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作清岚》水自心

2、各方

　　夜已深，雪渐渐大了。

　　殿内偶尔响起“哔啵”声，静侍的内监执了剪子，剪了剪灯芯，又静默地回到廊下。案上的博山炉升起缕缕轻烟，端坐于案后的太子着月白常服，披狐毛大氅，执笔写着什么。

　　他手边是一尺来厚的公文，公文每日从勤政店搬过来，批改完后又搬回去，上半月前口谕后每日搬过来的。

　　内监犹在放空思绪，忽的，有脚步声从殿前传来，是殿前守着的王德，他赶忙回神。大约是有人要求见太子了。果然，不一会儿，就有更多的脚步声传来，用眼尾余光扫了，原来是太子的几个贴身侍卫。

　　萧沐几人迈进殿内的时候，太子已经迎了上来，“怎么样？可有眉目？”

　　萧沐几人忙单膝跪地，高淳虚扶了萧沐一下，让他们起身。

　　知道高淳心焦，萧沐忙从怀中取出密函来，躬身奉上，禀道：“主子，那辞安的身份，十二查出来了一点眉目，这是密函。”

　　高淳接过密函，蜜蜡上封了半边梅花，是羽卫惯用的封蜡样式。他移步至东边的窗前，那处窗台微开，有些微北风顺着缝隙灌入，就着清凉，他打开密函看了起来。

　　密函很短，短短两行字。

　　“辞安，原名钱修穆，为前朝广雅郡郡守钱芳之子。钱家十五年前覆没，族人离散，钱修穆也不知所终。”

　　辞安竟是钱修穆！清岚可知他的身世？

　　说是钱芳，前朝的老臣估计都还记得。十五年前，钱芳带着整座广雅城的军民投了高军，但在大军入城当晚却自尽而亡，死得蹊跷。现在的皇帝高行，即当时的高军统领高行派仵作查验他的死因，验明为自戕。高行对此不悦，但也并未迁怒钱氏族人，更下令好好安置他们。但令高明大怒的是，钱芳之子竟凭空消失了。后又发生了几件大事，这事才渐渐为人所遗忘。

　　明德帝也派人探寻过钱芳族人的音讯，他坐拥整个天下，竟没有查出来分毫。

　　高淳清蹙眉心，思索了片刻，问道：“榕县可有发现线索？”

　　天边破晓。

　　崔家的门房这几日都有些战战兢兢的，只因前几日自己粗心，将一物件弄丢了。本应该早点向小公子禀报的，但偏巧自家儿子这些日子病了，汤药不断，大夫的诊金和儿子的汤药费都像流水一样花掉了家里的积蓄。他不敢报呀，怕报了之后，自己这个小门房就被扫地出门了。外面哪能找到像崔家这样好的主家呢。盼只盼事情能迁延几日，等儿子的病好了，自己就主动把事情禀了。

　　崔玉安吩咐早饭不必呈了，带着书童崔林一早就去了西坊。

　　沿街的食肆酒楼渐渐开了门，路边的小摊贩也慢慢多了起来，半个时辰后，崔玉安到了潇湘楼。

　　“崔公子，你可来了。”张掌柜见到崔玉安，急忙迎了上来，“您是不知道，自从公子走后，我这总像缺了个主心骨，好在公子临行前提点了几句，我这才……”

　　“你说什么？”

　　“我说我缺了主心骨……”张掌柜愣愣地说道。

　　张掌柜看他神色，不由说道，“崔公子，您不知道我家公子走了吗？”

　　十日前，辞公子吩咐自己说十日后，崔家的崔小公子会接管潇湘楼，自己这才等到了这里，看这情形，崔家公子竟然是不知内情的。

　　真是奇了怪了。

　　“究竟怎么回事？为何你说我应该早就知道了，辞公子又是因何离开？”

　　崔玉安连连发问，张掌柜头大。

　　张掌柜：“十日前，我亲自去崔府送了信给公子的，这信是我家公子留的，说会把前因后果告诉公子，公子竟没有收到那封信么？”

　　崔玉安摇了摇头，“我今日来只是想要见一下你家公子，告诉他我家老师想要与他见上一面，没成想，他竟然离开京城了。”

　　“崔公子，虽然您没有收到那封信，但这潇湘楼我家公子说日后就交给你了，我们以后都听您的安排。”

　　“我不知道你家公子为何走得这样着急，又把酒楼送给我，这酒楼……”虽则三人在雅间里，外面的情形看不到，但酒楼大堂内的觥筹交错的的声音还是隐隐传了过来，生意是真的好呀。

　　如果没有人护住的话，在诺大的京城，相信很快就会易主的。

　　崔玉安想。

　　“这酒楼我可以暂时接过，直到等你家公子回来，再交还给他。酒楼里的规矩一切照旧，我就来当个名义上的主人吧。”

　　“我与你家公子投缘，虽不知道你家公子因何事离去，但也愿尽一点绵薄之力，助他守住产业。”

　　张掌柜闻言，深感崔小公子的恩德，起身拜谢。

　　“可能这就是我家公子将潇湘楼送予崔公子的缘故了吧。”

　　出了潇湘楼，崔玉安向卫戍营而去。

　　在西市呆了一会儿，已是巳时过半，崔玉安到了亲卫营后，对守卫的侍卫拱手到，“劳烦向崔将军通报一声，就说他二弟有要事相商。”

　　侍卫认得崔玉安，马上去通报了，不一会儿回来对崔玉安拱手道，“崔公子，崔将军说您要问的事他今晚会跟你说清楚的，让您先回去。”

　　此时正是卫戍营最忙碌的时刻，崔玉安懂，这也是他第一次来这里，他还待要说些什么，就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侧身一看，便见来人风尘仆仆，一脸焦急，正是崔木。