喝酒不能开车，二人站在街上等出租。李贺便问张超。
　　“哎！你不知道？现在玩男人可比女人流行多了。咱以前的客户还算是比较小的，顶多就找找小姐，这个王世雄可是块肥肉，在北京十多家大公司都有股份，人家身价不一样，玩的自然也就不一样了。”张超说。
　　“那要是把他拿下，我们下半年的营业额是不是能翻很多倍？”李贺激动的问
　　“何止是下半年要翻很多倍！明年，乃至后年、大后年、大大后年都要翻很多倍！”张超得意的回答。
　　“行啊你！”李贺拍着张超的肩膀表扬道。
　　“那必须的……哎！车来了！”张超招手。

　　上了车，师傅问：“二位要去哪？”
　　“长城饭店。”

　　到饭店，进电梯，直上六楼。
　　到了思情，张超走向柜台：“你好，我定了包房，叫张超。”
　　“您好，张超先生。六个人是吗？”
　　“是。”
　　“那请您到639号包间，谢谢。”

　　跟着服务生走，李贺在拐角处瞥见了一抹似乎熟悉的身影，刚想看清楚，那抹身影就进了包间。
　　“喂！看什么呢？”张超在李贺眼前晃了晃手。
　　“哦，没什么。”李贺摇头。
　　“没什么就进去吧，到了。”
　　“哦。”李贺走进去，刚才那抹身影跟记忆中那个倔强的男孩真像，只是像而已吧，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呢？李贺想。

　　李贺跟张超闲扯了一会儿王世雄就带着他们一行人来了
　　“王世雄王总，久仰大名。”
　　“李贺李总裁，年轻有为。”
　　很俗套的嘘寒问暖，很虚假的客套，大家都知道那只是虚假的面具，可在每次交际中却又都必不可少。这就是北京，很无奈的一个城市。
　　“王总，您可是今天的主角，我们就等着您点单呢！”张超说着招来服务生。
　　王世雄长得很典型，典型的资本家样，哈哈一笑，说：“主角不敢当，不过我还真知道这有个极品。”
　　“王总是性情中人，重感情。”张超说着连自己听了对哦恶心的话。
　　“是啊！”李贺也被这种虚假的气氛感染了，说，“王总快叫来让我们也开开眼。”
　　“哈哈！那我就不客气了。”王世雄转向服务生，“把KIMI叫来，在叫几位其他的红牌。”
　　“KIMI已经有场了，我们叫也是我们店很红的JET来，您看行不行？”服务生毕恭毕敬地说。
　　“哈哈，你们看，还是个忙人。”王世雄作无奈状。
　　“哈哈哈！”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那就这么着吧。”王世雄说。
　　“行，就这么着先。”张超起身搭住服务生的肩，偷偷才给他三百元，“可一定要找好的啊，麻烦你了。酒跟水果也拣着好的上。”
　　“恩。”服务生接过小费，“谢谢老板。”

　　来了九个少爷，清秀的阳光的都有，围在一行人周围，当然，李贺跟张超也不例外。
　　少爷们不断地向客人们敬着酒，客人们不断地跟少爷们调着情。客人们之间也相互逗弄几句。明明大家都知道这是逢场作戏，可距离就真的一下子拉近了。有点悲哀，有点无奈。

　　“李总裁，我可爱看您的电影了呢，后来听说您退出还伤心了好一阵呢，心想这么个大帅哥怎么就说退就退了呢。谁知道您做起总裁来了。”李贺身边的少爷说着。
　　“哈哈！我们李总裁可是年轻有为，青年才俊啊。胸有大志！怎么会甘心居于娱乐圈？”王世雄被身边的两个少爷哄得很开心，席间也知道了李贺的事，说话也没了遮拦，“让别人玩自己不如自己玩别人！对不对？哈哈！”
　　“年轻有为啊什么的不敢当。不多王总您那最后一句说的可真有水准！”李贺趁机说，“所以王总您可一定得多照顾照顾我们！”
　　“哈哈!一定一定！”王世雄对李贺跟张超今天大手笔地宴请很满意，“李总裁的为人不拘小节，我喜欢，咱们有机会一定多合作。”
　　“那真是谢谢您了！”李贺举起酒杯，“这杯我先干为敬。”

　　觥筹交错，灯红酒绿，应酬多了，酒喝多了，脸也要笑僵了，李贺决定去外面透透气：“各位，王总，我去了厕所，大家接着玩啊。”
　　走出包间，关上门就瞬间安静。这就是天上人间，只有一门之隔。
　　走廊上有服务生看李贺里在这里，便走过来问：“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么？”
　　“哦。”李贺回神，“我想去洗手间。”
　　“洗手间前面右转就是了。”服务生微笑着说。
　　“恩，谢谢。”
　　“不客气，很高兴为您服务。”服务生鞠一躬。

　　“还真是周到的服务呢！”李贺想，“周到到要提醒你，你不是一个可以发呆的闲人，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做。”

　　走进洗手间，看到有一个身穿破洞牛仔裤，黑色衬衣的男人正在那吐。李贺没当回事，进到隔间去方便。
　　出来的时候却被人撞到了了。
　　来人捂着肚子，头也没抬，脸上还滴着水，应该就是刚才在那边吐的人。
　　“对不起，老板。”来人说。
　　李贺，听到这个声音突然一怔，抓住面前人的肩膀抬起。
　　狭长的丹凤眼，高挺的鼻子，轻抿的嘴角。
　　李贺惊喜道：“小米？”
　　可转念一想：“你怎么会在这儿？”
　　对方看到他先是惊讶，后有倔强的别过头：“对不起，老板。你认错人了。”
　　“怎么会认错？”李贺不解道，“小白啊！李贺！小白！不记得了吗？啊？”
　　“KIMI！好了没有？陈老板让我来看看你。”外面有人叫道。
　　“哦！来了。”他挣脱李贺的手臂，向门外走去。

　　李贺呆呆的站在那里，他确定那就是他参加选秀时遇到的那个男孩儿。他的容貌，他的声音，他都记得。李贺曾无数次设想他们再见面会是什么情形，只是没有想到过时这种状况。KIMI？刚才外面的人叫他KIMI？就是王世雄说的那个KIMI？李贺后悔自己怎么每早一点来这儿。
　　抓了抓头，李贺向包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